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教訓晚輩般的理所當然。
“本座說過了,你,不過是井底之蛙,又怎知天地之浩瀚?”
“你所認知的法則,不過是這殘破囚籠中的規矩罷了。”
“而本座所言,即為大道之音,即為天地之憲!”
楊玄每說一句,那宏大的意志便萎靡一分。
它怕了。
它真的怕了。
一個被封印了無盡歲月,只剩下殘缺意志的存在,其最大的依仗,便是自己曾經的高度和見識。
可現在,出現了一個它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想象的存在。
對方所使用的力量,已經超出了它的認知範疇。
這種未知,帶來了最極致的恐懼。
難道……難道自己真的看錯了?這個看似弱小的修士,真的是一尊自己無法想象的古老存在,在此遊戲人間?
自己所謂的戲弄,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跳樑小醜的滑稽表演?
“不……我不信!”
那意志發出了最後的咆哮,雖然色厲,但內荏的本質已經暴露無遺。
“你一定是在故弄玄虛!這種言定法則的力量,就算是在上古最輝煌的時代,也只有那幾位至高無上的存在才能觸及!你不可能是他們!”
“你必然是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你現在,肯定已經是強弩之末!”
不得不說,這大傢伙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活得久,直覺還是有的。
它猜對了。
楊玄的心頭微微一跳,但表面上,他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那神情,是極致的失望。
“愚昧。”
他吐出兩個字,便不再言語,彷彿連跟對方多說一句話,都是在浪費時間。
這種無視,這種發自骨子裡的蔑視,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啊啊啊!!”
那宏大的意志徹底被這種態度激怒了,陷入了癲狂。
“本座要撕了你!就算拼著這道意志徹底消散,也要看看你的真面目!”
然而,這一次,它沒有再凝聚巨爪發動物理攻擊。
它似乎也明白,那種層次的攻擊,對眼前這個神秘人無效。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以楊玄為中心擴散開來。
周圍的光明景象沒有變化,但楊玄卻感覺到了不同。
他的耳邊,開始響起無數細碎的囈語,像是無數怨魂在哭嚎,在引誘,在詛咒。
他的眼前,開始浮現出種種幻象。
有他在藍星時的父母,對他聲淚俱下地控訴;有他穿越以來,遇到的每一個敵人,面目猙獰地向他索命;有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無上的權力,永恆的生命,絕色的美人,全都觸手可及……
緊接著,畫面一轉,他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自己在這宏大意志的攻擊下,人設崩塌,被系統判定為扮演失敗,然後被無情抹殺的場景。
精神攻擊!
而且是直指道心,引動心魔的歹毒手段!
那宏大的意志,在發現力量層面的對抗無效後,立刻轉變了策略。它要從內部,瓦解楊玄的意志!
它在賭!
賭楊玄那堅不可摧的外表下,藏著一顆並不那麼強大的內心!
楊玄的身體,出現了微不可查的一顫。
成了!
那宏大的意志捕捉到這一細節,頓時欣喜若狂!
果然是外強中乾!他的道心有破綻!
無窮無盡的負面情緒,精神汙染,瘋狂的囈語,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那一道小小的破綻,瘋狂地湧入楊玄的識海!
它要將楊玄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瘋子!一個徹底沉淪的魔頭!
然而,它沒有注意到,楊玄的臉上,雖然因為承受巨大的精神衝擊而顯得有些蒼白,但他的眼神,自始至終都清明如初。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任由那些心魔幻象在眼前生滅,任由那些瘋狂囈語在耳邊咆哮。
彷彿他不是那個被攻擊者,而是一個局外的看客。
許久。
久到那宏大的意志都開始感到一絲不安。
為甚麼?
為甚麼自己的精神汙染,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他明明動搖了!自己明明感覺到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楊玄,忽然有了一個動作。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沒有看向天空,沒有看向任何一個方向。
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這方殘破的世界,投向了某個未知的,遙遠的地方。
然後,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囈語和咆哮。
“看了這麼久,還不出來麼?”
楊玄的聲音並不響亮,甚至可以說是輕飄飄的,卻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這片由意志構築的精神世界裡。
“甚麼?”
那宏大的意志,原本正因自己的精神汙染毫無效果而陷入驚疑不定,此刻聽到楊玄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徹底懵了。
看了這麼久?
還不出來?
這是甚麼意思?這裡除了自己和這個該死的修士,還有第三者?
不可能!
這方殘破世界是它的主場,雖然力量所剩無幾,但對這片空間的掌控力是絕對的。若有任何存在窺伺,它不可能毫無察覺!
“裝神弄鬼!”
那意志瞬間反應過來,認定這是楊玄在故布迷陣,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動搖自己的心神,從而尋找反擊的機會。
它怒吼道:“死到臨頭了,還敢在此虛張聲勢!你以為本座還會上你的當嗎?”
然而,這一次,楊玄連看都懶得看它一眼。
他只是維持著抬頭的姿勢,視線彷彿穿透了萬古虛空,落在某個不可知的維度,神情專注,似乎真的在等待著甚麼人的回應。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那宏大的意志幾欲發狂。
它就像一個拼盡全力表演的小丑,而觀眾卻連一個眼神都欠奉,自顧自地與空氣對話。
這種羞辱,比直接的打擊更加令人難以忍受!
“好好好!既然你找死,本座就成全你!”
癲狂的意志再次咆哮,不再試圖用言語動搖楊玄,而是將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到精神汙染之中!
轟隆!
整個光明世界都開始劇烈震顫起來,那些原本還只是在楊玄耳邊、眼前呈現的囈語和幻象,此刻彷彿活了過來!
