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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鄉下勞作的第一夜

2025-11-19 作者:斯金納的小鴿子

傍晚五點,西斜的太陽依舊毒辣,但比起正午時分那要將人烤化的熱浪,此刻的陽光至少帶上了一絲疲憊的溫柔。棉田裡,白色的棉絮在夕陽下泛著金光,本該是美麗的景象,但在這些已經連續勞作七八個小時的學生眼中,這片望不到邊的白色海洋只剩下令人絕望的重複和艱辛。

收工的哨聲終於響起,尖銳的聲音劃破沉悶的空氣,如同赦免令般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收工了!收工了!

呼喊聲在棉田各處響起,帶著如釋重負的疲憊。

學生們如同被抽去筋骨的木偶,拖著灌鉛般的雙腿,慢吞吞地朝著田埂邊的稱重點挪去。空氣中飽和著汗臭、塵土和棉花枝葉特有的青澀氣味,每個人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溼透的校服緊貼著面板,勾勒出或瘦弱或微胖的年輕軀體。臉上、胳膊上沾滿了灰絮與乾涸的泥痕,有些人的手上還貼著創可貼,那是被尖銳的棉殼劃傷的印記。

稱重處排起了長隊,王老師和一個連隊的技術員拿著本子和秤,一一記錄著每個人的勞動成果。大多數人的拾花兜都遠未達到那遙不可及的四十五公斤指標,沮喪的嘆息與低聲的抱怨在隊伍中交織。

下午才十八公斤?完了完了,明天肯定要被罵死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看著秤上的數字,哭喪著臉。

我手都快摘斷了,怎麼才這麼點?一個女生揉著痠痛的手腕,聲音帶著哭腔。

這棉花也太難摘了,葉子還拉手,你看我手上全是血口子。

我腰都要斷了,明天還能爬起來嗎?

沈文勤排在隊伍中段,他的拾花兜看起來比大多數人都要滿。輪到他時,王老師看了一眼秤,在本子上記下:沈文勤,你今天一整天52公斤。

這個數字引來周圍一陣小小的騷動。在大多數人只有三四十公斤的情況下,這個成績已經相當突出。王老師難得地露出一絲讚許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

都看到差距了吧?王老師環視著垂頭喪氣的學生們,第一天不適應,情有可原,但明天必須提起精神,找到方法!現在,排隊回駐地!

返程的隊伍死氣沉沉。夕陽將眾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變形,疲憊刻入每個年輕的臉龐。沒有人再有精力打鬧說笑,連最活潑的孫小海也耷拉著腦袋,只顧著機械地邁動雙腿。汗水順著鬢角流下,在佈滿灰塵的臉上衝出幾道溝壑。

沈文勤刻意落在隊伍末尾,腰背的酸脹與指尖被棉殼反覆劃破的刺痛陣陣襲來。這一世的身體確實不如前世耐勞,才第一天的勞作就已經讓他感到有些吃不消。但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小腹深處那熟悉的、隱隱下墜的脹痛,這感覺從下午開始就若隱若現,迫使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

他微微佝僂著腰,試圖緩解那股不適。腦海中不禁回想起前世第一次經歷這種疼痛時的恐慌與無助,那時的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身體發生了甚麼。而今,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這種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依然令人沮喪。

路邊是高大的白楊樹,樹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投下斑駁的陰影。遠處,連綿的棉田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芒,幾個落在後面的學生身影在棉壟間若隱若現。這景象本該是詩意的,但對這些精疲力竭的少年而言,只剩下對休息的渴望。

所謂的駐地,是連隊騰空的一間大倉庫和幾間舊平房。倉庫很大,屋頂很高,牆壁上還殘留著斑駁的白色塗料,角落裡堆放著一些廢棄的農具和麻袋。男生們擠在通風的大倉庫通鋪,簡陋的木板床上鋪著草蓆編制的褥子,幾十個人將共享這個充滿汗味和腳臭的空間。

女生們則分在條件稍好的平房裡,雖然也是大通鋪,但至少牆壁完整,窗戶上有窗簾,地上鋪著紅磚而非夯實的泥土。空氣中還殘留著糧食和農具的味道,混合著消毒水的氣息,構成一種奇特的駐地氣味。

沈文勤放下拾花兜和其他工具,沒有在倉庫多做停留。他穿過喧鬧的人群,徑直走向連隊家屬區那排熟悉的紅磚房。

李大媽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他過來,連忙放下手中的食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文勤回來啦?快進屋歇歇。晚上就在大媽這兒吃吧,我剛蒸了饃,炒個雞蛋很快的。

不了大媽,沈文勤站在院門口,聲音有些疲憊,我得去食堂和同學們一起吃,晚上再回來住。

李大媽打量著他被汗水浸透的校服和沾滿棉絮的頭髮,心疼地咂咂嘴:你看看你這孩子,累成啥樣了。食堂那飯菜能有啥營養?要不我給你留點饃,晚上回來餓了吃?

