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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緊急救治

2025-11-19 作者:斯金納的小鴿子

警笛的嘶鳴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剖開了瑪河市冬夜偽裝的寧靜。紅藍交替的警燈將覆雪的小樹林切割成一片片光怪陸離的碎片,在那中央,一灘不斷蔓延的暗紅血跡成為這個夜晚最刺目的印記。

年輕的警察小王第一個衝進現場,腳步在積雪上踩出急促的咯吱聲。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呼吸猛地一滯——市委周書記的公子周逸鳴跪在雪地裡,額角的鮮血已經半凝固,而他懷中緊緊抱著的那個身影,下半身幾乎完全浸泡在暗紅色的血液中,那血色還在緩緩擴散,染紅了周圍的白雪。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救救她!救救她啊——!”周逸鳴抬起頭,臉上混雜著鮮血、淚水和汙泥,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的眼神渙散,彷彿靈魂已經被抽空,只剩下絕望的本能呼喊。

老刑警張隊隨後趕到,經驗豐富的他迅速指揮手下拉起警戒線,控制現場。當他蹲下身檢視傷者情況時,心頭猛地一沉。那把蝴蝶刀仍插在傷者下身,出血量遠超普通外傷,更讓他心驚的是,傷者的生理特徵顯示出某種不尋常的複雜性。

“低體位嚴重刺傷,活動性大出血,立即建立雙靜脈通道!”急救醫生趕到後的第一道指令打破了現場的混亂。醫護人員訓練有素地展開搶救,氧氣面罩扣上沈文勤蒼白如紙的臉,她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擔架上。

周逸鳴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木偶,機械地跟著上了救護車。車廂內,監護儀的滴答聲與救護車的鳴笛交織成一曲死亡協奏曲。他蜷縮在角落,雙手死死攥著自己的頭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擔架上那個毫無生氣的身影。

“血壓70/40,心率140,血氧82%!”護士急促地報著資料。

“加快輸液速度,準備腎上腺素!”醫生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

周逸鳴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那個瞬間——那把閃著寒光的蝴蝶刀刺入沈文勤身體的畫面,還有她倒下前看向自己的那個眼神,那眼神裡帶著某種他讀不懂的釋然與訣別。

與此同時,在周家書房裡,周父接到公安局內線的緊急電話時,手中的鋼筆“啪”地掉在檔案上,濺開的墨漬像一朵不祥的黑雲。

“備車!去醫院!”他對聞聲趕來的妻子低吼,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震怒。周母聽到訊息,腿一軟,幸虧被周父及時扶住。

在駛向醫院的車上,周父連續撥通了數個電話。他的聲音冰冷如鐵,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李局,我兒子和他同學在市委家屬院後的小樹林遇襲,性質極其惡劣!我要市局立刻成立專案組,調動一切力量,以最快速度將所有涉案人員緝拿歸案!”

“王院長,我是周國棟。現在正有一名重傷員送往你們市醫院,情況非常危急。請立刻組織最好的搶救力量,啟用所有應急資源!”

每個電話都在瑪河市的公安系統和醫療系統內部掀起了驚濤駭浪。

當週父周母趕到市醫院急診中心時,這裡已經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周逸鳴頭上纏著紗布,失魂落魄地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衣服上還沾著斑駁的血跡。

“鳴鳴!”周母衝過去抱住兒子,眼淚奪眶而出,“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

周父的目光掃過兒子,又投向那扇緊閉的搶救室大門,眉頭緊鎖。他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周逸鳴嘴唇顫抖,斷斷續續地敘述著事發經過。當聽到沈文勤是為保護兒子而受重傷時,周父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難測。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一位滿手是血的主刀醫生走了出來,他的眼神疲憊而嚴峻。

“誰是沈文勤的家屬?”

