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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章 袁少爺的示好

2025-11-19 作者:斯金納的小鴿子

黃羊鎮中學的梧桐樹蔭下,光影被切割得支離破碎,隨著微風輕輕搖曳。沈雯晴抱著一摞剛從教室取出的物理習題集,正獨自走向圖書館,打算利用午休時間,將前段時間因傷病落下的知識點再系統性地鞏固一遍。春日午後的陽光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透過稀疏的葉片灑在她身上,卻絲毫驅不散她眉宇間那抹慣常的、如同警惕的小獸般的疏離。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不期然地,帶著一種刻意調整過的、既不顯突兀又足以引起注意的步伐,攔在了她的面前。

是袁巖。

與上學期那種或張揚跋扈、或刻意收斂卻難掩陰鷙的姿態截然不同,此刻的袁巖,彷彿換了個人。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外面是熨燙平整的藏藍色校服外套,臉上帶著一種經過精心計算的、堪稱“誠懇”的表情。眼神不再是過去的冰冷、睥睨或算計,反而流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甚至摻雜著一絲符合他這個年齡段的、因“幡然醒悟”而產生的侷促與不安。他整個人的氣場,從極具攻擊性的銳利,轉變為一種溫和的、甚至帶著點書生氣的內斂。

“沈雯晴同學,請等一下。”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生怕驚擾到甚麼似的溫和,與他以往那種或命令或嘲諷的語調判若兩人。

沈雯晴停下腳步,抬起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黑沉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待著,彷彿在觀看一場早已知道劇本的演出。她可不認為袁巖會無緣無故,耗費如此“演技”來找她閒聊。

袁巖似乎被她這徹底的平靜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略顯尷尬地抬手摸了摸挺直的鼻樑,目光“真誠”地迎向沈雯晴(至少表面功夫做到了極致):“我……我想為我上個學期,還有之前的一些……非常無知和愚蠢的行為,向你鄭重地道個歉。”他頓了頓,彷彿在內心艱難地搜尋合適的詞語,姿態放得極低,“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被一些狹隘的觀念和無聊的虛榮心左右,說了很多非常過分的話,做了一些……很糟糕、很傷人的事情。”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沉重,甚至帶上了些許“痛心疾首”的意味:“尤其是……關於你的身體情況和所經歷的……那些常人難以想象的苦難,我竟然進行了那樣輕浮而殘忍的嘲弄。現在回想起來,我不僅覺得羞愧,更感到無地自容。那完全是因為我的愚昧、狹隘和缺乏基本的同理心。對不起,沈雯晴同學,真的非常對不起。”

他這番道歉,言辭懇切,邏輯清晰,幾乎將自己釘在了道德的恥辱柱上反覆拷問,與之前那個不可一世的袁少爺形象形成了顛覆性的對比。

“我知道,過去的傷害可能就像木頭上釘下的釘子,即使拔出來,痕跡也難以完全抹去。”他繼續說著,眼神裡充滿了“真摯”的期待,“但我還是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懇請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們……能不能摒棄前嫌,從最普通的同學關係開始做起?如果……如果以後有機會,甚至……可以成為能夠正常交流的朋友?”

沈雯晴依舊靜靜地聽著,臉上如同覆蓋著一層薄冰,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她看著袁巖那雙努力表現得清澈而懊悔的眼睛,心底卻在發出無聲的冷笑。摒棄前嫌?做朋友?這話從工於心計、睚眥必報的袁巖嘴裡說出來,其荒謬程度,堪比聽到葉志奇一夜之間智商超群考了年級第一。她幾乎可以肯定,這突如其來的“懺悔”背後,必然潛藏著更深層的原因——或許是周父正式調任黃羊鎮帶來的無形壓力,讓他家族感受到了風向變化;或許是他家裡又有了新的指示,要求他改變策略;又或許,這本身就是一場更為精心策劃、包裹著糖衣的陰謀的開端。

她沒有對他的道歉做出任何直接回應,既沒有表示接受,也沒有斷然拒絕,彷彿那番聲情並茂的演說只是吹過耳畔的一陣風。她巧妙地避開了“朋友”這個話茬,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卻丟擲了一個極其尖銳的問題:“上學期期末考前,大概六月初吧,我看到你和沈麗雪一前一後,從鎮東頭那家叫‘悅來’的旅館出來。那天,你們在幹甚麼?”

