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攪動了風雲,撕裂了道境的鐵棒,攜著萬鈞之勢,在白髮老者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清晰籠罩在他的心頭。
那不是法則的湮滅,也不是道韻的崩潰,
而是一種能將他的神魂連同肉身,一同砸成虛無的絕對力量!
在這一剎那,他甚至連催動體內靈力去構築防禦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因為他的一切大道,一切法則,在這根看似樸實無華的鐵棒面前,都顯得那麼脆弱,那麼可笑。
“道友!手下留情!老夫認輸了!”
千鈞一髮之際,白髮老者幾乎是嘶吼著喊出了這句話,
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恐慌。
嗡!
狂暴的勁風吹得他滿頭白髮瘋狂舞動,衣袍獵獵作響,幾乎要貼在身上。
那根黑沉沉的鐵棒,最終停在了他的後腦勺上方,不足三寸之地。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只有一股森然的鋒銳氣息,
讓他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根根倒豎起來。
他甚至能感覺到,只要對方的念頭再動上那麼一分,
自己的頭顱就會像個爛西瓜一樣爆開,元神都來不及逃逸。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白髮老者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額頭上,豆大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早這樣不就行了?”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和懶散的聲音,從他身後悠悠傳來。
“非要逼俺老孫動手,你說你這是何苦來哉?”
楊玄收回了金箍棒,隨手將其扛在肩上,那副輕鬆愜意的模樣,
彷彿剛才那個要一棒子打殺一位大帝境強者的不是他一樣。
白髮老者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身。
他看著眼前這個肩扛鐵棒,身姿不算魁梧,卻散發著滔天兇威的猴妖,
心中翻湧的已經不是驚濤駭浪,而是世界顛覆般的震撼。
他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從對方破開他的地脈封鎖,到一拳將他轟飛,再到看破他的道境,最後這一棒懸於頭頂。
整個過程,對方都表現出一種碾壓般的絕對優勢。
這一刻,一個讓他通體發寒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了差距在哪裡!
他之所以是大帝境,是因為他窮盡畢生之力,耗費了無窮歲月和機緣,才堪堪觸控到此方世界的頂點,他的極限,就是大帝境。
而眼前的這個猴妖……
他之所以是大帝境,恐怕只是因為,這個世界的極限,僅僅是大帝境而已!
這兩者之間,看似境界相同,實則有著天壤之別!
一個是水井的極限,一個是大海被裝在了水井裡!
想通了這一點,白髮老者心中最後的一絲不甘和傲氣,
也隨之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嘩啦……
隨著他心念一動,周圍那片浩瀚的星空道境如同鏡花水月般寸寸破碎,
化作點點流光,重新匯入他手中那根已經斷裂了數十根絲線的拂塵之中。
兩人重新回到了歸墟島的上空。
只是此刻的歸墟島,早已不復先前的仙家氣派。
數座仙山被攔腰撞斷,無數宮殿樓閣化為廢墟,
大地之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靈氣紊亂不堪。
“老朽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前輩,還望前輩恕罪!”
白髮老者對著楊玄,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裡充滿了誠懇。
“前輩?”
楊玄用金箍棒掏了掏耳朵,嘿嘿一笑。
“剛才不還叫俺老孫妖猴,要讓俺老孫形神俱滅嗎?怎麼這會兒就改口了?”
白髮老者聞言,一張老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尷尬得無地自容,連忙再次躬身。
“是老朽糊塗!是老朽狂妄自大!前輩神通蓋世,法力無邊,老朽……老朽給您賠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