“我們是他同學的父母。”周父上前一步,“孩子情況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沉重:“傷者情況極其危重。刀傷位置特殊且很深,可能傷及盆腔內重要血管和神經。目前最致命的是難以控制的活動性內出血。”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而且,根據初步檢查,傷者本身存在一些...先天性的發育異常。這使得創傷部位的組織結構更加複雜,常規的手術方案可能完全不適用。”

周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當然明白醫生話中的深意——沈文勤身體的秘密,因為這次重傷,在搶救過程中已經無法避免地被部分醫護人員知曉。

就在這時,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沈衛國和白玲在一位警察的帶領下跌跌撞撞地跑來。沈衛國只披了件舊棉襖,釦子都沒扣全;白玲頭髮凌亂,臉上毫無血色。

“文勤!我的文勤呢?!”白玲看到搶救室亮著的紅燈,腿一軟就要往地上癱。沈衛國死死扶住妻子,這個平日裡沉默堅毅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紅,嘴唇不住地顫抖。

“衛國,白玲,你們先別急,醫生正在全力搶救。”周父上前扶住幾乎站不穩的沈衛國。

醫生深吸一口氣,繼續向眾人說明情況:“我們必須立即轉院。市醫院現有的條件無法進行如此複雜的手術。建議立即聯絡省醫學院附屬醫院,他們擁有更專業的創傷修復團隊,或許還能有一線希望。”

“轉院?”白玲喃喃道,彷彿聽不懂這個詞的含義,“去省城?那麼遠...文勤她...她還能撐得住嗎?”

沈衛國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種近乎絕望的堅毅,他看向周父,又看向身邊已經崩潰的妻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轉!我們轉院!只要還有一絲希望,砸鍋賣鐵,我也要救...救孩子!”

這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在關鍵時刻爆發出驚人的決斷力,但在稱呼上仍然習慣性地使用了中性的“孩子”,這個細節被周父敏銳地捕捉到了。

周父立即拍板:“好!轉院的一切事宜,我來安排!我馬上聯絡省廳和烏市那邊的醫院,協調最好的救護車和隨行醫護!”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周父展現出了驚人的協調能力。在他的直接指揮下,一輛裝備齊全的省級急救轉運車很快趕到市醫院,隨行的還有從省城緊急調派的兩名專科醫生。

在此期間,沈文勤的傷情又出現了幾次波動。大量輸血後,她的血壓仍然難以維持,醫護人員不得不使用大劑量的升壓藥物。每一次監護儀的警報聲響起,都讓等候在外的眾人心驚肉跳。

周逸鳴始終沉默地坐在角落,雙手緊握成拳。當他看到沈文勤被推出搶救室,準備轉院時,猛地站起身想要跟上,卻被周母一把拉住。

“鳴鳴,你還有傷在身,讓文勤先去省城治療,我們晚點再...”

“不!”周逸鳴第一次對母親提高了音量,“我要一起去!文勤是為了救我才...我不能讓他一個人!”

周父看著兒子激動的樣子,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讓他去吧。”

省級急救轉運車在冬夜裡呼嘯著駛向省城,車內,生命支援系統規律的滴答聲與車輪碾壓路面的噪音交織。沈文勤躺在擔架上,深陷於藥物帶來的昏睡,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沈衛國和白玲一左一右緊挨著,目光牢牢鎖在女兒臉上,他們的手在膝蓋上死死交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周逸鳴坐在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文勤的臉。在他的認知裡,沈文勤始終是那個沉默寡言卻異常堅韌的“兄弟”。即便此刻,看著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格外清秀的側臉,他也只是覺得“文勤長得確實秀氣”,從未向其他方向想過。

途中,沈文勤的血壓再次驟降,隨行醫生緊急進行了處理。那一刻,周逸鳴的心跳幾乎停止,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意識到自己把嘴唇咬破了。

“文勤,堅持住...”他低聲喃喃,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那個生命垂危的“兄弟”。

到達省醫學院附屬醫院時,早已接到通知的醫療團隊已經嚴陣以待。沈文勤被直接推入了手術室。手術室的大門緩緩關閉,將家屬們隔絕在外。

等待是漫長的煎熬。手術進行了整整六個小時,期間有護士進出取血袋、拿器械,每一次門開都讓等候的眾人心驚肉跳。

周逸鳴靠在牆上,眼睛死死盯著手術室門上的紅燈。他在心裡默默發誓:無論文勤變成甚麼樣,他都會照顧這個“兄弟”一輩子。這個念頭單純而堅定,完全不涉及任何性別層面的考量。

