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
首相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十二個導彈發射井蓋,全部開啟。
茶杯從他手裡滑落,摔在地毯上,滾燙的茶水濺溼了褲腳。他沒低頭,雙手死死攥住窗簾,指節發白。
身後的私人秘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腿一軟,跌坐在地毯上,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
首相鬆開窗簾,轉身,踉蹌著走到書桌前。他伸手去抓那部紅色的直線電話——直通軍情五處的緊急線路。
手指還沒碰到聽筒,電話自己響了。
鈴聲尖銳,刺耳。
首相盯著那部紅色的電話,看了兩秒,才抓起聽筒。
“首相……”電話那頭的聲音在發抖,是海軍部第一海務大臣,“泰晤士河……河心位置,出現不明潛艇。我們的聲吶系統……沒有任何預警。它是……憑空出現的。”
首相握著聽筒,沒說話。
他腦子裡閃過一連串畫面:馬六甲消失的艦隊、孟山都覆滅的研究中心、華盛頓白宮草坪的彈藥箱、B-26轟炸機群的無聲墜落……
所有事件,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線突然串了起來。
那根線叫“展示”。
對方在展示一種能力——一種能在你心臟最深處、最不可能的地方,殺死你的能力。
“首相?”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試探。
“我看見了。”首相說,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召集緊急會議。現在。”
海軍部地下三層,絕密會議室。
第一海務大臣、軍情六處處長、外交大臣,三個人坐在長桌一側,臉色都很難看。
軍情六處處長面前攤開幾張模糊的水下攝影照片。他指著其中一張,聲音壓得很低:
“噸位超過任何已知型號。初步估算,水下排水量至少一萬八千噸。艦體表面……有一種特殊塗層,我們的主動聲吶波打上去,幾乎全被吸收。回波訊號微弱到可以忽略。”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首相:“技術至少領先我們二十年。可能……更多。”
外交大臣插話:“更關鍵的問題是,泰晤士河航道平均水深只有七米,最深處不超過十米。這種噸位的潛艇,吃水深度至少八米以上,加上水下航行需要的安全餘量……它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從物理上,不可能。”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首相坐在長桌盡頭,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互相摩挲。
“它想要甚麼?”他問。
沒有人回答。
坐在角落的一名海軍參謀,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某種不合時宜的興奮:“首相,這或許是個機會。如果我們能把它俘虜,獲得它的技術——”
話沒說完。
潛艇發射了一枚導彈。
“天哪,他……他發射了!”
導彈帶著巨大的火焰砸向遠方。
窗外,霧都市中心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不是爆炸聲,更像某種重物高速撞擊地面產生的、被距離和建築物層層過濾後的震動。
緊接著,會議室裡的電話響了。
第一海務大臣抓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瞬間慘白。
他放下聽筒,看向首相,喉結滾動了一下:“海德公園……被一枚導彈擊中。彈坑……直徑超過八十米。”
所有人愣住了。
首相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防彈玻璃,他能看見遠處天空升起的濃煙,在灰霧裡像一根扭曲的黑色柱子。
桌上的紅色電話又響了。
首相走回去,拿起聽筒。
聽筒裡傳來一個聲音,年輕,平靜,用的是標準牛津腔英語,每個音節都清晰得像在朗讀課文:
“第一,四十八小時內,撤銷對寰球貿易的一切凍結令和逮捕令。”
“第二,港督向伊蓮娜女士當面道歉。”
“第三,從今日起,貴國在南洋的一切軍事行動,降為零。”
“第四,‘贖罪券’——將軍情六處掌握的老毛熊遠東軍事部署情報,全部影印一份,裝箱送至香江中環皇后大道中十八號。”
聲音停頓了一秒,補了最後一句:
“航母的事我就不提了,你們已經付過學費。這是補考。補考不透過的話——”
首相掌心全是冷汗。
外交大臣看著他:“怎麼辦?”
