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隊長用電臺聯絡基地。
中士檢視了它們的“護照”。護照是假的,但人形體連紙張的磨損痕跡和簽證章的油墨層次都復刻了。
“長官,我們在沙漠裡走了三天,能給點水嗎?”
中士遞過水壺。
“跟我們回基地吧,明天聯絡大使館送你們回去。”
兩個人形體跟著巡邏隊走進了美軍前進作戰基地的大門。給水。給食物。登記資訊。安排臨時住所。標準的人道主義救助流程。
沒有人注意到,兩個“志願者”在喝水的時候,手指的溫度比正常人低了兩度。
水廠。
第五個人形體翻過了利雅得第三淨水廠的圍牆。凌晨兩點,值班工人換崗的間隙,它走到主水管的接入口。
蹲下來,把右手按在管壁上。手掌貼上金屬的一瞬間,掌心析出一層薄膜。膜的表面密佈著肉眼不可見的孢子。
混沌孢子。
人形體把手掌慢慢推入管道的檢修閥口。孢子隨水流擴散進主管網。
濃度極低。低到任何水質檢測裝置都不會報警。
但足夠了。
飲用了含有微量孢子的水之後,人體不會出現任何生理異常。只會——不安。莫名的不安。易怒。失眠。夫妻吵架。鄰里糾紛。路怒症。打架鬥毆。
城市級別的情緒汙染。
混沌母體在製造社會動盪。為後續的大規模行動創造混亂掩護。
**電信機房。**
第六個人形體出現在利雅得中央電信樞紐的地下一層。它用消化的電信技工的記憶開啟了配線間的門鎖。
在這裡,利雅得與沙特全境、與中東盟軍、與五角大樓之間的軍事通訊線路全部匯聚。
人形體把手指按在光纖交換機的介面上。它不需要破解加密。它做的事更簡單——它在每一條通訊線路上,都附著了一層比奈米還薄的混沌組織膜。
這層膜不會干擾訊號傳輸。它只是——複製。
從這一刻起,利雅得所有進出的軍事通訊,混沌母體都能實時監聽。
從納季蘭的根系到利雅得的光纖——十七分鐘。它用十七分鐘掌控了一座城市的神經系統。
**美軍前進基地。營房。凌晨三點。**
兩個混入基地的人形體被安排在訪客臨時住所——緊挨著士兵營房的鐵皮屋。
它們沒有睡。
“志願者”之一坐在床沿上,張開嘴。
沒有聲音。但從它的口腔中,飄散出一團極其微量的灰色氣霧。
混沌孢子。比水廠釋放的濃度高一百倍。
氣霧透過鐵皮屋的通風口,順著空調管道,擴散進了整個士兵營房區。
三十二名熟睡的美軍士兵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將孢子吸入肺部。
孢子穿過肺泡壁,進入血液迴圈,六分鐘內抵達大腦。
在大腦的前額葉皮層——人類負責決策和判斷的區域——孢子附著在神經突觸上,開始生長。
極慢。慢到任何醫學檢查都看不出異常。
它不會控制思維。不會改變人格。它只是在大腦皮層表面鋪設了一層極薄的混沌組織膜。像一副隱形眼鏡。戴上之後,看到的世界沒有變化。
但有些東西,會被自動過濾掉。
比如納季蘭失蹤事件的通報。
比如巡邏路線上某個區域的異常。
比如——來自地下的聲音。
---
清晨六點。基地號角響起。
三十二名士兵準時起床。洗漱、早餐、列隊。一切正常。
中隊長哈里森上尉走到佇列前方。
“今天的巡邏路線調整。”他翻開資料夾。“原定沿B-7公路向南至納季蘭方向的巡邏——取消。改為A-3公路向東巡邏。”
副官皺了一下眉。“長官,納季蘭方向已經三天沒有巡邏了——”
“沙特方面通報那邊是部落遷移區。我們進去容易引發外交糾紛。”
哈里森合上資料夾。“執行命令。”
副官沒再說話。
他不知道哈里森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腦子裡前額葉皮層上附著的混沌孢子,正在以每秒零點零三微米的速度繼續生長。
當天下午。哈里森上尉的值班室。他在寫日報。
“……區域內無異常。納季蘭方向近期未安排巡邏,沙特當地政府已確認為遊牧部落季節性遷移,無需跟進……”