真不用了,謝謝大媽。沈文勤勉強笑了笑,我得趕緊過去了,去晚了怕是連菜湯都不剩。

他朝李大媽點點頭,轉身往食堂方向走去。身後傳來李大媽的叮囑:那你自己當心點兒,晚上回來記得把門閂好!

所謂的食堂,其實是倉庫外臨時搭起的一個大棚子,下面擺著幾張長條桌和板凳。晚飯很快分發下來:依舊是寡淡的冬瓜菜湯,飄著幾星油花,硬邦邦的九五大饅頭,以及一小碟新添的綠褐色醃豇豆。

又是這湯,跟刷鍋水似的。一個女生小聲抱怨。

饅頭硬得能砸死人。另一個男生用力掰著饅頭,結果饅頭沒掰開,反而從手中滑落,滾到了地上。

那醃豇豆看起來黑乎乎的,聞起來有股濃烈的鹹澀味,但在此刻,卻成了難得的下飯菜,至少能讓人就著把乾硬的饅頭嚥下去。

這豇豆……齁鹹。李靜小口咬了一口,皺著眉說,趕緊喝了一口湯沖淡嘴裡的味道。

有得吃就不錯了,旁邊的趙強悶頭啃著饅頭,總比光喝刷鍋水強。我聽說連隊食堂給咱們的預算低得可憐,能吃飽就不錯了。

明天我得帶點鹹菜來。另一個同學說。

沈文勤沒有參與討論,他安靜而迅速地吃著,將饅頭掰碎泡進湯裡,待稍微軟化後,就著鹹豇豆,努力補充著消耗殆盡的體力。

他注意到林薇和李靜坐在不遠處的一桌,幾個女生圍在一起,邊吃邊低聲交談。林薇偶爾會朝他這邊看一眼,眼神中帶著詢問。沈文勤微微搖頭,示意自己還好。

體內的不適感在坐下休息後稍微緩解,但依然存在,像是一個隱秘的提醒,告訴他身體的特殊性。他小心地調整著坐姿,避免壓迫到疼痛的部位。

吃完飯,天色尚未完全黑透。落日的餘暉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絢麗的橘紅色,東邊的天際則已呈現出深藍色,幾顆早早出現的星星在空中閃爍。連隊的路燈陸續亮起,昏黃的燈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短暫的休息時間,是這群被困在棉田和駐地間的少年們唯一的放風時刻。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去商店!,沉悶的氣氛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間活絡起來。大家紛紛起身,朝著連部附近那幾家燈火通明的小商店湧去。

走啊文勤,去商店逛逛!樑棟拍了拍沈文勤的肩膀,聽說有新到的泡泡糖和山楂片!

還有遊戲機可以玩!另一個男生興奮地補充。

沈文勤本想留在駐地休息,但體內的不適讓他覺得或許走走路會好一些,便點點頭:好,一起去吧。

小小的商店立刻被學生們擠得水洩不通。貨架上擺著簡單的日用品和零食,泡泡糖、山楂片、橘子味汽水、魚皮花生……對這些平日裡零花錢有限的少年來說,這些簡單的零食已是難得的享受。

沈文勤被樑棟幾個男生拉著,擠進了人最多的一家商店。商店一角,一臺連線著電視的天利VCD正在工作,它整合了世嘉MD的硬體,一個家境顯然不錯的男生正操控著手柄,螢幕上,《戰斧》的遊戲畫面引人注目——肌肉虯結的野蠻人揮舞著巨斧,與骷髏兵激烈交戰。

哇!是《戰斧》!一個男生驚呼。

這遊戲可難了,我上次在遊戲廳玩過!

裡三層外三層的男生們圍著,眼睛緊盯著螢幕,隨著遊戲的程序發出陣陣驚呼、嘆息和建議,暫時忘卻了白天的疲憊。

小心後面!有弓箭手!

放魔法!快放魔法!

哎呀,又死了!你這技術不行,換我來!

這VCD真牛,還能玩黑卡遊戲!比紅白機帶勁多了!

