地磚縫裡黑氣越湧越多，順著牆根往上爬。貼牆上的黃符一沾上黑氣，立馬從邊上開始焦，中間那些符紋跟被火燒過似的，一點點淡下去。三叔剛布的聚陰鎮開始抖，發出細細的嗡聲，跟蒼蠅振翅似的。
“壞了壞了！”三叔撲到牆邊，從懷裡又掏出一把黃符，手指掐訣往牆上貼。新符疊舊符，金光才算把黑氣壓下去一點。但他額頭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喘氣也粗，明顯累得不輕。
朱祥奮抱著一罈糯米，手抖得厲害。往陣眼撒的時候，一半都灑地上了。他看著地上翻來滾去的黑氣，聲音都變調了：“耀、耀哥，這底下到底是甚麼玩意兒？這陰氣比剛才那吸血鬼濃十倍都不止啊！”
顧佳耀沒說話。
他蹲下去，手指頭按在地上。地磚冰涼，那股涼意順著他指尖往上躥——底下有東西，帶著很重的殺氣，還有股子日本邪術的味兒，正順著地脈往上拱，一點一點啃三叔布的陣。
這尖沙咀警署，以前是小鬼子的俱樂部。當年死在這兒的冤魂，怨氣全沉地底下。三宅大佐拿自己當引子，把這些怨氣全吸到自己身上。這麼多年過去，他跟這地界的陰氣長一塊兒了，成了這片的陰窩子。
顧佳耀抬頭，看向縮在牆角的阿信警司：“這警署地下，有密道吧？”
阿信被他一盯，渾身一哆嗦。趕緊爬過來，指著廁所角落一個下水口：“有有有！就在那兒！當年翻修的時候挖出來的，通到地下防空洞。我們嫌晦氣，早就拿鐵板封死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下水口蓋著一塊厚鐵板，此刻正被底下的黑氣頂得微微晃動，邊兒上還往外滲暗紅色的水，不知道是血還是別的甚麼。
“金麥基，孟超。”顧佳耀站起來，桃木劍橫在身前，“把鐵板撬開。待會兒不管冒出甚麼，別碰，拿槍打。”
倆人應了一聲，抄起旁邊的鋼管就過去。鋼管插進鐵板邊縫，倆人一起使勁。鐵板“哐當”一聲撬開條縫，一股陰風裹著腥臭味從底下衝出來，吹得倆人直打哆嗦，鋼管差點脫手。
等鐵板徹底掀開，黑洞洞的洞口裡傳來“咔咔”的響動，像是骨頭在磨，還有低沉的嘶吼，在黑漆漆的洞裡來回撞，聽得人頭皮發麻。
“那是甚麼！”孟超指著洞口喊。
一個高大人影從洞裡慢慢升上來。
破破爛爛的日本軍服，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只露出來一截脖子。那脖子青白青白的，沒有脈搏，卻泛著一層幽幽的青光。兩隻手垂在身邊，指甲足有三寸長，黑青色的，上邊沾著暗紅的黏液。他每走一步，腳底下踩過的地磚就結一層白霜。
三宅大佐。
他比顧佳耀預想的還要兇。這些年吸的陰氣把他養得更壯了，直接凝出實體，不再是那種半虛半實的樣子。
他一腳踏出洞口，廁所裡的溫度猛地往下一墜。牆上那些黃符瞬間焦透，刷刷往下掉。三叔布的聚陰鎮直接崩了，地上的糯米變黑，連那尊關公像都開始晃，上邊的金光暗下去不少。
三宅大佐抬起頭。
那張臉青白扭曲，眼窩是兩個黑洞，沒有眼珠。嘴咧開，滿口獠牙，比蛇仔明的長多了也尖多了。他盯著顧佳耀，聲音跟破鑼似的：“八格牙路……殺我僕人，找死。”
話音沒落，人就不見了。
下一秒，一道黑影已經撲到顧佳耀跟前。那速度比蛇仔明快幾倍，帶起的陰風颳得人臉生疼。
顧佳耀腳下一錯，堪堪躲開。利爪擦著他衣角劃過，帶起的陰氣攪得他靈力都有些不穩。
三叔抬手甩出幾張雷符，符紙在半空炸開，紫雷劈向黑影。三宅大佐只是側了側身，雷電擦著他身子劈在地上，“轟”一聲炸出個小坑，他身上連道印子都沒留下。
“這老鬼子不怕雷符？！”三叔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他這雷符雖然不算多厲害，但對付人師五品以下的邪祟綽綽有餘，結果連三宅大佐的毛都碰不著。
“他跟地脈連著呢，普通術法傷不了。”顧佳耀沉聲說，腳下踏著禹步連連閃躲。三宅大佐的爪子一次次擦著他衣服過去，抓在牆上就是五道深溝。