這個問題,像一根淬了冰的細針,精準而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袁巖精心營造的、充滿悔恨與懇求的“誠懇”氛圍。

袁巖臉上的表情幾不可查地僵硬了那麼一瞬,極其短暫,快到幾乎讓人以為是光影的錯覺。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被觸及秘密的慌亂,但立刻就被更深的、“被誤解”的“無奈”和“坦然”所覆蓋,轉換之自然,堪稱演技派。

“你……你看到那天了?”袁巖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無奈地嘆了口氣,甚至有些委屈地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種急於澄清的清白感,“沈雯晴同學,你千萬別誤會!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樣,完全是個巧合。”

他語速稍快,但條理清晰,解釋道:“那天我就是碰巧在街上遇到沈麗雪同學,她好像剛逛完街,買了一大堆學習資料和生活用品,大包小包的,看著挺吃力。我正好沒事,順路,就想著同學之間幫個忙,給她拎了一下。走到‘悅來’旅館那邊的時候,她說有個遠房親戚過來,臨時住那裡,她要把給親戚帶的一些土特產先放過去寄存一下,東西太重了拿著不方便。我就純粹是幫忙,把東西給她提到旅館前臺,交給她,連房間門都沒靠近,更別說進去了。真的,就是簡單的助人為樂,甚麼都沒有發生。”他解釋得清晰流暢,眼神“坦蕩”地迎著沈雯晴審視的目光,彷彿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沈雯晴聽完,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不置可否。袁巖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幾乎完美地解釋了時間和地點上的巧合,找不到明顯的邏輯漏洞。但她一個字都不信。以袁巖的性格和過往對沈麗雪那種若有似無的掌控欲,他會那麼有“同學愛”,那麼“碰巧”地去幫一個並非他核心圈子的女生拎東西,還“恰好”需要進入旅館範圍?這巧合鏈未免太過完美,完美得像精心設計過的說辭。不過,她並沒有立刻戳穿,只是淡淡地說:“是嗎?那可能是我看錯了,或者誤會了。”

她沒有說相信,也沒有明確表示不相信,這種模稜兩可、讓人捉摸不透的態度,讓袁岩心裡有些沒底,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但他很快調整過來,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溫和得體的笑容,彷彿卸下了一個小小的誤會包袱:“沒關係,說清楚了就好。同學之間,難免有誤會。那我就不打擾你去圖書館學習了。”他側身,優雅地讓開道路,舉止彬彬有禮,無可指摘。

然而,從這天起,沈雯晴明顯感覺到,袁巖似乎真的將“做朋友”這句話落到了實處,只是這“落實”的過程,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過於刻意的殷勤和……探究。

課間,他會“恰好”也去水房接水,“偶遇”正在排隊的沈雯晴,然後狀似隨意地聊幾句無關痛癢的話題,比如“最近天氣反覆,注意別感冒”,或者“聽說圖書館進了批新書,不知道有沒有適合高三複習的”。但在這些閒聊的末尾,他總會看似不經意地把話題引向某個方向。

有一次,他擰緊水杯蓋子,像是突然想起甚麼,語氣輕鬆地問:“對了,雯晴同學,聽說你和周逸鳴……周局長家的公子,以前挺熟的?他上學期好像還因為你……呃,因為那件事,受了不小驚嚇?”他的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關心,彷彿只是普通同學間的八卦。