凌晨四點,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主刀醫生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凝重。

“手術暫時成功了,命保住了。”醫生的第一句話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但他接下來的話又讓眾人的心沉了下去,“但是...傷情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複雜。那一刀造成了盆腔內多處嚴重損傷,區域性肌肉群和軟組織嚴重撕裂,盆腔血腫範圍很大。”

醫生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沈家父母身上:“最麻煩的是,刀刃幾乎完全損毀了...嗯...那部分因發育異常而形成的器官結構。在急性炎症期和生命優先的原則下,我們只能採取最保守的修復策略,進行基礎縫合,儘可能保留尚有活性的組織。”

沈衛國的身子晃了晃,白玲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醫生繼續說道:“我們這裡的綜合實力,對於後續如何在這種毀滅性創傷的基礎上實施矯正手術...把握極低。國內擅長處理此類極端複雜情況的頂尖專家屈指可數。”

這番話如同數九寒天的冰水,混合著絕望,從頭頂澆下,瞬間凍僵了沈家夫婦的四肢百骸。他們直到此刻才清晰地意識到,女兒失去的,遠不止是一時的健康與安寧。

周逸鳴站在一旁,雖然不能完全理解醫生話中的所有含義,但他明白了一點:文勤的傷很重,重到可能永遠都無法完全康復。這個認知讓他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住了。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沈文勤在重症監護室度過危險期後轉入了單人病房。她的身體在慢慢恢復,但心理上的創傷卻日益明顯。她變得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對所有人的關心都置若罔聞。

周逸鳴每天都會來看她,帶來她以前喜歡看的書,講學校裡發生的趣事,儘管得不到任何回應。在他心裡,文勤永遠都是那個可以並肩作戰的“兄弟”,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份情誼。

一次,他在病房外無意中聽到兩位護士的對話:

“3床那個孩子真是可憐,年紀輕輕的就...”

“是啊,那種傷情,以後的生活都會很困難,特別是作為一個...”

周逸鳴沒有聽完就轉身離開了。在他單純的理解裡,護士們說的“困難”指的是行動不便或者需要長期康復治療。他暗自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幫助文勤渡過這個難關。

周父周母來看望時,也會刻意避開一些敏感話題。周母總是溫柔地詢問沈文勤的身體狀況,叮囑她好好養病,但從不過問更深層次的問題。周父則更多地與沈家父母討論後續的治療方案和轉院的可能性。

在一個霧氣瀰漫的清晨,沈文勤一家悄然離開了省醫學院附屬醫院,前往更專業的醫療機構進行後續治療。他們沒有告訴任何人去向,包括周家。

當週逸鳴再次來到醫院時,只看到空蕩蕩的病房。他瘋了一樣四處打聽,卻得不到任何訊息。就連回到黃羊鎮,沈家也是大門緊鎖,鄰居們都說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站在沈家緊閉的大門前,周逸鳴仰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他的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軟肉裡。

他知道,父親對真兇的追查不會停止。而他,也絕不會放棄。無論文勤身在何處,無論要花費多長時間,他都要找到所有傷害“文勤”的人,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同時,在他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也依然固執地存著一絲渺茫的期盼——期盼著在未來的某一天,能再次看到那個身形清瘦、眼神沉靜的“兄弟”,笑著對他說:“沒事了。”

風雪依舊年復一年地吹過黃羊鎮的街道,彷彿一切如常。但只有親身經歷過那個冬天的人才知道,有些傷痕,深可見骨;有些離別,歸期渺茫。

而在遙遠陌生的城市,沈文勤的人生被迫擱置了所有關於青春的夢想,踏上了一段前途未卜的漫長旅程。她的世界,縮小到了一間病房,各種康復器械,以及內心深處那片無人能夠真正觸及的廢墟。

周逸鳴始終不知道的是,在那個冬夜,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可以並肩作戰的“兄弟”,還有一個女孩尚未開始就已經結束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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