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碎片立即在井口排列成陣,熾白的光束如利劍刺入井底,與翻湧的屍氣相撞時迸發出爆豆般的炸響。
嗷——
飛僵暴怒的吼聲震得井壁簌簌落灰。
它縮回即將洞穿陳貴龍咽喉的利爪——那些灼熱的光斑雖未造成實質傷害,卻讓這具千年兇屍本能地感到威脅。
飛僵迅速後撤避開陽光照射,抬頭怒視著顧佳耀厲聲道:大膽狂徒!竟敢損傷朕的龍體!
這具飛僵顯然已成氣候,竟能口吐人言。
顧佳耀卻對其置若罔聞,轉而看向蜷縮在角落裡的陳貴龍。只見這位道長滿臉驚恐,額頭佈滿冷汗,模樣甚是狼狽。
陳道長這副模樣可真是難得一見。顧佳耀戲謔地說著,隨手將一個揹包拋了下去,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陳貴龍慌忙接住揹包,開啟一看,裡面赫然是桃木劍、符紙等法器,還有裝著 血和公雞血的瓷瓶。
想讓我替你牽制飛僵?做夢!陳貴龍喘著粗氣,臉色陰沉地吼道。他豈會看 顧佳耀的算計——分明是怕他死得太快,才給他這些保命的佳夥。
隨你便。顧佳耀冷笑道,要麼讓飛僵吸 的血,我倒要看看道士變殭屍是甚麼光景。或者...他眼中閃過寒芒,你現在就用桃木劍自我了斷,至少魂魄還能去投胎。不過...他話鋒一轉,我不介意讓你魂飛魄散。
顧佳耀!你欺人太甚!陳貴龍聞言渾身發抖,心中驚駭萬分。這般狠毒的手段,簡直比邪魔外道還要兇殘。
算你狠!權衡再三,陳貴龍終究選擇了妥協。他暗自盤算:若能借機脫身,或許還能搶先找到鍾馗寶劍。方才交手時他已察覺,這飛僵看似兇猛實則虛弱,想必是多年未吸 血所致。
。
老鐘的慘叫聲驟然中斷,整具身軀被猩紅綢緞裹成繭狀。
糟了!陳貴龍瞳孔驟縮。
飛僵若飲血復甦,後果不堪設想。可他的動作終究遲了半步,但見那赤色長舌猛然絞緊。老鍾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仰面噴出漫天血霧,軀體如同被萬噸水壓機碾過,森白骨茬刺破皮肉爆裂而出。
殷紅血漿順著骨縫汩汩滲入巨舌,飛僵周身頓時騰起血色煞氣。
混賬!
陳貴龍狠狠捶打石壁,悔恨如毒蛇噬心。早知這廢物會壞事,就該讓他留在上面等死!
指節扣住巖壁凸起的機關石,陳貴龍全力扭轉。齒輪咬合的金屬聲響徹甬道,暗門在他身側轟然洞開——方才且戰且退的走位,正是為引飛僵至此絕地。
顧佳耀,此仇必報!
撂下狠話的身影沒入密道,石門在飛僵撲來的剎那重重閉合。此刻那妖物已吸盡老鍾精血,獠牙間溢位滿足的嘆息。
待朕收拾了那逆賊...飛僵撫過腰間寒芒凜冽的青銅古劍,再來取你這刺客首級。
劍鋒輕顫間龍吟乍起,三道青色劍氣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堅固的石牆如同豆腐般被切開,碎塊尚未落地,飛僵已化作殘影掠入裂縫。
好一柄神兵。
顧佳耀指尖輕撫鍾馗劍身,兩柄絕世兇器的共鳴令他血脈僨張。這般天地靈物竟淪落殭屍之手,倒真是暴殄天物。
下墓。
十六名馬仔緊隨其後索降,剩餘兩人駐守洞口調整鏡陣。經此變故,眾人眼中懼色盡褪——自佳大佬連陳貴龍臨陣叛逃都算無遺策,跟著這等人物,刀山火海亦不足懼。
保持鏡光通道。
顧佳耀劍尖輕點前方黑暗,銅鏡折射的日光在墓道中織成璀璨光路。
行行好,賞口吃的吧。
幾百年沒吃過東西了,分我們一塊肉吧。
怨氣...給我怨氣...
沿著向下延伸的甬道轉過拐角,淒厲的哀求聲便從四面八方傳來。眾人循聲望去,臉色驟變。
只見通道內擠滿了身著清裝的遊魂,有男有女。有的缺了腦袋,有的斷了手腳,更有腰腹間拖著腸子的......這些餓鬼早已喪失理智。
方才嗅到鬼血氣息時,他們雖垂涎欲滴,卻忌憚飛僵不敢造次。此刻見到顧佳耀一行人,頓時亢奮難抑。
耀...耀哥......小弟們渾身僵硬。這些厲鬼毫不掩飾身形,即便沒有陰陽眼也能看得真切。
原諒這群沒見過世面的菜鳥吧,誰能想到第一次撞鬼就遇上這種大場面?
就在眾人 之際,顧佳耀卻勾起唇角:真可憐,是該給你們些吃的。
耀哥!小弟們瞠目結舌。該不會中邪了吧?這些惡鬼要的可是......
鬼群也愣住了。他們發誓這次絕未施展迷惑之術,這男人竟是自願的!