沈雯晴眼皮都沒抬,一邊接水一邊平淡地回答:“不熟。只是普通同學,碰巧遇到過幾次。”她將“普通同學”和“碰巧”咬得清晰。

袁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臉上卻露出理解的笑容:“哦,這樣啊。我看他之前好像挺……關注你的。不過也是,周局家教嚴,周逸鳴現在高二關鍵期,肯定要以學業為重。”他話裡有話,既試探了沈雯晴和周逸鳴的關係,又隱晦地點明瞭周家的態度,同時不忘展示自己對“學業為重”的認同。

還有一次,在放學路上,他又“順路”走在沈雯晴附近幾步遠的地方,看到她手裡拿著幾本厚重的參考書,立刻上前幾步,語氣溫和地提議:“雯晴同學,書挺重的吧?要不要我幫你拿一段?反正順路。”在沈雯晴冷淡拒絕後,他也不堅持,轉而像是閒聊般提起:“說起來,你父親沈衛國叔叔真是有魄力,承包了那麼大一片荒地搞農場,現在弄得有聲有色的。我們這邊好多人家都挺佩服的,都說沈叔是能幹實事的人。”他誇讚著,然後話鋒微妙一轉,“不過,我好像聽說,你二伯沈保國那邊,那個有色金屬礦,最近反而遇到點麻煩?好像是開採許可還是運輸方面的問題?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就是聽家裡大人隨口提了一句。”

他試圖透過稱讚沈衛國,來降低沈雯晴的警惕,並順勢打探沈保國礦場的情況,顯然對沈家內部的產業狀況頗為關注。

甚至在食堂排隊時,他也會“偶然”出現在附近,點頭示意後,會找機會低聲說一句:“雯晴同學,如果在學校裡有甚麼需要幫忙的,或者聽到甚麼……不太好的閒言碎語,可以跟我說。畢竟我們現在是‘朋友’嘛,能幫的我一定幫。”他刻意強調了“朋友”二字,眼神裡帶著一種看似可靠的真誠,實則是在暗示自己擁有一定的資訊渠道和影響力,試圖讓沈雯晴在遇到麻煩時,能第一個想到他,從而建立起一種不平等的“求助-施恩”關係。

這種突如其來的、高頻度的“偶遇”、隱晦的打聽和看似體貼的“關懷”,讓沈雯晴不勝其煩,心中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她每次都只是用最簡短的詞語回應,或者乾脆視而不見,用徹底的冷漠築起圍牆。但袁巖似乎毫不氣餒,依舊我行我素,臉上總是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而略帶歉意的笑容,彷彿真的只是一個渴望彌補過錯、尋求和解的“回頭浪子”。

這一切,自然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時刻關注著袁巖動向的沈麗雪眼中。

起初,看到袁巖主動去找沈雯晴道歉,沈麗雪是震驚和不解的,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當看到袁巖開始如此頻繁地、帶著一種她從未享受過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耐心和“紳士風度”去“偶遇”沈雯晴,甚至還試圖幫她拿書、與她低聲交談時,一種酸澀的、帶著尖銳刺痛的醋意,像瘋狂生長的毒藤蔓,瞬間緊緊纏繞住了她的心臟,幾乎讓她窒息。

她確實享受著葉志奇那種卑微到塵埃裡的討好和時不時的物質“投餵”,這能滿足她膚淺的虛榮心和掌控欲。但內心深處,她始終將袁巖視為更高層級、更值得征服的存在,是她在同齡人圈子裡最引以為傲的、隱秘的“戰利品”(儘管兩人的關係見不得光,更多是各取所需)。可現在,這個她視若禁臠的“戰利品”,卻公然當著她的面,放下身段,去對一個她內心深處既恐懼又嫉妒的“異類”大獻殷勤!而且,袁巖對沈雯晴展現出的那種耐心、那種看似尊重的態度,是她在他身邊時從未得到過的,他對自己更多是帶著痞氣的逗弄和隱性的掌控。這強烈的對比,讓她感覺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又狠狠扇了一耳光,臉上火辣辣的,心裡更是堵得像塞了一團溼棉花,又沉又悶,難受得厲害。

“麗雪,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看,是不是不舒服?”一旁的葉志奇敏銳地注意到了沈麗雪盯著袁巖和沈雯晴方向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陰沉目光,連忙關切地湊過來,遞上一瓶剛買的、她最愛喝的某品牌果汁。

