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力量極為強橫,尋常的大帝境強者若是在此,猝不及防之下,恐怕也要被震得氣血翻湧。
但楊玄只是手腕輕輕一抖。
他那看似尋常的手掌上,一抹金光一閃而逝。
“砰!”
那深紫色的屏障與金光接觸的瞬間,便如同紙糊的一般,應聲破碎,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空氣中。
從始至終,楊玄的表情都沒有半分變化。
“自我保護的禁制麼……”
他看出來了,這並非是妖皇主動攻擊,而是她留在體表的最後一道防線,由她的執念與本源妖力構成,任何試圖靠近她的外力,都會遭到無情的攻擊。
可惜,這道防線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手指再無阻礙,輕輕點在了妖皇光潔的額頭上。
這一次,他沒有再使用蠻力,而是分出了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了對方的識海之中。
既然是神魂出了問題,那就去她的神魂世界裡看個究竟。
隨著神識的探入,楊玄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周圍那黑暗、乾涸的地底洞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腳下的大地乾裂,寸草不生。
遠處曾經鬱鬱蔥蔥的山脈,此刻只剩下光禿禿的山岩,透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這裡……是塗山。
一個存在於妖皇內心世界,卻比外界更加破敗、更加荒涼的塗山。
整個世界都瀰漫著一股化不開的悲傷與無力感。
楊玄的神識化作自身的人形,站在這片荒蕪的天地間,微微皺起了眉。
他很快就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裙子,正抱著膝蓋坐在一塊光禿禿的石頭上,小聲地抽泣著。
她的身後,同樣拖著九條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楊玄走了過去。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小女孩抬起了頭。
她有一雙水汪汪的紫色眼眸,此刻因為哭泣而顯得紅腫,
臉上還掛著淚痕,看起來楚楚可憐。
“你在這裡哭甚麼?”楊玄開口問道,聲音儘量放得平緩。
小女孩看到突然出現的楊玄,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戒備和害怕。
她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將自己蜷成更小的一團。
“你是誰?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聲音帶著奶氣,卻充滿了警惕。
楊玄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到小女孩的表情忽然變得極其驚愕,彷彿看到了甚麼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
她那雙紫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楊玄,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脫口而出。
“你……你為甚麼能進來?”
話音剛落,她臉上的驚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困惑。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完全不記得自己剛才說了甚麼,
只是用那雙掛著淚珠的眼睛望著楊玄,又開始了小聲的抽泣,
彷彿剛才那句質問從未發生過。
楊玄看著眼前這個又開始掉金豆子的小女孩,一時間有些頭疼。
他不是甚麼憐香惜玉之輩,
更沒興趣在這裡陪一個不知活了幾千年的老妖怪的神魂玩過家家。
方才那句沒頭沒尾的質問,然後瞬間失憶,
證明她的神魂狀態極不穩定,就像一個寫滿了亂碼的程式,隨時可能崩潰。
尋常的安撫顯然是沒用的。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對付熊孩子,楊玄自認還是有那麼幾分心得的。
“別哭了,我知道你很傷心,但你先別傷心。”
他再次開口,語氣裡已經沒了之前的平緩,多了一分不耐。
小女孩抽泣著,根本不理他,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吧嗒吧嗒往下掉,彷彿整個世界的悲傷都壓在了她小小的肩膀上。
楊玄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之上,一縷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金色電弧輕輕跳躍了一下。
“我再說一遍,別哭了。”
小女孩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裡,哭聲反而更大了些。
楊玄不再廢話。
他指尖輕輕一彈。
“滋啦!”
那縷金色的電弧瞬間劃破空氣,精準地落在了小女孩的胳膊上。
“呀!”
小女孩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猛地一哆嗦,哭聲戛然而止。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胳膊,
那裡傳來一陣酥麻的刺痛感,雖然不強,但卻異常清晰。
她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紫色眸子裡充滿了驚恐與不解,愣愣地看著楊玄。
“你……你打我?”
“你要是再哭,我就再電你一下。”
楊玄面無表情地收回手指,語氣平淡,“直到你不哭為止。”
這番話語,配上他那古井無波的神情,
落在小女孩眼中,簡直比深淵裡的惡魔還要可怕。
她的小嘴癟了癟,眼眶裡新的淚水已經開始打轉,
但一接觸到楊玄那毫無感情的視線,又硬生生地給憋了回去。
她不敢哭,也不敢動,只能用一種極度委屈又害怕的眼神望著他,
小小的身子因為忍耐而微微發抖。
看到她終於安靜下來,楊玄滿意地點了點頭。
“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環顧四周這片荒蕪破敗的塗山,覺得站著有些累。
念頭一動,他身旁那塊小女孩剛才坐過的光禿禿的石頭,
瞬間變成了一張柔軟舒適的太師椅。
楊玄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又覺得似乎少了點甚麼。
又是念頭一動。
“咔啦。”
一包還帶著包裝的薯片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他熟練地撕開包裝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聲音在這死寂的內心世界裡顯得格外突兀。
那強忍著不哭的小女孩,也被這聲音吸引,好奇地看了過來。
楊玄沒理她,自顧自地捏起一片金黃酥脆的薯片,放進嘴裡。
“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響起。
就在這時,周圍的場景毫無徵兆地飛速變幻起來。
灰濛濛的天空被撕裂,乾裂的大地化作流光,
整個世界都像是被打碎的鏡子,無數碎片化的光影在楊玄周圍急速旋轉、重組。
嘈雜的聲音,模糊的畫面,交織的情感,一股腦地湧現。
楊玄卻穩坐太師椅,連咀嚼的動作都沒有停頓一下,彷彿在看一場效果不怎麼樣的全息電影。
很快,那些混亂的光影穩定了下來。
荒蕪的塗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機盎然的秘境。
古木參天,靈氣化霧,仙鶴飛舞,瀑布垂落。
這裡,是曾經全盛時期的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