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山大·彼得羅夫乘坐的列車已經過了四九城,正式踏上了K19國際列車北上的旅程。
車廂內是另一個世界。
深綠色的絨布座椅,鋥亮的黃銅配件,空氣中瀰漫著咖啡、魚子醬和淡淡雪松香氛的味道,與華夏境內列車那略顯樸拙甚至帶著汗味的環境截然不同。
列車員是清一色高大挺拔的老毛子青年,制服筆挺,神情中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服務於“上等人”的矜持。
“彼得羅夫同志,您的包廂還滿意嗎?需要為您準備晚餐嗎?”列車長,一位胸前彆著勳章的中年軍官,親自前來問候。
“很好,謝謝。晚餐請送到我的包廂。”彼得羅夫用純熟的母語回應,臉上露出了登上這列火車後第一個真正放鬆的微笑。
他所在的軟臥包廂堪稱豪華。
紅木包鑲的牆壁,絲絨窗簾,獨立的閱讀燈,甚至還有一個可以上鎖的儲物櫃。
他將那視若性命的棕色皮箱小心地放入儲物櫃,鎖好,這才徹底安心。
餐車送來了標準的俄式晚餐:黑列巴、紅菜湯、煎得恰到好處的牛排,以及一小杯佐餐的伏特加。
他慢條斯理地享用著,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逐漸變得荒涼的華北平原景色。
‘再見了,天真的華夏人。’他心中再次泛起那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你們用最好的茶葉、最真誠的笑容招待了一個竊取你們核心機密的間諜。
這種毫無防備的熱情,在殘酷的國際鬥爭中,是多麼可笑而致命的弱點。’
他優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開始構思回到莫斯科後的報告。
任務圓滿完成,這份關於津門港的詳盡資料,必將為他在克格勃的晉升之路鋪上堅實的臺階。
列車轟鳴,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窗外已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廣袤無垠的蒙古戈壁灘取代了農田,天地間一片土黃,只有偶爾掠過的成群野馬和遠處孤獨的蒙古包,證明著生命的痕跡。
空氣變得乾燥而清冷。
列車在烏蘭巴托站短暫停靠。蒙古方面的乘務員上車換班,送來了鹹味的奶茶和風乾肉。
彼得羅夫對這一切感到熟悉而親切,這是屬於老毛子勢力範圍的氣息。
他提著皮箱下車透氣,站在月臺上,感受著與華夏境內截然不同的粗獷氛圍。
也就在這時,他無意間抬頭,看見車站鏽跡斑斑的雨棚頂上,停著一隻灰撲撲的鴿子。那鴿子似乎並不怕人,歪著頭,黑亮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彼得羅夫微微蹙眉。
被這隻鴿子盯著,就好像被人盯著一樣,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掠過心頭,但很快被他驅散。
一隻鳥而已,或許只是被自己身上某種色彩吸引了。
等列車鳴笛再次響起時,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繼續休息。
又經過一天漫長枯燥的行駛,當列車廣播裡響起莊嚴的《蘇維埃進行曲》,告知乘客即將進入老毛子國境時,車廂內爆發出一陣小小的歡呼。
彼得羅夫也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
在納烏什基車站,列車緩緩停穩。
穿著厚重軍大衣、表情嚴肅的老毛子邊防軍士兵登車檢查。
狹小的包廂內,一名年輕計程車兵仔細核驗了他的護照和證件。
“亞歷山大·伊萬諾維奇·彼得羅夫?”士兵抬頭,對照著照片。
“是我,同志。”
士兵合上證件,臉上露出一絲見到同胞的緩和,利落地敬了個禮:“歡迎回家,同志!”
這一聲“同志”,讓彼得羅夫心中最後一絲緊繃的弦也鬆弛下來。他成功了!他帶著珍貴的“戰利品”,終於安然回到了祖國!