沈麗雪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險些失態,洩露了真實情緒。她絕不能讓任何人,尤其是葉志奇這個蠢貨,看出她是因為袁巖對沈雯晴獻殷勤而酷意大發。她迅速收斂了臉上猙獰的表情,接過果汁,勉強擠出一個蒼白而虛弱的笑容,用手輕輕按了按小腹,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惹人憐愛的煩躁與無力:“沒甚麼,就是……女生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不太舒服,有點煩。”

葉志奇立刻信以為真,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心疼和不知所措,連連說道:“那你要不要喝點熱水?我去給你接!要不我送你回宿舍休息吧?這果汁冰的,你別喝了……”他那副殷勤備至、卻透著一股傻氣的樣子,此刻在沈麗雪眼中顯得格外礙眼和缺乏魅力。

沈麗雪看著葉志奇這副模樣,再對比遠處袁巖那挺拔出眾的身影和“專注”於沈雯晴(在她看來)的側臉,心中的不爽和妒火更是燒得噼啪作響,旺盛得幾乎要噴湧而出。她敷衍地、甚至帶著點不耐煩地打發走了葉志奇,目光卻像淬了毒的蛛絲,再次死死黏在沈雯晴的方向。這個沈雯晴!這個不男不女的怪物!不僅可能掌握著她和袁巖去旅館的把柄,現在居然還敢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勾引袁巖!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讓她對沈雯晴的厭惡和嫉恨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而另一邊,袁巖態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也迅速影響到了他身邊的小圈子。

鄧武和楊真這兩個以前沒少跟著袁巖起鬨、嘲諷、甚至暗中孤立沈雯晴的跟班,眼見“老大”都對沈雯晴擺出瞭如此低的姿態,甚至頗有幾分小心翼翼追求的意味,他們的態度也立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毫無節操的變化。

以前他們在走廊、操場看到沈雯晴,要麼是視而不見,當做空氣,要麼就是互相交換一個帶著輕蔑和嘲弄的竊笑。現在,他們再遇到沈雯晴,會立刻換上笑臉,主動、甚至帶著一絲諂媚地打招呼,語氣客氣得近乎討好。

“雯晴同學,去上課啊?”

“喲,雯晴,今天這身衣服真襯你氣質,好看!”

課間的時候,他們甚至也會學著袁巖的樣子,偶爾湊過來,沒話找話地說幾句關於天氣、球賽或者流行歌曲的閒話,或者浮誇地誇讚一下沈雯晴最近某次小考的成績。

這種突如其來的、毫無根基的“善意”,虛偽得讓沈雯晴幾乎想當面嗤笑出聲。她清楚地知道,這不過是權勢和風向標下的趨炎附勢,是鬣狗嗅到強者氣息後的本能臣服。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種表面上的、廣泛的“友好”姿態,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潛移默化地改變了她在班級裡的微妙處境。

在一些不明就裡、單純跟風的同學眼中,曾經被邊緣化、被視為“異類”和談資的沈雯晴,如今不僅出落得越發漂亮奪目——身材高挑勻稱,面容清麗脫俗,氣質沉靜中帶著一絲冷冽——竟然連以前最大的對頭、家世顯赫的袁巖都向她低了頭,鄭重道了歉,還似乎對她頗有意思,連他身邊最核心的跟班圈子都對她客客氣氣,禮遇有加。這種戲劇性的轉變,無疑給沈雯晴蒙上了一層更加引人注目、也更具話題性的光環。

不知不覺間,在不少男生私下帶著傾慕的議論和女生們混合著羨慕、嫉妒、好奇的複雜目光中,沈雯晴彷彿真的成了高一年級,甚至整個黃羊鎮中學最漂亮、最神秘、也最引人矚目的那朵“班花”,雖然這頂無意戴上的桂冠,本身帶著扎人的尖刺,浸染著虛偽、算計與不明真相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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