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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偏心奶奶與吸血二伯

2025-11-19 作者:斯金納的小鴿子

夕陽的餘暉斜照進院子,給堆積如山的廢品蒙上了一層黯淡的金色。沈文勤推著那輛舊山地車走進家門,車輪碾過地面的碎石子,發出細碎的聲響。他剛把車停穩,就聽見屋內傳來二伯沈保國那高亢而熟悉的聲音,心裡頓時“咯噔”一沉。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放輕腳步,走到虛掩的房門前。客廳裡的氣氛,比他想象中還要凝重。

父親沈衛國佝僂著背,坐在那張掉了漆的舊沙發上,彷彿不堪重負。他手裡緊緊捏著一張存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眉頭鎖成一個深深的“川”字。母親白玲站在他身側,臉色蒼白,嘴唇緊抿,雙手不安地搓揉著圍裙的一角,一副欲言又止、逆來順受的模樣。

而端坐在主位那張藤椅上的,正是沈文勤的奶奶。她瘦削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此刻卻繃得緊緊的,帶著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威嚴。她那枯瘦如柴的手指,一下下敲打著桌面,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篤篤”聲。爺爺則像一尊沉默的泥塑,蜷在角落的陰影裡,眼神渾濁,對眼前的紛爭視而不見。

“衛國啊,”奶奶的聲音帶著慣有的、針對父親的壓迫感,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人心上,“你二哥家現在遇到了難關,你做弟弟的,能幫襯一把,就得幫襯一把!手指頭掰斷了還連著筋呢,兄弟之間,血濃於水!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親哥作難!”

二伯沈保國坐在奶奶下首,搓著一雙肥厚的手掌,臉上堆滿了刻意營造的愁苦。他唉聲嘆氣,聲音拿捏得恰到好處:“唉,弟啊,真是不好意思又來開這個口。可哥這次真是遇到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了!我跟袁氏珠寶合作,要在山裡開個寶石礦!那礦脈,專家都說了,富得很!不光有寶石,還有伴生的稀有金屬!那可是躺著都能賺錢的買賣!”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沈衛國的臉上:“哥也不多借,就十萬!等礦一開工,資金回籠,下個月!最遲下個月,我連本帶利還你十二萬!這利潤,比你守著這破廢品站強多了!”

沈衛國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掙扎,聲音低沉而無力:“媽,二哥,不是我不幫,我們手頭真不寬裕……文勤馬上要上高中,學費、雜費、以後上大學,哪一樣不要錢?我們這廢品站看著東西多,都是壓著的本錢,一時半會兒變不了現,而且行情起起落落……”

“不寬裕?”奶奶不等他說完,猛地拔高音調,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掃過窗外堆滿院子的廢品,語氣尖刻得像刀子,“你糊弄鬼呢?你們兩口子搞的這個廢品站,隨便扒拉扒拉,賣上一車,不就得有個萬兒八千?這滿院子的東西,湊不出十來萬?沈衛國,你現在是翅膀硬了,眼裡沒我這個媽,也沒你親哥了是吧?”

她的目光又轉向白玲,帶著明顯的遷怒和鄙夷:“還有你!白玲!是不是你在背後攛掇衛國?啊?就知道護著你那個小家!一點大局觀都沒有!保國是你男人的親哥,他發達了,還能忘了你們?真是婦人之見!”

白玲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更加蒼白。她張了張嘴,想為自己辯解,想說說這些年被借走從沒還過的錢,想說說兒子日益增長的花銷,但迎著婆婆那凌厲如冰錐的眼神,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最終只是深深地低下頭,用力攥緊了圍裙,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將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憤怒,死死地咽回了肚子裡。

沈文勤站在門外,胸口一陣劇烈的發悶,前世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就是這樣!一次次,一回回!父親被“孝道”和“兄弟情”綁架,母親被奶奶的威嚴壓制,這個家就像一塊肥肉,被這些所謂的親人一點點啃噬殆盡!辛辛苦苦攢下的積蓄,最終都填了二伯那些永遠“穩賺不賠”卻次次血本無歸的專案,而二伯家卻用著從他家“借”去的錢,蓋起了小二層,開上了桑塔納,巴結著袁家,女兒沈麗雪更是風光嫁入“豪門”!

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燒,幾乎要衝破胸膛。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了房門。

“爸,媽,我回來了。”他故意提高聲音,清亮的少年嗓音像一把利刃,驟然劃破了屋內令人窒息的沉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文勤?”母親白玲最先反應過來,看到他,臉上立刻浮現出真切的擔憂,暫時忘記了剛才的屈辱,“你怎麼回來了?臉色怎麼這麼差?醫生怎麼說?”

沈文勤沒有直接回答母親關切的問題,他甚至沒有看奶奶和二伯,而是徑直走到客廳中央,目光如冰冷的箭矢,直直射向坐在沙發上、表情略顯不自然的沈保國。

“二伯,”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峭,“您又來‘借錢’了?”