沈文勤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場景。前世他也曾痴迷過這些遊戲,在街機廳裡度過不少時光。但此刻,身體的隱痛和內心的重負讓他很難真正投入進去。遊戲的喧鬧反而加劇了他某種程度上的疏離感。他感覺自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一邊是這些無憂無慮、沉浸在遊戲中的同齡人;另一邊則是自己,揹負著秘密和特殊身份,提前體驗著成人世界的複雜與沉重。

螢幕上,野蠻人的角色被一群骷髏兵圍攻,血條迅速減少,最終倒地。操控遊戲的男生懊惱地拍了下大腿,周圍響起一片惋惜聲。

讓我試試!另一個男生迫不及待地接過手柄。

就在這時,沈文勤感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胳膊。轉頭一看,是林薇和李靜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

文勤,別跟這群臭男生擠了,吵死了!林薇說著,不由分說地把他往商店另一頭拉,那邊在放《情深深雨濛濛》,今天剛播出的,一起去看看!

對啊,可好看了!依萍今天要去大上海舞廳唱歌了!李靜也附和道,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沈文勤本想拒絕,但拗不過兩人的力氣,加上他自己也確實不想待在遊戲機那邊感受那種格格不入的疏離感,便半推半就地被拉了過去。

商店另一頭的電視機前,是另一番景象。幾乎全連隊的女生都聚集在這裡,嘰嘰喳喳,熱鬧非凡。螢幕上,正是當時風靡全國的瓊瑤劇《情深深雨濛濛》。當看到依萍為了生活不得不去大上海舞廳唱歌,受盡委屈時,女生們發出陣陣同情和憤慨的議論。

依萍太可憐了!她爸爸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書桓怎麼還不出現啊?他要是知道依萍受這種苦,一定會心疼的!

如萍看起來好溫柔,但是總覺得有點假……

杜飛才可愛呢,傻乎乎的!

沈文勤被林薇和李靜夾在中間,站在女生堆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能聞到身邊女生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氣,混合著商店裡零食和塵土的味道。這種被女性氣息包圍的感覺,與他此刻身體內部正在發生的、指向女性的變化微妙地重合,讓他心緒複雜,既有一絲莫名的歸屬感,又有更深的彷徨。

電視劇的劇情在推進,依萍站在大上海舞廳的舞臺上,唱著《煙雨濛濛》,眼中含淚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這一幕打動了許多女生,有人甚至跟著抹起了眼淚。

依萍真堅強。李靜小聲說,眼睛紅紅的。

要是我,肯定早就哭得不行了。另一個女生抽了抽鼻子。

沈文勤看著一群花痴的小女孩,心中不由得有個很惡念的想法,說到:“你們知道瓊瑤的情感史嗎?瓊瑤被那個男人以跳崖相威脅然後再一起,然後那男人還有家庭。她算是一個小妾,然後她出名了以後,那男人一家包括老婆孩子都是被瓊瑤的稿費所養著的。這就是嫁給愛情的人,到最後男人還要和別人分享,還順便用錢養男人一家。”

李靜驚呼:“啊,還有這種事?真的假的?”

沈文勤看了一旁的林薇,這種事情林薇上輩子可是當做吃瓜追了很久,還把這個事情講出來,當成談資呢。

林薇看到沈文勤的目光,隨後說到:“是的,嗯,簡直被那男人吃了一生。”

沈文勤露出那種斜眼歪嘴然後你懂得的那種笑臉表情看著她們。

廣告時間,女生們的注意力終於從電視劇暫時移開。李靜轉過頭,看向身旁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沈文勤,關切地問:文勤,你臉色還是不太好,是不是……肚子又疼了?她記得上次沈文勤請假就是因為。

林薇的目光也投了過來,比李靜更多了幾分洞察和直接,她壓低聲音,湊近沈文勤耳邊:是不是……那個又來了?那個,指的是隻有她們幾人知曉的秘密——沈文勤的月經初潮。自從麵館那次意外的和林薇後續的追問,她似乎預設了自己是知情者和某種程度的。

沈文勤的身體瞬間僵硬,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他垂下眼睫,盯著自己沾著泥點的鞋尖,嚥了一下口水,最終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在這種事上,對林薇和李靜隱瞞似乎已經沒有意義,反而顯得刻意。

很疼嗎?李靜的語氣充滿了單純的同情,我有時候也會疼,喝點熱水會不會好點?她試圖用自己有限的經驗來提供幫助。

林薇卻若有所思,她知道的顯然更多。她猶豫了一下,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醫學好奇和少女特有的、對親密關係邊界探索的神情,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文勤,我們……就是有點好奇……你那個……和我們的一樣嗎?能不能……讓我們看看?李靜在一旁也屏住了呼吸,眼睛裡閃爍著同樣的好奇光芒。