首相沒回答。看向泰晤士河的方向。濃霧重新聚攏,河面上那個巨大的黑影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怪獸。
“請您……別再發射導彈了。”
“你沒有資格從實力出發向我提出要求。”
首相拿著電話,手不停的顫抖。
面對會議室裡所有人,提高了聲音,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們照辦。”
霧都時間,當日下午四點。
泰晤士河河心的黑影,開始緩緩下沉。
沒有引擎聲,沒有水花,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冰塊在融化。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向外擴散,然後漸漸平息。
黑影完全消失。
海軍部當即派出三艘掃雷艇,沿著河道全段搜尋。聲吶開到最大功率,水下攝像機反覆掃描。
一無所獲。
那艘潛艇像從未出現過一樣,連一點金屬殘片或油汙痕跡都沒留下。
首相獨自坐在書房裡,窗簾拉著,沒開燈。
他盯著桌上那份剛剛起草好的、措辭屈辱的執行命令,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喃喃自語:
“這個敵人……太可怕了。”
他第一次認真考慮,是不是該辭職。
窗外,大本鐘敲響整點。
“咚——咚——咚——”
鐘聲透過玻璃傳進來,沉悶,厚重。
他覺得每一下,都像敲在棺材板上。
……
四九城,協和醫院,特護病房。
何雨柱從廁所窗戶翻進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剛才“出去處理點材料”,來回只用了二十分鐘。
病房裡很安靜。
蘇文謹靠在床頭,懷裡抱著女兒,正在餵奶。小傢伙閉著眼睛,小嘴一動一動,吃得很專心。
何大清抱著孫子在走廊上來回晃,隔著玻璃窗能看見他咧著嘴笑,皺紋都舒展開了。
何雨水湊過來,壓低聲音:“哥,你想好名字沒?爸都問好幾遍了。”
何雨柱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五月的陽光。楊樹葉子綠得發亮,風吹過來,嘩啦嘩啦響。
他轉過身,對何雨水,也對病房裡的蘇文謹說:
“兒子叫何盛世。女兒叫何盛錦。”
蘇文謹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她唸了兩遍:“盛世……盛錦……”
然後她看著他,眼睛裡有種柔軟的東西,亮了一下:
“你想讓他們記著甚麼?”
何雨柱沉默了一秒,笑了:
“記著日子是甜的就行。”
蘇文謹沒再說話,低下頭,輕輕摸了摸女兒的小臉。
何雨水“哦”了一聲,轉身跑出去告訴何大清。
何雨柱走到床邊,坐下,看著蘇文謹,看著女兒。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把病房染成暖黃色。
……
香江,中環,寰球貿易辦公室。
港督坐在會客沙發上,背挺得筆直,但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
他今天早上接到唐寧街的加急電報,密碼解碼後只有一行指令:立即執行“河心協議”全部條款。
他撤銷了凍結令,釋放了被扣押的公司職員,然後親自來到這間辦公室。
伊蓮娜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她等港督坐下,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閣下,茶還是咖啡?”
港督選了茶。
伊蓮娜示意秘書去準備,然後從桌上推過來兩份檔案。
一份是寰球貿易在港資產清單,另一份是特批的免稅通行協議。
港督拿起鋼筆,翻開檔案,一頁一頁簽字。
手沒抖,但簽完最後一頁,他站起來時,膝蓋磕到了桌角。
他悶哼一聲,勉強維持住表情,對伊蓮娜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亞歷山大站在門外走廊,背靠著牆,看著港督略顯狼狽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
他轉身,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報告寫好了。”他把一個資料夾放在伊蓮娜桌上,“需要給先生過目嗎?”