沈保國臉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隨即擠出一個更加“和藹可親”,卻虛偽得令人作嘔的笑容:“哎呦,是文勤大侄子放學回來了?二伯……二伯這不是遇到點暫時的困難嘛,正跟你爸商量著,兄弟之間互相幫襯一下……”

“困難?”沈文勤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凝重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二伯,您上次開歌舞廳‘借’的兩萬,上上次倒賣農機‘借’的三萬五,這錢……好像都還沒還吧?我怎麼記得,您家剛換了嶄新的桑塔納?那車坐著挺舒服吧?怎麼,錢都花在享受上了,現在手頭緊,就又想起來我家這個‘破廢品站’,又來吸我家的血了?”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在客廳裡炸響。屋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沈文勤!”奶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哐當作響,茶水都濺了出來。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文勤的鼻子罵道:“你個混賬東西!沒大沒小!怎麼跟你二伯說話的?!我們沈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不懂規矩的白眼狼!讀那麼多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沈文勤毫不畏懼地轉過頭,眼神冰冷如西伯利亞的寒流,直直地對上奶奶憤怒的目光:“奶奶,您偏心也要有個限度,也要講點道理!二伯‘借’的錢,哪次還過?您口口聲聲說‘兄弟要幫襯’,‘血濃於水’,那怎麼不讓開著糧油店、家境殷實的大伯家‘幫襯’?怎麼不讓嫁了城裡幹部、日子滋潤的小姑家‘幫襯’?偏偏每次都盯著我爸?就因為他老實、好說話,活該被你們當成搖錢樹,一次次地吸血嗎?!”

這番直白到近乎殘忍的質問,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瞬間剖開了所有溫情的偽裝,將血淋淋的現實攤開在眾人面前。奶奶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手指著沈文勤,“你……你……”了半天,卻硬是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駁的話,只能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父親沈衛國徹底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彷彿第一次認識他一樣。兒子那尖銳的話語,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一直不願正視的家族不公和自身的懦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沈文勤知道,火力還不夠。他必須徹底轉移焦點,讓父母,尤其是父親,再也無法輕易答應借錢。他深吸一口氣,轉向父母,臉上努力擠出幾分痛苦和虛弱,聲音也帶上了刻意的沙啞:

“而且,爸,媽,我現在身體出了問題,很嚴重的問題。”他停頓了一下,看著父母瞬間煞白的臉,一字一句地丟擲了重磅炸彈,“今天在學校……我尿血了。”

“甚麼?!”白玲瞬間慌了神,猛地衝過來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尿血?!怎麼會尿血?嚴不嚴重?醫生到底怎麼說的?啊?”

“尿血?”沈衛國的注意力也被徹底從“借錢”的漩渦中拉了回來,臉上的怒氣被驚疑和擔憂取代,“甚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早點跟我說?”

沈文勤看著父親,語氣帶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嘲諷和悲涼,目光掃過臉色難看的奶奶和二伯:“我跟你說?你眼裡只有你的兄弟,你的廢品站,你甚麼時候真正關心過我?!你們在這裡吵著要拿錢去填那些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可能連看病的錢都沒有了?!有沒有想過,你兒子的命,可能比不過二伯那個虛無縹緲的‘寶石礦’?!”

這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進了沈衛國的心窩,痛得他渾身一顫。他張了張嘴,看著兒子蒼白而激動的臉龐,再看看一旁表情尷尬、眼神閃爍的二哥,以及氣得臉色鐵青、卻無言以對的母親,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愧疚感和前所未有的清醒,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二伯沈保國的表情變得極其尷尬和難看,他乾笑兩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身:“那、那甚麼……既然文勤身體不舒服,這、這錢的事……以後再說,以後再說吧!哥先走了,礦上的事還等著我呢!”他邊說邊往門口挪,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讓他難堪的現場。

奶奶還想說甚麼挽回局面,試圖再次用長輩的權威壓人:“保國,你等等……”

但沈文勤根本不給她機會,他目光灼灼,如同兩道冷電,死死盯著奶奶,聲音清晰地蓋過了她:“奶奶!您口口聲聲‘血濃於水’!那您告訴我,在您心裡,是二伯那個還不知道在哪裡的‘發財夢’重要,還是您親孫子這條擺在眼前的命更重要?!”

這句話太重了,重得哪怕偏心如奶奶,也無法在明面上承受。她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啞口無言地癱坐在藤椅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最終,二伯沈保國幾乎是落荒而逃,奶奶也在爺爺無聲的攙扶下,陰沉著臉回了自己房間。客廳裡,只剩下失魂落魄的父母和內心波瀾起伏的沈文勤。

沈衛國頹然跌坐回沙發,雙手捂住臉,沉默了許久,才從指縫間發出沙啞而艱難的聲音:“文勤……你剛才說的……尿血……是真的?”

沈文勤沉默了一下,迎著父母擔憂而急切的目光,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絲疲憊:“是真的,爸。我今天確實尿血了,校醫說情況複雜,建議儘快去市裡的大醫院做詳細檢查。”

母親白玲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緊緊抓住沈文勤的手,彷彿怕他消失一樣,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去!明天一早就去!媽陪你去!錢的事你別操心,媽這裡還有……就算砸鍋賣鐵,也得把孩子的病看好!”

沈文勤看著父母臉上那毫不作偽的真切擔憂,心裡一陣酸澀與暖流交織。這一世,他不僅要阻止這個家被所謂的“親人”拖垮,也要一點點喚醒父親被“愚孝”矇蔽的理智,更要為即將到來的、關乎他自身命運的風暴,爭取到最重要的支援和理解。

家庭的第一次危機,被他以一種激烈的方式暫時化解了。但沈文勤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奶奶的偏心不會改變,二伯的貪婪不會停止,而他自己身體裡那個無法言說、即將被證實的秘密,才是一顆真正的定時炸彈,懸在這個家的頭頂,隨時可能將眼前這短暫的平靜,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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