打完最後一個句號。傳送。
五角大樓的情報分析員收到了這份報告。歸檔。標註為“無異常”。
沒有人知道,這份報告裡被“遺忘”的納季蘭,已經從地球上消失了三千人。
---
利雅得郊外。美軍前進基地圍牆外。
最後一個人形體站在沙丘後方。
它已經站了一整夜。
從它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基地東北角剛搭建完成的臨時衛星通訊站。一座三層樓高的拋物面天線。四根金屬支撐柱。獨立的柴油發電機組。
如果它能控制這座通訊站——母體的訊號發射能力將提升百倍。足以穿透大氣層。
向太空發射訊號。
人形體的灰綠色瞳孔緩緩轉向天線。
嘴角彎了一下。
不是微笑。
是一個不屬於人類的弧度。
---
**第421章深淵之眼**
空間世界。寰宇院。精密鍛造車間。
伊利亞的眼睛紅得像兔子。十倍時間加速下,他和團隊連續工作了相當於外界五十天的時間。吃飯靠空間食堂送,睡覺靠行軍床上打個盹。關振邦給他灌了三次源液稀釋液,才沒讓這個老頭子累出毛病。
但成果擺在操作檯上。
一根銀灰色的圓柱體。長一米。直徑十厘米。三號合金外殼,表面打磨得跟鏡面一樣。頂端內嵌一顆拇指大小的微型晶體。晶體的表面閃爍著極淡的藍光——那是混沌基底頻率的視覺化振盪。
何雨柱站在操作檯前,打量了十秒。拿起來掂了掂。不重。大概十公斤出頭。
“引數。”
伊利亞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深淵之眼初號機。振盪核心頻率精度:千分之零點三,超過設計指標。發射功率可調,最低被動掃描,最高主動脈衝。探測半徑——”
他停頓了一下。眼圈比幾天前更黑了,但精神頭好得嚇人。
“五百米。”
何雨柱沒說話。
“我知道不夠。”伊利亞先把話堵了。“母體可能在地下一千米甚至更深。五百米的穿透力遠遠觸不到核心。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
“初號機的頻率精度是足夠的。只要探測範圍記憶體在混沌組織,不管它偽裝成甚麼形態,回波訊號都無處遁形。”
何雨柱聽出了他沒說完的意思。
“你是說,拿來驗人。”
“對!”伊利亞猛點頭。“人形體的身體含有混沌組織。近距離發射脈衝就能接收回波。普通人類不會。比大飛的感知精確一百倍。”
何雨柱沒再廢話。
“測。”
---
伊利亞從收容區端來兩個托盤。
左邊:一塊混沌戰鬥體的甲殼殘骸碎片。已滅活,但細胞結構保留。
右邊:一名外籍軍團士兵。活人。二十七歲。白俄羅斯人。站得筆直,表情有點緊張。
何雨柱將初號機對準左邊的殘骸,按下啟動鍵。
圓柱體內部傳出一聲極低沉的嗡鳴。人耳幾乎聽不到。
裝置側面的微型螢幕上——一個清晰的綠色回波訊號跳了出來。波形與實驗室裡記錄的混沌基底頻率完全吻合。
何雨柱轉向右邊計程車兵。
嗡鳴再起。
螢幕——空白。無回波。
何雨柱又對準了自己——空白。
他關掉裝置。
“有效。”
伊利亞吐出一口長氣。差點跳起來。“我就說精度沒問題——”
“二號機甚麼時候能出?”何雨柱打斷他。
伊利亞的興奮打了個折。“穿透力要達到一千五百米的話……振盪核心的功率需要提升三個數量級。還需要一套全新的訊號放大系統。”
“多久。”
“五天。”
何雨柱把初號機收入空間。
“先拿這個去利雅得。把混進去的東西揪出來。”
---
傍晚。
四合院。
何雨柱正好趕上蘇文謹做的晚飯。
炸醬麵。黃瓜絲碼得整齊,大蒜剝好了擱在碟子裡。
何雨水拿回一份英語滿分試卷,攤在飯桌上等著表揚。
何雨柱接過來掃了一眼。一百分。作文扣零分。全年級第一。
“不錯。”
何雨水不滿意。“就?全年級第一。”
“那就很不錯。”
何雨水哼了一聲。
“考上外交學院,哥給你買手錶。”
何雨水眼睛一亮:“甚麼手錶?”