無數扭曲的怨魂身影從虛空中爬出,帶著滔天的怨氣與惡意,化為實質的黑色洪流,鋪天蓋地地朝著楊玄的識海沖刷而去。
它們不再是引誘,不再是詛咒,而是最直接、最粗暴的精神衝擊!
它們要用最純粹的負面能量,將楊玄的靈魂徹底碾碎、吞噬!
面對這堪稱毀天滅地的精神風暴,楊玄的身體終於有了更明顯的反應。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身體控制不住地輕微晃動,彷彿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可能傾覆。
“哈哈哈哈!終於撐不住了嗎!”
那宏大的意志見狀,發出了勝利的狂笑。
它能感覺到,楊玄的精神防禦已經達到了極限,那看似堅固的識海壁壘,正在這無窮無盡的衝擊下,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痕!
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徹底沖垮他!
“給本座——破!”
伴隨著一聲怒吼,最後,也是最精純的一股意志力量,化作一柄漆黑的精神利劍,狠狠刺向了楊玄的眉心!
它要給予楊玄致命一擊!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就在那漆黑利劍即將觸及楊玄眉心的剎那。
一個充滿了慵懶與不耐煩意味的女子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這片精神世界中悠悠響起。
“嘖,真吵。”
這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含糊,像是有人剛從睡夢中被吵醒,發出的不滿抱怨。
但就是這樣一道聲音,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魔力。
聲音響起的瞬間,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那鋪天蓋地、足以撕裂仙王神魂的黑色洪流,瞬間凝固在半空。
那柄凝聚了宏大意志最後力量的漆黑利劍,停在了距離楊玄眉心不足一寸的地方,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唯一能動的,只有楊玄。
他緩緩地放下了抬起的頭,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我靠!
還真有人啊?!
他剛才那番舉動,那句“看了這麼久,還不出來麼?”,完完全全就是根據自己扮演的高人形象,即興發揮的裝逼!
目的就是為了進一步刺激那個意志,讓它在瘋狂中暴露更多的破綻。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咋呼,居然真的炸出了一條大魚!
而且聽這聲音的口氣,來頭恐怕大得嚇人!
一句話,就鎮壓了那個連他都感到棘手的宏大意志的所有攻擊!
這到底是甚麼級別的存在?
楊玄心念電轉,但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他轉過頭,看向那道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虛空之中,光影一陣扭曲,一個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女人的身影,身姿窈窕,曲線曼妙,僅僅是一個輪廓,就散發出一種極致的魅惑。
她似乎是躺在甚麼東西上,姿態慵懶至極,一隻手支著腦袋,另一隻手則隨意地搭在身側。
雖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已經落在了場間。
“誰?!”
那宏大的意志終於從靜止中掙脫出來,發出了驚駭欲絕的尖叫。
它能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甚至無法理解的偉力籠罩了整個世界。
在這股力量面前,它引以為傲的意志,渺小得就像一顆塵埃。
它甚至連對方是怎麼出現的都不知道!
“你是誰?!”
它再次厲聲質問,但聲音裡卻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顫抖。
那慵懶的女子身影動了動,似乎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你……在問我?”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但這一次,其中多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吵醒了本宮的清夢,還敢問本宮是誰?”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絕倫的威壓,轟然降臨!
噗!
那宏大的意志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它所凝聚的整個光明世界,就像被戳破的氣泡一樣,瞬間崩潰、瓦解!
那些被定格的黑色洪流、精神利劍,統統化為最原始的粒子,消散於無形。
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
楊玄瞳孔驟然收縮,內心震撼到了極點。
這就……沒了?
那個逼得自己差點動用系統底牌,手段詭異莫測的宏大意志,就因為對方的一句話,一個念頭,就這麼灰飛煙滅了?
這已經不是強大可以形容的了!
這是降維打擊!
是更高生命形態對低等存在的徹底抹殺!
隨著光明世界的崩塌,周圍的景象迅速變回了那片殘破焦黑的廢墟。
而那個慵懶的女子身影,也隨之變得清晰起來。
她並非實體,同樣是一道意志投影,但卻凝實得宛如真人。
她斜躺在一張華美到無法形容的雲床之上,身穿一襲火紅色的宮裝長裙,長裙上繡著繁複而古老的金色鳳凰圖騰,隨著她輕微的呼吸,那鳳凰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展翅高飛。
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後和雲床之上,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這是一個美到極致,也危險到極致的女人。
她的眼眸狹長,眼角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生的媚意,但瞳孔深處,卻是一片淡漠,彷彿萬物在她眼中都毫無意義。
此刻,她那雙漠然的鳳眸,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楊玄。
“小傢伙,有點意思。”
她紅唇輕啟,聲音酥麻入骨,“是你把我喚醒的?”
楊玄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喚醒?
我喚醒你個錘子啊!
我就是隨口那麼一喊,給自己加點高人風範,誰知道真把你這尊大神給喊出來了!
他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該怎麼回話?
承認?說“沒錯,就是我”?
開甚麼玩笑!就憑對方剛才彈指間滅掉那個宏大意志的手段,自己這點仙王修為在她面前,恐怕跟一隻強壯點的螞蟻沒甚麼區別。在一個如此恐怖的存在面前攬功,那不是找死是甚麼?
否認?說“不是我,我瞎喊的”?
那更不行!自己辛辛苦苦維持到現在的“世外高人”形象,豈不是瞬間崩塌?到時候系統判定自己扮演失敗,扣除扮演進度都是小事,萬一這位大佬覺得被戲耍了,一個不高興把自己給抹了,那才叫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