他提著皮箱,站到車窗邊,望著外面熟悉的西伯利亞景象:無邊無際的雪松林,覆蓋著皚皚白雪,遠方的工廠煙囪冒著滾滾濃煙,一列列滿載木材和礦產的貨車呼嘯而過。
這一切,都彰顯著祖國的強大與力量,與他剛剛離開的那個“落後”的國度形成了鮮明對比。
憑著證件,在納烏什基站臺找到了專用的內部電話線。
他插入特殊證件,撥通了一個莫斯科的號碼。
他壓低聲音,用上了暗語,“夜鶯已安全歸巢,羽毛完好,可以準備合適的鳥籠了。”
電話那頭傳來沉穩的回應:“收到。歡迎回家,夜鶯。休息室已經為你準備好。”
結束通話電話,彼得羅夫長舒一口氣。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滿,準備返回座位時,眼角的餘光再次瞥見了車廂外的一隻鴿子,它的目光似乎正盯著自己。
不過隨著一大群鴿子在眼前飛過,他再次自嘲的笑了笑。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
這個時節,是鴿子活動頻繁的季節,它們捕食,繁殖,到處可見,沒甚麼可稀奇的。
一隻鳥而已,自己還是因為在外長期工作精神太過緊張了。
這次回到家,得請個長假,好好休息一下,好好陪一陪妻子和兩個孩子。
他回到那間豪華的軟臥包廂,反手鎖緊了門。窗外是西伯利亞無盡的夜色,只有列車規律的轟鳴聲陪伴。他將皮箱放在枕邊,和衣躺下,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他並不知道,就在列車頂部的通風管道入口處,一隻灰色的鴿子——大飛,利用列車在納烏什基停車檢修、人員嘈雜的短暫間隙,憑藉小巧的身形,悄無聲息地鑽入了通風系統。
沉睡中的彼得羅夫做了一個噩夢,夢裡無數雙華夏人真誠的眼睛,最後都變成了那隻鴿子冰冷的注視。
他猛地驚醒,車廂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爾閃過的燈光劃破黑暗。
而就在這一明一暗的光影交錯間,他駭然發現,包廂內那狹小的空間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一身漆黑的勁裝,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面容普通,但那雙眼睛,在窗外掠過的微光下,銳利得如同西伯利亞荒原上的餓狼。
“你……”彼得羅夫魂飛魄散,下意識要去抓枕邊的皮箱,同時想大聲呼救。這裡可是老毛子境內的列車,外面就有邊防軍!
但他快,何雨柱更快!
彷彿只是腳步一滑,何雨柱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貼了上來。
彼得羅夫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瞬間籠罩全身!
他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視線裡最後看到的,是那個華夏男人冰冷的目光,以及他伸過來,彷彿要攫取他靈魂的手。
下一秒,天旋地轉!
彼得羅夫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個無形的旋渦。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田野,有無數的人光著身子,而目光都看向自己。
而自己,也光著身子。
自己帶來的那個棕色皮箱,就安靜地放在角落。
這一幕,讓他驚懼,也讓他崩潰。
“不……這不可能……這裡是哪裡?!”他用俄語驚恐地嘶吼,掙扎著爬起來,瘋狂地大喊。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這個密閉空間裡響起,說的是字正腔圓的華夏語:
“歡迎來到你的新家,彼得羅夫‘同志’。”
彼得羅夫猛地回頭,看到何雨柱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如同這個空間的主宰。
“你……你是魔鬼!這是甚麼地方?放我出去!”彼得羅夫歇斯底里地喊道。
何雨柱沒有回答,只是走到那個皮箱前,將其開啟,拿出了裡面的微縮膠捲和檔案。
他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彼得羅夫,淡淡道:“朋友來了有酒肉,豺狼來了有獵槍。”
說完,何雨柱的身影就在彼得羅夫絕望的注視下,如同融入空氣一般,緩緩消失不見。
“不!回來!放我出去!”彼得羅夫撲到何雨柱消失的地方,瘋狂地揮舞著手臂,卻只抓到一片虛無。
而在外界,K19次國際列車依舊沿著軌道,毫不知情地載著一個空蕩蕩的包廂,駛向莫斯科。
不久後,這起神秘的“人間蒸發”案,必將成為一樁震動克格勃高層的無頭公案。
何雨柱的身影在賴四的地下室信標點浮現。
他看了一眼手中完整的資料,又感知了一下空間內那個陷入絕望和瘋狂的老毛子特工,眼神平靜無波。
“大飛,去莫斯科,看看有沒有KB-11/設計局11,還有就是第88實驗工廠。”
這兩處,一處是老毛子的核彈研究所,一處是導彈研究所。
如果能找到,肯定有對應的原型。
只有核彈和導彈,才能讓年輕的華夏擺脫國外的核訛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