“梅花。”
何雨水樂得直轉圈。
何大清和陳雪茹帶著小何盛華來串門。陳雪茹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手裡端著一碗自己滷的豬蹄。
“文謹,補補。產後得養著。”
蘇文謹笑著接過來。
一進院子,何大清就聞到了炸醬的香味,臉上立刻堆滿笑。
“爸,您坐。”何雨柱搬了把椅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何大清嘴上客氣,屁股已經坐下了。
一家人圍在飯桌前。小何盛華趴在搖籃邊上看雙胞胎,伸手去戳何盛世的臉。何盛世一把抓住他的手指,不松。
陳雪茹笑著把何盛華拽回來。
何雨柱一邊給何盛錦喂輔食,一邊在意識中檢視大飛的最新畫面。
利雅得。
夜幕降臨。城市燈火通明。
看起來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燈火之下,有些東西已經不是人了。
---
深夜。何雨柱透過中東信標傳送至利雅得郊外一處沙丘背面。
落地。他催動自然幻化。
靈能消耗一千單位,身形在月光下無聲變化。三秒後,一個穿著白色長袍、頭戴格子頭巾的沙特中年商人站在沙丘上。面容、膚色、手上的老繭、鬢角的白髮——全部完美。
他從空間取出深淵之眼初號機,塞進長袍內側口袋裡。裝置緊貼胸口,螢幕朝內。調到被動掃描模式——不主動發射脈衝,只接收環境中的混沌基底頻率殘留。探測半徑:五百米。每隔五秒自動發射一次微脈衝。
步行進入市區。
穆塔納比街。夜市。凌晨的人不多,但也不少。收攤的商販在搬貨,幾個年輕人蹲在路邊抽水煙,遠處傳來流浪貓的叫聲。烤肉攤子的煙氣在路燈下打轉。
何雨柱從東頭走到西頭。
八分鐘。
螢幕空白。
他拐進一條賣香料的小巷。兩側攤位密密麻麻。麻袋裡裝著藏紅花、肉桂、小茴香,味道濃烈得嗆鼻子。
經過第三個攤位的時候……
胸口的裝置震了一下。
螢幕跳了。
一條清晰的綠色回波。
何雨柱沒有停步,也沒有低頭看螢幕。餘光掃過攤販。
四十來歲。深色面板。
絡腮鬍。正在往麻袋裡裝茴香。
右眼角下方有一顆痣。正在用秤稱肉桂粉。
和旁邊的顧客聊著天氣。
動作自然。表情自然。
但它不是人。
何雨柱記下位置,繼續走。
半小時後。初號機一共跳了四次。
第一次:香料攤販。男性。約四十歲。
第二次:水果攤旁邊站著的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裹著黑色面紗。在挑橙子。
第三次:巷子口蹲著抽菸的一個瘦高男人。
第四次:水廠外圍排水溝邊上——一個穿環衛工人制服的老頭,推著垃圾車從何雨柱身邊經過時,初號機直接跳滿格。
四個。確認。
何雨柱折返到夜市入口。他站在路燈底下,像一個等人的商人一樣掏出煙點上。
時間。
夜市的人流在變少。
攤販們開始收攤。
何雨柱掐滅菸頭,走向第一個目標。
---
“香料商人”正在收拾攤位。
何雨柱走過去,停在他攤前。
“茴香怎麼賣?”阿拉伯語,利雅得口音。
“三塊一公斤。”
“太貴了。”
何雨柱搖了搖頭,拿起一袋藏紅花聞了聞。伸手去掏錢。
錢“不小心”掉了。他彎腰撿錢的同時,右手自然地扶了一下攤販的小臂。
面板接觸。
空間收納啟動。
攤販消失了。連同它腳下的那塊地毯、面前的秤和半袋肉桂粉——一起消失。
何雨柱直起身。
把手裡的藏紅花放回隔壁攤位的桌上。轉身走了。
旁邊攤位的毯子商人抬頭看了一眼。
“阿卜杜拉?”沒人回答。毯子商人嘟囔了一句“上廁所去了吧”,低頭繼續捆毯子。
賣烤肉的老闆還在翻籤子,兩個小孩蹲在路邊彈玻璃珠。人來人往。
第二個。水果攤。
何雨柱買了一個橙子。遞錢的時候碰了一下年輕女人的手指。
消失。
水果攤老闆正低頭找零錢,抬頭時只看到一個商人在挑橙子。
“要幾個?”
“兩公斤。”何雨柱掏錢。
第三個。巷子口。
何雨柱路過瘦高男人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借個火。”
瘦高男人轉過頭——消失。
菸頭落在地上,冒了兩秒煙,滅了。
第四個。
水廠外圍。
何雨柱走過排水溝,和蹲在那裡洗手的“環衛工人”擦肩而過。手背擦過對方小臂。
消失。
垃圾車在原地停著。何雨柱幫忙把車推到路邊,靠在牆上。
四個人形體。
十分鐘。無聲無息。
周圍沒有一個人注意到異常。
何雨柱整了整頭巾,繼續沿著公路向美軍基地方向走去。
初號機切換為主動掃描。
走出三百米。
螢幕上突然炸開了。
不是一個兩個。密密麻麻的綠色回波點,像一把熒光豆子撒在了螢幕上。
何雨柱停下腳步。
數了數。
三十二個。
全部來自前方四百米處的美軍前進作戰基地內部。
三十二個美軍士兵。
全被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