這話如同驚雷,在沈文勤本就緊繃的神經上炸開。他猛地抬起頭,臉色由紅轉白,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侵犯的強烈怒意。不行!這兩個字斬釘截鐵,帶著冰冷的拒絕和一種被觸及底線的防禦姿態。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雙手緊緊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嫩肉,用疼痛來壓制內心翻湧的恐慌與巨大的羞恥感。

空氣彷彿凝固了。電視劇的聲音、隔壁遊戲機的喧鬧,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林薇和李靜顯然被沈文勤如此激烈的反應嚇到了,愣在原地。林薇臉上閃過一絲難堪和懊悔,急忙解釋:我們不是……我們沒有惡意,只是……只是想關心你,瞭解一下……

沒甚麼好看的!沈文勤打斷她,聲音因激動和壓抑而微微顫抖,他努力控制著音量,避免引起周圍其他人的注意,這不一樣……一點都不好!很麻煩,很痛……而且,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聲音平穩,卻依然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這是我的隱私。請你們尊重我。

他看著兩個女孩無措的樣子,心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無力感和悲哀淹沒。她們或許並無惡意,只是出於關心和本能的好奇,但這種好奇對他而言,不啻於一種酷刑。他低聲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彷彿要將重壓下的委屈傾瀉出一絲縫隙:你們不會明白的……這背後……有很多說不出的難受和不一樣。是醫院裡冰冷的檢查器械,是醫生們討論病歷時複雜的眼神,是女性假兩性畸形那個註定伴隨我很久的醫學標籤,是未來不確定的手術和周圍人可能的異樣目光……是和你們看似相同、實則截然不同的成長路徑。

這番近乎控訴的低語,讓林薇和李靜都沉默了。李靜先反應過來,臉上滿是歉疚,連連擺手:對不起對不起,文勤,是我們太冒失了!我們不該這麼問的。她拉了拉林薇的袖子,眼神帶著責備。

林薇也收斂了神色,眼神複雜地看著沈文勤,那裡面有關切,有懊惱,更有一種觸及到對方沉重秘密核心後的瞭然與一絲無措的憐憫。她誠懇地低語:抱歉,是我考慮不周。我們不該提這種要求。你……你需要甚麼嗎?熱水?還是……別的?她笨拙地試圖彌補。

那一刻,橫亙在幾人之間的尷尬堅冰,似乎隨著這句道歉和笨拙的關心,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一種新的、基於共享某個沉重秘密和初步艱難理解的關係,在這次冒失的試探和激烈的防禦後,反而以一種更復雜、更深刻的方式,悄然建立起來。

沈文勤看著她們,緊繃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我……坐一會兒,緩一緩就好。

李靜卻突然站起身:你等著!她快步擠向商店櫃檯,跟老闆說了幾句話,不一會兒,端著一杯冒熱氣的暗紅色液體回來了。

她把杯子遞給沈文勤,跟老闆要了紅糖衝的,快趁熱喝點,說不定能好受些。

沈文勤看著那杯紅糖水,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他接過杯子,溫熱透過薄薄的塑膠杯壁傳到掌心,似乎真的驅散了一些體內的寒意。謝謝你,李靜。

別客氣。李靜在他旁邊重新坐下,猶豫了一下,說道,文勤,剛才……真的很對不起。我和林薇就是……就是腦子一熱,沒想那麼多。我們不是故意要讓你難堪的。

我知道。沈文勤抿了一口紅糖水,甜膩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帶來一種奇異的安慰,我只是……還沒準備好讓那麼多人知道。這對我來說,很難。

我明白。李靜用力點頭,表情認真,你放心,我和林薇絕對不會說出去的!這是我們的秘密!她做了個封口的手勢,眼神堅定。

看著她真誠的樣子,沈文勤終於露出了一個稍微輕鬆點的笑容。也許,擁有可以分享秘密的朋友,並不是一件壞事。至少,在那些難以忍受的時刻,有人能夠理解,有人能夠給予一點溫暖的支援。

其實……李靜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注意他們,才小聲說,我表姐結婚前,也特別害怕……嗯……就是夫妻之間那些事,她跟我說的時候,也是又害羞又害怕。我覺得,可能每個女孩子在面對身體變化和那些……私密的事情時,都會有點不知所措吧。只是你的情況……更特殊一些。她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語,臉頰微紅,但眼神真誠,試圖用共同的成長煩惱來消解他的特殊和孤立感。

