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透過最機密的渠道迅速下達。深夜,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軍車悄無聲息地駛入汪洋家所在的衚衕,車上下來的是幾位穿著沒有標識軍裝、神情肅穆的軍人。帶隊的一位大校軍官向開門的汪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低沉而有力:
“汪洋同志,奉上級命令,特來接收‘特殊物資’,請配合!”
汪洋立刻側身,引他們進入書房,指向牆角的麻袋:“就是這些,全部在這裡了。”
那位大校沒有多問一句,只是鄭重地點頭,隨即一揮手。他身後的幾名戰士,如同執行一項神聖的儀式,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屏住呼吸地將那幾個看似普通的麻袋搬起,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搬運易碎的稀世珍寶。他們的眼神裡沒有好奇,只有絕對的服從和一種深知責任重大的凝重。
“請放心,我們以生命保證,絕對安全、準時送達指定地點!”大校再次向汪洋保證,隨即帶隊離開,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
這些承載著無限希望的種子,被連夜送往機場,由早已待命的專機,在夜幕的掩護下,分別運往氣候炎熱的瓊省,以及另外幾個選定的、戒備森嚴的南方軍墾基地。一場關乎國運的“種子擴繁戰役”,在絕密狀態下悄然打響。
……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個陰影角落,一個潛伏已久的間諜網路正在悄然運作。
這個網路,是那個臭名昭著的“百年計劃”遺留下來的毒刺之一,成員背景經過精心偽造,底子極為“乾淨”。
其中一名代號“夜鶯”的潛伏人員,憑藉出色的成績和“根正苗紅”的偽裝,成功的透過政審,進入了國內一所頂尖的農學院學習。
近期,“夜鶯”敏銳地察覺到學院裡幾位國寶級的農業專家情緒異常振奮,他們對某幾塊特定的試驗田的關注度遠超尋常,安保措施也無形中提升了不少。
這種不尋常的跡象引起了“夜鶯”的警覺。
機會很快來臨。
在一次看似尋常的同學聚餐中,一位參與了高產小麥專案(非核心層,主要負責部分資料記錄)的研究人員,在幾杯酒下肚後,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和炫耀之情,舌頭有些打結地對著關係親近的“同學”“夜鶯”低聲說道:
“老……老同學,我跟你說……咱們……咱們這次,可是搞出大……大東西了!知道嗎?那麥子……嗝……那產量,說出來嚇死你!起碼……起碼這個數!”
他伸出四個手指,在“夜鶯”眼前晃了晃,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紅光。
“……四百斤?那確實不錯啊。”
“夜鶯”心中劇震,知道普通麥田畝產也就一兩百斤,四百斤是顯著提升。
但他表面仍維持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懷疑,笑著給研究員又斟了半杯酒,“王哥,你可別喝多了吹牛啊,四百斤,哪有那麼容易?”
“吹牛?我……我跟你吹這個幹嘛!”
被稱為王哥的研究員受到質疑,立刻激動起來,臉紅脖子粗地反駁,“你……你不信?我告訴你,那麥子……它……它不一樣!”
“哦?怎麼個不一樣法?”夜鶯順勢問道,身體微微前傾,表現出被勾起興趣的樣子,“難不成麥穗特別大?”
“何止是麥穗大!”王哥揮舞著手臂,試圖用語言描繪出那驚人的景象,“你是沒下過那試驗田!那分櫱(niè)……我的老天爺,我種了半輩子地,就沒見過那麼能分櫱的麥子!普通麥子一棵能發五六根、七八根稈子就算不錯了,它倒好!一棵底下,密密麻麻,能躥出十幾二十根稈子!根根都粗壯得像……像小竹子苗似的!你蹲下去扒開土看看那根,好傢伙,那根系發達的,抓土抓得那叫一個牢,拔都費勁!”
“它的根系,粗壯的如同一根小樹的根系,探入深度是尋常麥子的四五倍啊!足足四五倍!”
王哥激動地用手比劃著,試圖強調那驚人的長度。
夜鶯聽到這裡,瞳孔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縮。
他身體前傾的幅度更大,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引導式的反問,語氣卻顯得只是出於學術好奇:“王哥,根系深度是普通麥子的四五倍?那……以你的專業眼光看,這意味著甚麼?我學的雜,不如你專精這個,你給分析分析?”