多謝善心人!您真是......啊啊啊!一隻男鬼獰笑著探出利爪,話音未落便化作淒厲慘叫。
霎時間甬道內金光暴射,誦經聲迴盪。許多鬼魂來不及反應,被烈陽般的金光擊中,頃刻灰飛煙滅。
應該的,請你們嚐嚐陽光的滋味。顧佳耀笑意不減,手中八卦鏡卻毫不留情。匯聚眾人傳遞來的陽光後,鏡面迸發出熾烈金芒。
至陽之氣的威力陡增數倍,本就畏光的鬼魂如何抵擋?眨眼間,為首的數十隻怨鬼惡靈便魂飛魄散。
這裡也留兩個人。
顧佳耀見殘餘的鬼魂往深處逃竄,當即下令:
跟上。
手下們目睹顧佳耀的神勇表現,此刻對他奉若神明,眼中滿是崇敬,毫不猶豫地應聲行動。
沿途佈置人手確保光源不斷,顧佳耀估算時機成熟,率領剩餘八名弟兄展開追擊。
逃亡途中又有不少鬼魂被剿滅,粗略統計已超兩百之數。
穿過錯綜複雜的通道,眾人來到一處特殊地段。
耀哥,全是毒蛇!
一名手下探頭檢視深坑後大驚失色。坑底佈滿鋒利刀刃,其間遊走著無數昂首吐信的眼鏡蛇,寒光與毒牙令人不寒而慄。
這高度摔下去非死即殘!
想得美,不是被扎死就是被 !
那我寧願痛快點兒!
四名手下七嘴八舌議論著。
顧佳耀沉聲指揮:你們倆去找凸起的機關石。
很快,手下在轉角處發現了目標。
記住,只能往裡推不許往外拉。顧佳耀冷聲道,互相監督,誰敢違規就讓他生吞整塊石頭。
明白!兩名手下凜然應諾。
顧佳耀轉向另外兩人:跟我走。
看著腳下致命陷阱,兩名手下嚥了咽口水,還是堅定點頭。
顧佳耀率先抓住巖壁藤蔓蕩過深坑,兩名手下依樣畫葫蘆安全抵達。確認無誤後,顧佳耀悄然收回了暗中準備的定身術符咒。
這定身術竟能懸停墜落之人,顯然已觸及空間法則的玄妙——若非如此,中術者本該直接墜落而非懸停半空。
“耀哥,門開了。”
一名手下望著前方緩緩開啟的石門,低聲提醒道。
顯然是轉角處的同伴在推動機關。
“走,進去。”
顧佳耀微微頷首,率先邁步前行。
“耀哥,人手不夠,陽光照不進來了。”
手下壓低聲音說道。
顧佳耀神色淡然:“無妨,此地的陰氣已消散大半,遊魂所剩無幾。”他雙眸泛起幽光環視四周。
想來三百年的歲月消磨,加上缺乏怨氣與月華滋養,當年駐守的陰兵早已魂飛魄散。方才消滅的兩百餘鬼物,應當就是最後的殘魂了。
果然如他所料,穿過石門後一路坦途。偶有漏網之怨靈惡鬼,也被顧佳耀隨手斬滅。如今踏入人師六品之境的他靈力充沛,定身咒配合百年桃木劍,對付這些遊魂野鬼簡直易如反掌。
兩名手下見主子如此神威,心中大定,不時潑灑 血助陣。不多時,三人抵達終點——一處地下暗河。
“對面就是目的地,跟緊我。”顧佳耀取出三副潛水鏡分發,“水下失散會有危險。”
見手下欲言又止,他挑眉道:“怎麼?”
“耀哥您水性如何?”手下遲疑道,“從未見您下過水......”
顧佳耀嘴角微揚:“勉強能閉氣十分鐘。你們漁村出來的,潛泳應當不在話下?”
他早有準備,特意將這兩名海邊長大的部下留到最後。
“包在我們身上!”
兩人拍了拍胸口,自通道:我們從小在海邊長大,經常潛水捕魚,憋個十分鐘不在話下。
三人水性極佳,當即戴上護目鏡躍入水道。
剛入水,他們便察覺異樣——水下竟分出多條岔路,稍有不慎就會迷失方向。
一名小弟靈機一動,從腰間抽出 ,在巖壁上刻下記號。
顧佳耀滿意頷首。這些精心挑選的得力助手,關鍵時刻總能發揮作用。
藉助陰陽眼,顧佳耀很快捕捉到水中流動的陰氣。他打了個手勢,帶領二人向右前方游去。持刀小弟沿途不斷刻下箭頭標記,確保退路萬無一失。
穿過幾個彎道後,陰氣源頭赫然顯現——一具被鐵鏈纏繞的古屍斜倚在角落。蒼白的面容配著灰白長髮,胸口鐵鏈上懸著把造型古樸的銅鑰匙。
小弟正要上前取物,卻被顧佳耀猛地拽住。只見古屍眼皮詭異地顫動一瞬,又恢復死寂。
活的?!兩名小弟寒毛倒豎。
顧佳耀冷笑逼近,突然抽出桃木劍直刺屍身心口!
咕嚕嚕——
古屍猛然瞪眼,劇痛之下再也裝不下去,口中噴出串串氣泡。顧佳耀手腕發力,劍刃又深入三分。
桃木劍刺穿古屍的瞬間,那具腐朽的身軀便停止了動作,逐漸化作飛灰消散在水中。
顧佳耀利落地取下鑰匙,頭也不回地向前游去。兩名手下緊隨其後,三人很快抵達了通道盡頭的石洞。
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