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息怒。”情報部門負責人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將一份更詳細的密電呈上，“這是透過特殊渠道從印度方面流出的非正式戰情摘要，以及我們潛伏在緬北人員發回的零星觀察……雖然細節有待核實，但阿三旅遭受重創，李國回部取得大勝……恐怕，恐怕是確有其事。”
光頭一把抓過電文，老花鏡後的眼睛急速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字眼：“……遭遇密集火箭炮覆蓋……炮兵陣地全毀……裝甲單位損失殆盡……指揮系統癱瘓……傷亡及被俘人數預計超過兩千……”
“火箭炮……火箭炮……”光頭喃喃念著這個詞，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和一種被背叛的狂怒，“他哪裡來的火箭炮？！啊？！我們當初撤出來，重灌備丟的丟，壞的壞，他自己跑進金山角的時候，連門像樣的迫擊炮都沒有！現在呢？能打垮阿三一個旅的火箭炮！誰給的？！說！是誰給的？！”
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定格在負責與海外“友邦”聯絡的特使身上。
特使冷汗涔涔：“校長……我們……我們詢問過美方，他們堅決否認向李國回提供過任何重型武器，並懷疑是蘇俄所為……”
“放屁！”光頭怒吼，“美國人現在一門心思跟蘇俄搞緩和，會為了李國回得罪印度？蘇俄……蘇俄倒是做得出來！李國回這個王八蛋！這個數典忘祖的漢奸！賣國賊！”
他激動地在書房裡踱步，手指顫抖地指著西南方向：“他李國回，吃的是黨國的飯，穿的是黨國的衣！黨國栽培他，信任他，給他兵權！結果呢？黨國危難之時，他不思報效，反而帶著部隊流竄國外，自立山頭！現在好了，為了點蠅頭小利，為了蘇俄的盧布和槍炮，就敢公然背叛民族大義，投靠赤俄！他這不是漢奸是甚麼？！不是賣國賊是甚麼？！”
“校長，李國回部此前曾發表宣告，宣稱脫離我軍序列，僅以保護當地華僑為己任……”一名較為持重的老將小心翼翼地提醒。
“保護華僑？說得好聽！”光頭嗤之以鼻，臉上充滿了譏誚和怨毒，“那是他的幌子！是蘇俄教他的說辭！他現在就是蘇俄插在東南亞的一把刀，一把用來對付自由世界，將來也可能用來對付我們的毒刀！有奶便是孃的東西！黨國當初真是瞎了眼！”
他越說越氣，猛地一拍桌子：“傳我的命令！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的名義，重申李國回及其部屬為叛軍、匪幫！將其定為頭號黨國叛逆、民族罪人！通告所有海外僑團、華人組織，與李國回劃清界限，凡有資助、聯絡者，以通匪論處！”
他喘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還有，懸賞！給我加倍懸賞！不，加三倍！不……加五倍！無論死活，誰能取來李國回的人頭，賞金二十萬美金！提供確切行蹤導致其被斃或被捕者，賞五萬美金！我要讓這個叛徒、漢奸，在金山角也寢食難安！”
“校長，這賞金數額巨大，而且主要針對海外……”負責財政的官員面露難色。
“擠！從特別經費裡擠！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這個賞格發出去！”光頭不容置疑地揮手，“李國回此戰之後，聲望必然大漲，若不趁其羽翼未豐，以雷霆手段震懾，將來恐成心腹大患！他今天能為了蘇俄的武器打阿三，明天就能為了蘇俄的利益，做出更危害黨國、危害民族的事情！”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鬱鬱蔥蔥的山景，背影卻顯得有幾分佝僂和落寞。曾幾何時，李國回也是他麾下能征善戰的一員將領，如今卻成了必須懸賞格殺的叛逆。這種眾叛親離的感覺，比戰場上的失敗更讓他痛心疾首，也更讓他憤怒欲狂。
“另外，”他背對著眾人，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給我加強對緬北，特別是李國回控制區的情報滲透。我要知道他每一批武器的來源，他核心指揮層的構成，他和他背後蘇俄聯絡的每一個細節！還有……尋找機會。”
他緩緩轉過身，眼神陰鷙：“尋找能讓我們的人，或者能收買的人，接近他，甚至……除掉他的機會。明的不行，就來暗的。此獠不除，我寢食難安！”
書房內眾人噤若寒蟬，齊聲應是。他們知道，校長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而且是不惜代價。
訊息很快透過特殊的廣播頻道和秘密渠道傳播出去。“叛將李國回頭顱懸賞二十萬美金”的訊息，如同另一顆炸彈，在已經因勐捧河谷之戰而波瀾四起的華人世界和東南亞地下世界，激起了新的暗流。
而在薩爾溫江東岸，剛剛取得大勝、正忙於整編俘虜、消化戰果的李國回，很快也從特殊渠道得知了這一訊息。
他看著譯電員送來的密電，上面詳細列出了光頭最新的懸賞令和惡毒咒罵，只是嗤笑一聲，隨手將電文扔進了火盆。
跳動的火焰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眼神平靜無波。
“漢奸？賣國賊？”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絲嘲諷，“跟著你的時候，兄弟們餓死凍死，被當炮灰。如今，我們靠自己的本事，護著同胞，打下地盤，有了活路，倒成了罪人。”
他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向，目光漸冷。
“道不同，不相為謀。這漢奸的帽子，你願意扣，就扣吧。我李國回和幾千弟兄的命，還有這十幾萬僑胞的活路，比你那空口白牙的‘大義’，實在得多。”
“傳令下去，加強戒備，特別是對從灣省和泰國方向來的陌生面孔。咱們這位‘校長’啊，戰場上不行，搞暗殺懸賞這一套，倒是積極得很。”
一場發生在偏遠河谷的戰鬥，卻如同投入國際政治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浪濤席捲全球。李國回這個名字，和他的神秘火箭炮，第一次真正進入了世界主要強國的戰略評估報告之中。阿三的震怒，緬國的恐懼，老毛熊的驚喜，大漂亮的警惕，國內的深思……各方勢力都在重新計算，調整著自己的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