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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次日的辛勤勞動

2025-11-19 作者:斯金納的小鴿子

次日,天氣雖然晴朗,但路上依然略顯泥濘,但是大家都等不及了。王老師急著和農戶一起,把同學們都趕到地裡面。地裡似乎比外面稍微乾的快一點。新的一天開始了。

空氣裡瀰漫著棉葉枯澀的氣息和塵土的味道。清晨的霜露化去後,土地變得溼潤而泥濘,踩上去發出噗嗤的聲響。沈文勤和同學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入屬於他們班級的田壟,重複著已經刻入肌肉記憶的動作——彎腰,伸手,精準地摘下那團柔軟的白,投入身後沉重的拾花兜。長時間的勞作在每個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跡,曬黑的面板,粗糙的手指,以及眉眼間揮之不去的倦色。

王老師揹著手在田埂上踱步,目光掃過學生們勞作的身影。關於前日排鹼溝邊的衝突,他最終選擇了“冷處理”。在晨間集合時,他只是含糊地強調了幾句“團結友愛”、“遵守紀律”,對於寫檢查一事,隻字未提。這份顯而易見的偏袒,讓本班的學生們心下稍安,卻也隱隱感到一絲不安,彷彿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沈文勤能感受到來自不同方向的目光,有關切,有好奇,也有高二那邊偶爾投射過來的、帶著冰冷敵意的掃視。他埋首於棉株之間,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沉默而高效地完成著屬於自己的那份勞作。

“文勤,你說……那事兒就這麼算了?”中午休息時,眼鏡仔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臉上還帶著一絲後怕。

沈文勤擰開水壺,喝了一口冰涼的白開水,淡淡道:“王老師不想鬧大。我們自己也儘量避開他們就好。”

“避?怎麼避?”胖男生啃著乾糧,含糊地說,“那幫人一看就不是善茬,那個瘦高個,看你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沈文勤沒有接話。他何嘗不知道麻煩才剛剛開始。那種基於他外在特徵的惡意,如同附骨之疽,不會因為一次打架或老師的息事寧人就輕易消散。它潛伏在集體的縫隙裡,隨時可能再次爆發。

晌午的太陽驅散了一些寒意,食堂飄出熟悉的飯菜香氣。當大家排著隊,端著鋁製飯盒打到今日的菜湯時,不少人發出了輕微的驚咦聲。

今天的菜湯,依舊是寡淡的白菜湯底,但湯麵上,竟然罕見地漂浮著一些炸至金黃、裹著薄薄面衣的小東西——正是昨天他們在排鹼溝奮力捕撈的那些河蝦!雖然數量不多,每人碗裡大概只能分到兩三隻,混在白菜葉裡需要仔細尋找,但那確確實實是昨天的戰利品。

“是麻蝦!”孫小海眼尖,第一個叫出來,用勺子撈起一隻,仔細端詳,“嘿!王老師還真給加餐了!”

同學們頓時有些興奮,紛紛用勺子在自己的湯碗裡打撈起來。然而,期待中的鮮美並未如期而至。那小蝦經過菜湯一泡,外面酥脆的面衣已然軟塌,失去了油炸剛出鍋時的靈魂。更主要的是,這河蝦本身太小,蝦殼即便炸過,依舊帶著難以忽視的硬度,咀嚼起來有些拉嗓子。而想到這些蝦的來歷,聯想到昨日衝突的起因、被打的疼痛、以及對方那些不堪入耳的辱罵,這蝦肉嚥下去,便彷彿不是落在胃裡,而是堵在了心口,帶著細密的、扎心般的刺痛。

“咳,有點扎嘴……”一個女生小聲抱怨道,悄悄將一隻沒嚼爛的蝦殼吐到了桌上。

“是啊,沒啥肉,光剩殼了。”另一個男生附和,興致缺缺地撥弄著湯裡的蝦。

興奮感迅速冷卻下來。大家沉默地喝著湯,吃著饃,氣氛有些沉悶。這碗加了“料”的菜湯,非但沒有帶來慰藉,反而像一面鏡子,映照出昨日那場衝突留下的、難以消弭的尷尬與陰影。魚是沒有的,想必已經被王老師徹底“充公”或處理掉了。唯有這些微不足道、食之無味甚至略帶苦澀的小蝦,以一種近乎諷刺的方式,提醒著他們昨日的冒險與傷痛。

沈文勤默默地將自己碗裡的兩隻小蝦嚼碎,混合著菜湯嚥下。那粗糙的口感劃過喉嚨,帶來一絲不適。他抬眼望去,看到林薇也只是低頭喝著湯,幾乎沒有去碰那幾只蝦。李靜則把自己碗裡的蝦悄悄撥到了要好的同學碗裡。一種無形的隔閡與低落情緒,如同田埂間瀰漫的薄霧,悄然籠罩了這群年輕人。

下午的勞作依舊繼續。身體的疲憊與心頭的壓抑交織,使得時間過得格外緩慢。沈文勤機械地重複著拾花的動作,思緒卻有些飄遠。他在想周逸鳴他們是否安全回到了市裡,傷怎麼樣了;在想高二那幫人接下來會有甚麼動作;也在想,這種被無形目光注視、被流言纏繞的日子,何時才是個盡頭。

就在日頭偏西,霜露初降的寒意再次侵襲而來時,連隊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只見負責後勤的李大娘邁著利落的步子,臉上帶著難得一見的、混合著好奇與熱情的笑容,徑直朝著他們班的田壟走來。

“文勤!文勤!”李大娘老遠就喊了起來,聲音在空曠的田地裡傳得很遠,“快別幹了!趕緊回去!你爸你媽來看你了!”

沈文勤的動作頓住了,直起身,有些茫然地望向李大娘。

李大娘走到近前,喘了口氣,臉上笑開了花,聲音又抬高了幾分,彷彿要讓所有人都聽見:“開著紅色的小轎車來的哩!就停在連部門口,可氣派了!”

這個訊息像一塊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在疲憊的學生中激起了漣漪。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沈文勤身上。紅色的小轎車?在這個腳踏車都算稀罕物的連隊,一輛轎車的出現,無疑是件轟動的大事。

沈文勤心中詫異萬分。父母怎麼會突然過來?而且是在這個時間點?他放下沉甸甸的拾花兜,拍了拍沾滿棉絮和塵土的衣褲,在同學們各種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有關切,有羨慕,也有純粹的好奇——跟著李大娘,踏著田埂,朝著連隊駐地的方向走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剛剛採摘過的棉田裡。離連隊越近,他心中那份不祥的預感卻越發清晰。父母的突然到來,恐怕,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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