先天道體能讓他提前感應到對方的動作，但這老鬼子實力太強，起碼有人師八品的修為，還帶著不死之身，尋常法子根本弄不死。
“朱祥奮！”顧佳耀喊，“把十字架扔過來！”
朱祥奮愣了下，趕緊從懷裡掏出那個鑽石十字架，使勁扔過去。十字架在半空劃過一道光，顧佳耀伸手接住。
這十字架是教堂的聖物，供了多年，沾滿聖光。專克西洋吸血鬼這類東西。三宅大佐雖然是日本邪術混了吸血鬼的種，肯定也怵這個。
顧佳耀往十字架裡灌了道靈力，十字架猛地炸開一團白光。白光所到之處，周圍的黑氣跟雪見了太陽似的，刷刷往後退。三宅大佐的動作也慢了半拍，黑洞洞的眼窩裡閃過一絲忌憚。
“有用！”顧佳耀心裡一定，一手十字架一手桃木劍，主動迎上去。白光逼得三宅大佐往後縮，顧佳耀趁機揮劍，靈力盡數灌進桃木劍，劍身紅光暴漲，跟白光攪在一起，照著三宅大佐胸口劈過去。
“鐺——！”
這一劍劈在三宅大佐胸口，跟砍在鐵板上似的。他胸口裂開一道淺口子，黑血從裡邊湧出來，滴在地上“滋滋”冒煙，把地磚燒出一個個小坑。
三宅大佐發出一聲慘叫，顯然傷了。眼裡的忌憚變成恨意，爪子猛地抓向顧佳耀手腕，想搶那個十字架。
顧佳耀手腕一翻，躲開爪子，十字架順勢砸在三宅大佐額頭上。白光鑽進他身體，他渾身抽搐起來，身上“滋滋”冒煙，黑氣開始往外散。
“金麥基孟超！”顧佳耀喊，“朝他胸口傷口打！”
倆人舉槍就射。子彈接二連三打進三宅大佐胸口，這次直接穿過去了，帶出一股股黑血。三宅大佐的叫聲越來越慘，身體開始變淡。
可就在這時，地面猛地一晃。洞口裡湧出更多黑氣，全往三宅大佐身上鑽。他那本來快散掉的身子又凝實了，胸口的傷口眼瞅著癒合。黑洞洞的眼窩裡，閃過一絲瘋狂。
“我跟這地脈是一體的，你們殺不了我！”三宅大佐大吼，雙手往地上一拍。無數黑氣從地磚底下鑽出來，變成一隻只漆黑的鬼手，到處抓人。
朱祥奮躲得慢了點，被一隻鬼手抓住腳踝。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腳脖子往上竄，他疼得嗷嗷叫，臉色刷白。三叔趕緊甩了張符貼他腳上，符紙炸開，鬼手化作黑氣散了，但朱祥奮癱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金麥基和孟超也被鬼手纏上，一邊躲一邊開槍，但鬼手打不完，打散一隻又鑽出來三隻。阿信警司早躲洗手檯後頭了，頭都不敢露。
顧佳耀看著源源不斷的鬼手，眉頭擰緊。
三宅大佐跟地脈連著，只要地底下那些怨氣還在，他就能一直吸，根本殺不死。要想徹底弄死他，得先把他跟地脈斷開。
怎麼斷？
顧佳耀目光掃過洞口，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九叔給的這把桃木劍，是百年雷擊木。不僅能斬邪，還能破地脈陰穴。
他抬手把十字架扔給三叔：“三叔，拿這個護著人！”
話音沒落，他轉身就衝進了洞口。
“耀哥！”三叔伸手想拉，只抓到一把空氣。
顧佳耀的聲音從洞裡傳出來，悶悶的：“斷他的根。”
洞裡黑氣比外面還濃，陰冷刺骨。顧佳耀憑著先天道體的感知，在黑暗裡摸黑往前走，桃木劍上的紅光照出一小片路。
他能感覺到，這地脈的陰窩子就在洞盡頭的防空洞裡。三宅大佐的本命魂，就藏在那些怨氣中間。
只要把那本命魂毀了，斷了陰氣跟地脈的勾連，三宅大佐就完了。
洞盡頭是個挺大的防空洞。正中間擺著個日本牌位，上頭刻著“三宅健太”四個字。牌位前頭點著兩盞燈，火苗是詭異的幽藍色。無數黑氣從那牌位裡湧出來，順著地脈往四周爬。
三宅大佐的本命魂，就附在那牌位上，大口大口吸著怨氣。
顧佳耀站在防空洞門口，桃木劍上紅光越來越亮，幾乎燒成實質。
他深吸一口氣。
就這兒了。
他抬起劍，把全身靈力全灌進去。桃木劍嗡嗡直響，紅光炸開。他踏著禹步，朝那牌位，猛地一劍劈下去。
“茅山劍法——破脈斬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