這番笨拙卻發自內心的話,讓沈文勤很是感動。李靜正在努力將他拉入女孩子的陣營,用女性共同的成長體驗來理解他的處境。

謝謝你能這麼說。沈文勤輕聲說,心中的芥蒂又消散了一些。

那我們說好了,李靜伸出手指,小拇指翹起,以後你要是又不舒服,或者需要幫忙,就偷偷告訴我或者林薇,別一個人硬撐著。咱們……咱們現在是了嘛!她說出這個詞時,有點不好意思,但眼神很堅定。

沈文勤看著她懸在空中的小手指,心中最後一點隔閡也消失了。他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和李靜的勾在了一起。嗯,姐妹。

這一刻,一種奇妙的聯結在兩人之間建立。不再是普通的同學關係,而是共享秘密、互相守護的情誼。對沈文勤而言,這聲既是一種認同,也是一種安慰——在這個充滿困惑和不安的蛻變過程中,他並非完全孤獨。

就在這時,林薇也回來了。她悄悄塞給沈文勤一個用黑色塑膠袋包著的小包。她低聲說,我找商店老闆娘要的,放在你書包夾層裡。她又從身後拿出一個灌滿了熱水的玻璃瓶,外面細心地套著毛線織的杯套,這個給你捂著肚子,會舒服點。

沈文勤接過還有餘溫的熱水袋,將它輕輕按在小腹處。確實,持續的溫暖讓那惱人的絞痛緩解了不少。黑色塑膠袋裡顯然是衛生巾,林薇的細心和體貼讓他感到一絲溫暖。

感覺好點了嗎?林薇關切地問。

好多了,謝謝你們。沈文勤真誠地道謝。這一刻,他不再覺得她們的關心是負擔,而是黑暗中伸來的援手。

商店裡的喧鬧持續著,電視裡的劇情進展到了小燕子闖禍,引得孩子們哈哈大笑;遊戲機前的《戰斧》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野蠻人揮舞戰斧的呼嘯聲和男生的吶喊聲此起彼伏。但在這個被忽略的小小角落裡,一種微妙而牢固的情感紐帶正在悄然形成。

沈文勤小口喝著紅糖水,感受著熱水袋傳來的溫暖,聽著身邊兩個女孩低聲交談著電視劇的劇情。體內的疼痛依然存在,但似乎不再那麼難以忍受了。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理解和關心的感覺是如此美好。

你們看,李靜突然指著電視螢幕,如萍好像對書桓也有意思。

我就說吧!林薇一副瞭然的樣子,她看書桓的眼神都不對勁。

那依萍怎麼辦啊?她都已經這麼可憐了。

沈文勤靜靜地聽著她們的討論,不再感到格格不入。雖然他並不完全理解她們對劇中人物命運的投入,但這種普通的、女孩子之間的交流讓他感到一種難得的平靜。

夜色漸深,商店裡的人群開始慢慢散去。電視劇結束了,遊戲機前的男生們也玩累了。樑棟滿頭大汗地擠過人群,來到沈文勤身邊:文勤,你好點沒?我們要回去了。

好多了,走吧。沈文勤站起身,小腹的墜痛感依然存在,但似乎真的在熱水和紅糖水的幫助下減輕了一些。他背好書包,那個裝著秘密物品的夾層彷彿有千斤重,但又因為有了同伴的守護,而不再那麼令人恐慌。

三人一起走出興隆商店。九月的夜空,繁星點點,銀河像一條淡淡的光帶橫跨天際。晚風帶著田野的氣息吹拂在臉上,涼爽而清新,吹散了商店裡的悶熱和混雜氣味。

我們送你回去吧。林薇說,反正順路。

對,一起走。李靜也附和道,很自然地挽住了沈文勤的胳膊。

沈文勤沒有拒絕。他走在兩個女孩中間,感受著來自她們的、無聲的支援和理解。路邊的白楊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晃動的陰影。遠處,棉田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銀白色,像一片寧靜的雪原。

駐地的燈光在前方閃爍,如同指引歸途的燈塔。體內的疼痛依然隱約存在,提醒著他身體的特殊和未來的不確定性。但此刻,走在這條星光點點的夜路上,兩側是理解他的,沈文勤的心中升起一種許久未有的平靜。

前方的路依然佈滿荊棘,身體的變化依然帶來困擾和不安,但至少在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純粹的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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