王哥正說到興頭上,又被捧了一下,幾乎不假思索地就順著分析起來,語氣帶著驚歎:“這意味著甚麼?這意味的東西可太多了!首先就是抗旱!根扎得這麼深,就能吸收深層土壤的水分,尋常的春旱、秋旱對它影響就小得多,這叫‘根深葉茂不怕旱’!”
他掰著手指頭,越說越投入,彷彿在給學生上課:“其次,是吸收養分的能力!深層土壤裡很多莊稼夠不到的礦物質、微量元素,它都能吸上來!這就像……就像一個人不僅胃口大,還能吃到別人吃不到的好東西,這身子骨能不強壯?產量能不高?”
夜鶯適時地點頭,眼神專注,彷彿被深深吸引,內心卻冰冷地進行著情報分析:‘抗旱性強,意味著適應範圍廣,受氣候波動影響小……吸收養分能力超群,直接關聯最終籽粒的飽滿度和蛋白質含量……這已經不僅僅是高產,這是朝著“完美作物”方向在突破!’
王哥完全沒有察覺對方的心思,還在感慨:“還有抗倒伏!根扎得深,抓得牢,就像在地上打了樁,大風大雨來了也不容易趴窩!這品種……簡直就是照著咱們夢裡想的那個樣子長的!”
他越說越興奮,彷彿眼前就浮現出那片鬱鬱蔥蔥、異於常理的麥田:“那葉子,如今是墨綠墨綠的,厚實!稈子壯實,硬挺!站在那裡,就跟一群小衛兵似的,風吹過來,別的麥田跟波浪一樣,它那片,就只是微微晃動,抗倒伏能力看著就強!這底子打好了,穗子能不大?能不多?畝產四百公斤?我看那架勢,等到收割的時候,指不定還能更高呢!”
夜鶯聽著這詳細的描述,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分櫱數翻數倍、稈強根壯、葉色深厚……這些特徵無一不指向一個事實——這絕非普通的品種改良,而是顛覆性的育種突破!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露出混合著驚訝與欽佩的表情:“照你這麼說,那這麥子……可真是神了!難怪最近幾個專家都神神秘秘的,那幾塊試驗田所有人都不能靠近。”
“那可不!”
王哥得意地一揚脖子,又灌了一口酒,徹底放下了防備,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裡似乎裝著甚麼小物件,“我……我還偷偷留了一棵根莖做紀念呢,嘖嘖……”
王哥如同小孩炫耀玩具一般拿出了麥杆子。
夜鶯看到麥杆子,瞳孔頓時一縮。
夜鶯的目光死死盯住王哥從口袋裡掏出的那截麥稈。
這絕非普通的麥稈!尋常麥稈纖細、色淺,質地相對脆弱。
而眼前這一截,雖然已經有些幹萎,卻依然能看出其非同尋常:莖稈明顯更為粗壯,呈現出一種健康的、深沉的黃綠色,稈壁厚實,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極具分量感。
尤其是靠近根部的那一截,異常發達粗壯,依稀可見殘留的、遠超普通麥根的鬚根痕跡,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其深入大地、汲取養分的強大能力。
“王哥,這……這可真是開了眼了!”
夜鶯強壓著內心的狂喜與激動,裝作好奇地接過來,仔細摩挲觀察,嘴裡不住地讚歎,“光是這稈子,就跟小竹子似的!了不得,真了不得!”
王哥見他如此識貨,更加得意,醉醺醺地拍著夜鶯的肩膀:“怎麼樣?沒……沒騙你吧!這可是……寶貝!”
夜鶯一邊附和,一邊心中飛速盤算。
他陪著王哥又喝了幾杯,直到對方醉意更深,幾乎不省人事。
散場時,夜鶯主動攙扶著王哥:“王哥,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宿舍。”
將王哥送回宿舍,安頓到床上,夜鶯看著那截被王哥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的“寶貝”麥稈,眼神冰冷。
他迅速掃視四周,確認無人注意,拿走了麥稈樣本,隨即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鐘。
第二天日上三竿,王哥才從宿醉中頭痛欲裂地醒來。
他揉著太陽穴,下意識地往床頭櫃上一摸——空的!他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大半,慌忙四處翻找,卻哪裡還有那截麥稈的影子!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他的後背。
院裡領導三令五申、千叮萬囑咐要求絕對保密的場景歷歷在目,自己卻因為一時得意,不僅酒後失言,竟然還把嚴禁帶出的試驗樣本給弄丟了!