伊蓮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發吧。另外,通知倉庫,準備接收一批從霧都來的‘特殊貨物’。”
三天後,香江倉庫。
伊蓮娜透過亞歷山大的渠道,收到了一個深棕色的皮質公文箱。
箱子沒有上鎖,開啟,裡面是十二卷微縮膠捲。
膠捲被送進空間。
隨著規則的解析,照片很輕鬆就被洗出來。
前幾卷是蘇聯遠東軍區各部隊的駐地、編制、裝備清單。
資料詳細,甚至包括了一些部隊主官的背景和性格分析。
第七卷,何雨柱的手指停住了。
這是一份軍情六處截獲的克格勃內部備忘錄,代號“鶴鳴”。
內容很簡單:老毛熊計劃在今年秋天,於中蘇邊境烏蘇里江一帶,秘密部署一個新的導彈旅。
導彈型號SS-4,射程覆蓋東三省全境主要工業城市。
部署時間:十月下旬。
何雨柱把放大後的照片拿在手裡,看了很久。
臉上沒有表情。
這是預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事。老毛熊對華夏的戒心,從來沒放下過。
他把照片收好,走出暗房。
瓦西里在外面等他。
“需要調整‘深潭’油田的防禦預案嗎?”瓦西里問。
“暫時不用。”何雨柱說,“先把這份情報送出去。”
四九城,汪洋辦公室。
汪洋開完會回來,看見辦公桌上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沒有封口,裡面是一卷微縮膠捲。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半小時後,有人敲門進來,取走了膠捲。
當天下午,沖洗放大後的照片,送到了周生的案頭。
周生戴著老花鏡,一張一張看完。
他沉默了很久,拿起鋼筆,在檔案首頁的空白處,批了六個字:
“驗證。查實。應對。”
字跡很穩,但筆尖透紙。
……
仰光,指揮部。
李國回站在地圖前,手指點在馬來亞檳城的位置。
按照計劃,南線推進的第一階段目標就是檳城。
陳繼業三天前發來加密電報,確認內應已經串聯完畢,港口、商會、甚至部分當地警察都打點好了。
只等部隊抵達。
趙天成從通訊室快步走進來,手裡捏著一份電報,臉色不太好看。
“司令,”他把電報遞過去,“陳繼業……出事了。”
李國回接過電報。
不是加密電文,是一份公開頻段的馬來語廣播新聞抄錄稿:“檳城華商商會副會長陳繼業先生,於今晨在其寓所因煤氣洩漏意外身亡,享年四十一歲。警方初步排除他殺可能……”
李國回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三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趙天成:
“煤氣洩漏?”
“標準的情報機構暗殺掩護手法。”趙天成聲音很冷,“他三天前還發報確認一切就緒。”
“誰幹的?”李國回問,“CIA已經被清出去了,代英剛被壓服。還有誰?”
趙天成沒說話,轉身又出去,幾分鐘後拿回來另一份電報。
是陳繼業最後一封加密電報的完整譯文。
其中有一段,之前被忽略了:“……另,今日在檳城三號碼頭倉庫區,發現一批軍火箱,外包裝標註為法文,收貨方為‘檳城漁業公司’。箱體有磨損,但封條完整,疑似未經驗收。已派人暗中監視……”
李國回和趙天成對視一眼。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高盧。”
空間,“寰宇院”全球態勢圖前。
何雨柱看著螢幕上代表檳城的紅點變成灰色,臉上沒甚麼表情。
瓦西里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分析報告:
“高盧在印度支那有核心利益,戴高樂不會容許一個華人政權控制馬六甲航道北端。DGSE暗殺陳繼業不是孤立行動,背後大機率有一套完整的遏制方案。”
他頓了頓,給出建議:
“我建議,南線推進暫緩。先摸清高盧的底牌。”
何雨柱盯著螢幕,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搖頭:
“不暫緩。”
他轉過身,看向瓦西里:
“一個以跪投降而聞名世界的國家,脊樑早就斷了,這樣的貨色也敢出手,真是太搞笑了,我們的人不能白死,我讓亞歷山大查一查,查出來全部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