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給個痛快!
......
今朝於賈銘而言,
實乃驚喜連連。
這趟來得值。
夏江狼狽離場,果真去找太上皇了。
待夏江退下後,殿中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名官員出列。
賈銘抬眼望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言官。
此人當即奏道:臣巡城御史梅樂,參劾五城兵馬司東城指揮使郝萌。
巡城御史非尋常言官,專司督查五城兵馬司事務。
此處需說明五城兵馬司的特殊地位。
名義上這是個直屬天子的衙門,但因其品級卑微,朝廷特派巡城御史督管。
起初這僅是個臨時差遣,既無衙署也無實權,僅作監察之用。
日久天長,監督權漸變為管理權,進而獲得對京師事務的審決權。
巡城御史由此成了兵馬司的無名長官。
眼前這位梅御史,顯然是忠順王的人。
賈銘暗忖:往日那些巡城御史都是尸位素餐之輩,如今倒跳出來了。
此人確是兵馬司體系中唯一不受賈銘掌控的環節。
見梅樂彈劾郝萌,滿朝文武不約而同望向賈銘。
【40
五城兵馬司乃賈銘轄制。
郝萌更是賈銘親擢。
眾臣皆拭目以待賈銘如何應對。
對此,賈銘早有準備,竟紋絲不動。
這副沉穩模樣,令期待看他失態的忠順王大失所望:好個賈銘!表面不動聲色,心裡怕是早氣瘋了吧!
御座上的雍順帝李世明,目光在梅樂與賈銘之間遊移。
他敏銳察覺異常,隨即想起昨日忠順王被京兆府拘押之事。
念及此,雍順帝頓覺額角生疼。
一個是扶持自己上位,扳倒前太子的手足至親。
另一個是如今最得力的心腹臂膀。
這兩人皆是他的左膀右臂!
眼見雙方針鋒相對,他不禁滿心煩躁。
這般局面絕非他所願。
他冷眼掃向挑事的梅樂,厲聲道:
梅樂渾然未覺聖意,反倒沾沾自喜,自以為替忠順王效力必能平步青雲。
他亢聲道:郝萌藐視王法,屢次無故羈押百姓,藉機勒索盤剝,更逼迫民眾服苦役。另彈劾臧霸等數名指揮使。
......
雍順帝聽罷蹙眉。
若所言屬實,革職查辦亦不為過。
但他未輕信片面之詞。
恰逢賈銘這位頂頭上司在場。
皇帝直接詢問道:賈愛卿,爾身為五城兵馬司主官,對此有何說法?
忠順王側目斜睨,陰鷙的目光鎖定賈銘。
他期待再次看到對方驚惶失態的模樣。
可又一次失望了。
即便剷除其黨羽,仍覺鬱結難舒。
畢竟郝萌不過是爪牙。
賈銘才是他真正要對付的目標。
賈銘從容出列,沉穩奏道:陛下明鑑,此乃誣告。所謂勒索純屬子虛烏有。罰款之事皆按律執行,冊簿記錄分明。若存疑,可請三司會審,傳喚涉事者當庭對質。
這番話讓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眾人暗自腹誹——誰願理會這等雞毛蒜皮?
雍順帝與近臣卻品出深意。
賈銘敢如此篤定,必是胸有成竹。
莫非其部屬當真奉公守法?
事實正是如此!
賈銘的親信對他唯命是從,從無逾矩之舉。
賈銘壓根看不上那些蠅頭小利。
改善五城兵馬司的民間口碑,反而對他更有利。
正因如此。
除非特殊情形需要他親自授意。
現在整個五城兵馬司體系。
確實做到了清正廉明。
真要追查起來。
賈銘可是底氣十足!
重申一遍!
他對小錢沒興趣,要貪就幹票大的!
就像每次從榮國府都能撈十萬兩白銀!
至少也得像顧家那種萬兩起步的買賣。
關於勞役之事,雖確有其事。但這正是讓這些破壞法紀之徒接受勞動改造。
兵馬司安排他們幫百姓修葺房屋、打掃街巷、維護道路,既造福百姓,又能讓他們親手彌補罪過,更是積德行善。
賈銘繼續侃侃而談。
這番言論令眾人詫異。
在監獄服苦役或城旦舂的徒刑,本屬常見。
但讓這些罪行較輕的囚徒。
直接為民眾服務卻很少見。
一個是官家差事,一個是民間實事。
性質截然不同。
不少官員紛紛頷首贊同,左僉都御史盛紘率先進言:陛下,五城兵馬司此舉甚妥,實乃利國利民之策,當大力推行。
觀察使高鵠等眾多官員亦表示支援。
輿論風向瞬間倒向賈銘。
更值得注意的是。
雖然巡城御史梅樂上奏彈劾。
卻有許多御史乃至清流官員都站出來為賈銘說話。
不知他們是真心認可兵馬司的做法。
還是另有緣由。
賈銘注意到其中幾位分明都是清流派系!