這要是被上面知道……王哥只覺得天旋地轉,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
他內心掙扎、煎熬了整整一個上午,坐立不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最終,對國家和專案的責任感,以及害怕事態失控帶來更嚴重後果的恐懼,戰勝了逃避的念頭。
他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腳步虛浮地找到了自己的導師,顫聲坦白了昨夜酒後失言以及樣本丟失的經過。
“你……你糊塗啊!”
導師聽完,氣得臉色鐵青,手指顫抖地指著他,痛心疾首地斥責,“小王啊小王!你也是老同志了!怎麼能犯這種原則性錯誤!這是嚴重的洩密事件!你知不知道這東西有多重要?!”
導師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上報。
負責試驗田安保的守衛部隊連長聞訊,神色驟變,立刻下達命令:“全體警戒級別提升至最高!從即刻起,所有進出試驗田人員,無論級別,一律接受嚴格搜身檢查!所有記錄重新核查!”
保衛部門迅速介入,開始排查王哥昨夜的行動軌跡。
王哥努力回憶,提到了聚餐和夜鶯送他回宿舍的細節。
很快,夜鶯作為“熱心幫助同學”的當事人,也被客氣地請去配合詢問。
面對詢問,夜鶯表現得十分鎮定。
他坦然承認昨晚確實送醉酒的王師兄回宿舍,但表示自己只是出於同學情誼幫忙,將人安頓好後就立刻離開了,並未在房間內過多停留,也未曾注意到甚麼特殊的麥稈或其他物品。
他言語流暢,神態自然,應對之間毫無破綻。
他早已將那截真正的麥稈樣本妥善藏匿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此刻身上自然搜不出任何東西。
保衛科的同志仔細詢問並簡單檢查後,沒有發現疑點,只能客氣地將他送走。
走出詢問室,夜鶯敏銳地察覺到周遭氣氛的異樣。走廊裡,他看到了好幾張熟悉的面孔——都是昨晚聚餐的參與者,此刻正被分別帶往不同的房間。
他甚至瞥見王師兄同宿舍樓的另外幾位舍友,也一臉困惑或緊張地等在走廊長椅上,顯然同樣在接受排查。
‘動靜不小啊……’ 夜鶯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與一位相熟的同學點頭擦肩而過時,還能聽到對方低聲抱怨:“這叫甚麼事兒啊,不就喝個酒嘛,怎麼連我們都查……”
這番景象,非但沒有讓夜鶯感到緊張,反而讓他心中那塊石頭更加篤定地落了地。
保衛部門如此大動干戈,排查範圍如此之廣,反應如此迅速且嚴厲,連同試驗田那邊驟然提升到近乎軍事禁區的安保等級……這一切不同尋常的舉措,都像一個個強烈的訊號,反覆印證著他手中那截小小麥稈所代表的情報,其重要性和真實性,恐怕遠超他最初的想象,已然觸及了核心機密!
然而,就在夜鶯準備按計劃,利用下午外出活動的機會將情報傳遞出去時,他發現情況變得更加嚴峻了。
保衛科和校方的行動遠未結束。
在初步詢問無果後,此事被迅速上報。
很快,一紙緊急通知下達:學校即刻起實行臨時管制,所有師生未經特別批准,一律不得進出校園大門!校門口增加了佩戴紅袖章的保衛人員和校工,對試圖進出的人員進行嚴格的盤查和勸返。
夜鶯混在幾個想到校外買東西的同學中間,遠遠就看到學校大門處的緊張氣氛,他的心猛地一沉。‘全面封鎖?反應竟然這麼快,這麼決絕!’
他立刻調轉方向,裝作只是出來透氣的樣子,內心卻翻江倒海。
無法按時接頭傳遞訊息,意味著風險在增加。
但此刻,夜鶯心中那份關於情報價值的判斷,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僅僅因為一截可能丟失的麥稈樣本,就不惜封鎖整個校園,進行地毯式排查……王哥口中的那東西,恐怕不僅僅是高產,其戰略意義,或許已經重要到了足以影響國運的地步!’
這突如其來的嚴格封鎖,非但沒有讓他焦慮,反而像一劑強心針,讓他更加篤定,自己偶然間觸碰到的,是一個足以震動世界的巨大秘密。
他必須更加謹慎,也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將這個無比重要的情報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