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神念剛剛靠近楊玄周身三尺,就彷彿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威壓,
順著那冥冥中的聯絡,猛然反噬而來!
“噗!”
銀背猿王如遭雷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如同宣紙,他蹬蹬蹬連退數步,
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的神魂都在顫慄!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彷彿一隻渺小的浮游,
卻妄圖去窺探整片無垠的星空天地!
深不可測!
不,是根本無法揣測!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背後的衣袍。
他終於明白,為何強如狗爺,也會對這個青年如此恭敬,甚至可以說是卑微。
原來,這才是真正站在雲端之上的存在!
自己之前竟然還妄圖窺探這樣的存在,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無盡的後怕和慶幸湧上心頭。
他不敢再有半分遲疑,拖著重傷的身軀,
快步走到楊玄面前,然後做出了一個讓哮天都有些意外的舉動。
他雙膝一軟,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用最謙卑的姿態,
將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老奴銀猿,拜見主上!”
他整個身軀都匍匐在地上,腦袋緊貼著冰涼的石板,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楊玄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未讓他起身。
這老頭剛才想要強行窺探自己,所以楊玄才會略微震懾他一下。
不過楊玄也沒有為此生氣,否則一個念頭,
就能讓這老妖徹底從世間蒸發。
“起來回話。”
楊玄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謝主上!”
銀猿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爬起,卻不敢站直身子,
依舊躬著背,垂著頭,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楊玄端起青舞剛剛重新沏好的香茗,
輕輕吹了吹浮起的茶葉,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一個八階妖王,為何會屈尊降貴,留在這小小的人類王朝之中,還成了他們的鎮國老祖?”
聽到楊玄的問話,銀猿的身軀明顯一顫。
他那張蒼老的猴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用一種沉痛的語氣恭敬地回答。
“回稟主上,此事說來話長。”
“一千年前,老奴與一頭同階的仇敵死戰,兩敗俱傷,身受瀕死重創,從西州域一路逃亡。”
“當時,是銀羽王朝的開國之君,姜戰,救了老奴一命。”
“老奴感念其恩情,便答應助他南征北戰,掃平八方,暗中助他開創了這銀羽王朝。”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還算平靜。
但接下來的話,卻帶上了一股難以抑制的怨毒。
“王朝建立後,老奴信守承諾,答應為他姜家鎮守國運千年。”
“千年之期,對於我等妖族而言不過彈指一揮。”
“可老奴萬萬沒有想到,那個我曾視為兄弟的姜戰,竟在老奴的魂海之中,悄悄種下了一道名為離魂咒的歹毒禁制!”
“千年期滿,當老奴準備離開此地,重返妖域之時,才駭然發覺,只要我離開銀羽王都超過三日,神魂便會自行崩解,形神俱滅!”
“當時老奴想要強行解開禁制,卻被禁制反噬,遭受重傷。”
銀猿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陷掌心,連聲音都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沙啞。
“我去找姜家後人理論,他們卻拿出姜戰留下的手諭,說這是為了防止我離開,為了王朝能夠萬世永昌!”
“好一個萬世永昌!”
“他們非但沒有半點愧疚,反而將老奴當成了可以隨意驅使的工具!”
青舞在一旁聽得暗自吃驚。
沒想到銀羽王朝光鮮亮麗的背後,竟然隱藏著這等的往事。
楊玄面色如常,只是端著茶杯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
人心,有時候確實比妖魔更可怕。
銀猿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繼續用悲憤的語氣講述著。
“老奴被困於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爭取突破修為自行破開禁制。”
“直到數年前,這一代的銀羽王后徐鳳儀找到了我。”
“她信誓旦旦地對老奴說,她找到了可以解開離魂咒的辦法,但她需要能夠剝奪聖體的秘術,我便將其傳授給她。”
“可這個毒婦!”
銀猿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盡的恨意。
“她得到秘術之後,卻根本沒有履行諾言!她不僅沒有為我解開禁制,反而……反而趁我一次閉關療傷之際,對我使用了另一種採補秘術!”
“她以解咒為名,與我……與我雙修,強行吸取我的本源魂元,來提升她自己的修為!”
看來這徐王后還真是為達目的,不惜用各種手段啊。
還好自己沒有將其收下,否則自己豈不是還排在了這老妖的後面了?
這要傳出去,自己的臉面往哪兒擱?
接著,楊玄放下了茶杯,微微挑眉道:
“離魂咒?”
然後將目光投向銀猿的頭頂。
在他的視野中,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黑氣,如同附骨之蛆一般,
死死地纏繞在銀猿那龐大的妖魂之上,形成了一個複雜不詳的咒印。
一旦銀猿離開特定範圍,這咒印便會引動,使其魂魄崩碎。
手段確實算得上精妙。
可惜。
在楊玄眼中,這道困了銀猿千年的禁制,卻脆弱得像一張窗戶紙。
他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衝著銀猿的方向,屈指一彈。
“啵。”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水泡破裂的聲響,在庭院中悄然響起。
跪伏在地的銀猿身軀猛地一震!
他愕然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那個如同噩夢般糾纏了他上千年的離魂咒,竟然就這麼憑空解決了!
那股深入魂海的束縛感,那股與這片土地繫結的沉重枷鎖,
在這一刻,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煙消雲散!
他自由了!
銀猿呆住了,他愣愣地感受著自己前所未有的輕鬆和自在,
神魂念頭通達,再無半分滯澀。
巨大的狂喜和震撼衝擊著他的心神,讓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反應過來,再次將額頭狠狠磕在地上,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都要虔誠。
“主上再造之恩,老奴……老奴永世不忘!”
楊玄收回手指,重新端起茶杯,
剛才之舉也不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