......
.......
莫非,是柯政兄的緣故?
賈銘突然想到某個身影,略感意外。
事實正是如此。
即便柯政被貶出京城發配金陵。
他在朝堂上仍保有政治根基. .......
這些昔日部屬與 ** 們急切地表態,彰顯出對賈銘的極度推崇與讚許。
在他們眼中,賈銘堪稱同道中人,乃清流表率,是忠君報國的良臣!
為此,
在柯政離京期間,
他特意囑咐眾人:若賈銘需援手,務必鼎力聲援。
柯政兄臺,這份厚禮當真沉甸甸啊!
賈銘暗自感嘆。
此禮分量極重——
須知這是前首輔遺留的政治資源。
雖謂人走茶涼,
但頂級文臣經營的人脈網仍不可輕視。
經此一事,
賈銘順勢獲得清流派支援,
在朝中初步培植起根基。
清流雖勢微,
仍佔朝堂十分之一力量;
太上皇黨獨佔六成,
餘下兩成屬蕭欽言領銜的後黨,
其餘則為中立派。
值得注意的是——
即便非太上皇黨成員,
每逢兩皇相爭,
多數仍以太上皇馬首是瞻。
當然,
此僅限正面衝突時的立場。
無論如何,
十分之一的朝堂力量,
於賈銘已堪稱可觀助力!
更不必說——
左僉都御史盛紘、觀察使高鵠兩位姻親皆屬鐵桿擁躉;
大理寺卿高升、永平侯徐令宜亦與之交好;
連言侯言闕也流露欣賞之意。
可以說,
如今賈銘在朝堂——
至少京城地界,
已具備相當影響力!
然則,
外力終非長久之計。
柯政遺留資源能提供多大幫助尚未可知,
但必然存在限度,
遠不及陳宮、賈詡等心腹的忠誠可靠。
故賈銘日後仍需著力栽培嫡系。
對現有助力亦需謹慎維繫,
保持若即若離——
既不讓資源流失,
亦避免引得皇帝猜忌,
誤判其結黨營私,
陡生戒備之心。
思慮至此,
眾多官員紛紛表態支援賈銘。
雍順帝並未察覺異常,在他看來這些支援都是出於公心。連他自己也覺得五城兵馬司的決策並無問題,甚至值得稱讚。
他冷冷質問梅樂:“梅樂,你還有何話可說?”
【40
“臣……臣無話可辯。”
梅樂額頭沁出冷汗,支支吾吾,最終無言以對。
他原以為彈劾一個六品武官易如反掌,卻未料賈銘不慌不亂,對答如流,儼然問心無愧,甚至像是立了功一般!
更令他膽寒的是——
眾多清流言官竟紛紛站出來力挺五城兵馬司!
或者說,力挺賈銘!
他原以為賈銘勢單力薄,絕非忠順王對手,哪知對方早有後手!
冷汗涔涔而下。
尤其在場還有盛紘等上司,乃至更高層的人物。
倘若事後遭他們針對,被調往荒僻險惡之地……
他這才驚覺:
自己招惹了不該惹的人!
竟蠢到低估賈銘!
雍順帝見他這副模樣,愈發厭棄:“既無異議,退下吧。”
“遵命!”
梅樂如獲大赦,慌忙退下。
忠順王暗自咒罵:“成事不足!”
隨即閉目不再理會。
他本只想順手給賈銘添堵,既然失敗,也不會貿然親自下場——眼下並無拿捏賈銘的把柄,唯有靜待時機。
他有的是耐心。
為扳倒賈家及開國一脈,連皇帝都能隱忍數年,何況他?
(
他確信自己能查明 ** !
殊不知,暗處的目光已鎖定賈銘。
賈銘向來錙銖必較,怎會束手就擒?
……
雍順帝渾然不知,忠順王正密謀除掉賈銘。
更未察覺,賈銘已對忠順王起了殺心。
見忠順王闔目不語, ** 誤以為其服軟,龍顏微展。
環視群臣後,正欲退朝——他盤算著單獨召見二人:
警告胞弟莫再挑釁,也安撫賈銘不必計較。
臣有本奏。
賈銘並未歸列,聲如驚雷炸響丹墀。
滿殿目光驟聚!群臣眼底燃起興奮——
這位爺每逢上朝必掀風浪,今日又要擲出甚麼驚雷?
陛下交辦的謀反案及大婚行刺案,已有眉目。
他高舉密函,滿堂譁然!
竟真被他揪住了狐狸尾巴?
誰是藏在袞袞諸公中的逆賊?
自兵部尚書宋涼伏誅後,
文武百僚看誰都像春秋道殘黨,
連日來人人自危,連私下攀談都戰戰兢兢。
速呈御覽!
雍順帝倏然前傾,眼中迸出精光。
五日無訊,他早不抱期望,
畢竟明日便是太上皇限期的最後一日!
事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