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他欣喜的是,賈銘邀其主持無雙書院新設之醫科,任院長兼教授。
對此美意。
華佗欣然受命,未曾想賈銘竟有開創醫學庠序之遠見。
他自不知寶玉與賈銘之舊怨。
未料寶玉聞得華佗來歷,頓時勃然變色:竟是那祿蠹的走狗!速速離去,休要汙我床榻!
華佗愕然不已。
病已治癒方來逐客?
但醫者仁心,終不作惱。
既不許醫治,告辭便是。
誰知。
王夫人聽得寶玉汙言辱罵賈銘。
登時面色鐵青,氣得渾身顫抖。
......
清脆掌摑聲響徹內室。
這一記耳光毫不容情!
寶玉右頰立時紅腫起來。
滿屋婢女噤若寒蟬,連秋紋都不敢抬頭。
賈寶玉先察覺的並非疼痛,而是難以置信!
自小至大,自兄長賈珠離世後,他始終被視作掌上明珠。眾人寵愛有加,生母王夫人更是對他百般呵護。莫說責打,就連稍加訓斥都極為罕見,皆是溫言軟語相哄。如今竟遭掌摑?且這般毫不留情!
震驚過後,賈寶玉毫無悔意,淚如雨下地嘶喊:啊啊啊!我活不下去了!那起子祿蠹欺辱我,舅舅也苛待我,如今連母親都不疼我,竟動手打我!不如讓我死了罷!
王夫人見狀愈發惱怒。這孽障!她耗盡銀錢,折盡顏面,甚至賠上聲譽,才將這口無遮攔的混賬從禍事中撈出。他非但不思悔改,反再出惡言,莫非真要逼死親孃不成?
雖事後暗覺痛快,此刻仍悲從中來:冤孽啊!我前世造了甚麼孽,生下你這禍胎!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這般嬌慣你!
母子二人的嚎啕聲驚動榮國府上下。
......
心肝兒寶玉,怎麼又哭上了?老祖宗來了。
賈母聞訊率眾趕來,賈政、王熙鳳、李紈、林黛玉等人緊隨其後。寶玉見賈母到場,哭嚎更甚:老祖宗——
快別哭了,告訴老祖宗緣由。賈母連聲撫慰。
賈政卻冷聲道:打得好!此番夫婦二人難得同聲相應。實則賈政素來主張嚴加管教,早該如此。
可惜以往賈母總是護著寶玉。
見王夫人動手打寶玉,賈政心中竟莫名暢快。
往日王夫人都會阻攔的。
賈政突然質問王夫人:為何耽擱這麼久?全家都在等你開飯,老太太也餓著。
他向來重孝道,對王夫人頗感不滿。
原本心生怨懟的王夫人頓覺愧疚。
她垂眸不敢直視賈政,支吾道:在無雙伯府做客, ** 盛情難卻,多坐了片刻。
賈政未起疑心。
卻見她容光煥發,神態與當年新婚時別無二致,不禁狐疑:你這是......
此時賈寶玉正向賈母哭訴捱打之事。
未敢說明緣由。
賈母怒火中燒!
連日來的煩悶正無處發洩。
王夫人偏在此時觸黴頭。
更因賈銘之事責打寶玉。
老太太厲聲叱罵:好個不知廉恥的 ** !與那女幹夫沆瀣一氣便罷,如今連寶玉都打?你就這般護著那姦夫?
此言如驚雷炸響!
賈政父子駭然望來。
寶玉哭聲戛然而止,似被扼住咽喉。
李紈、鳳姐等人皆惶惶看向王夫人。
其實府中女眷早已知情。
只是無人敢言。
未料賈母竟當眾揭破!
這可如何收場?
絕無此事!
王夫人驚惶否認。
事關名節性命,豈敢認下?
還敢狡辯?賈母冷笑。
賈母冷冷盯著王夫人,毫不留情地戳破:你真當我是老糊塗?賈銘若沒打你的主意,怎會輕易放過寶玉?你這般容光煥發的模樣,明眼人一看便知!
她暗自冷笑:洋人我管不了,還治不了你?既然王家都棄你於不顧,我何必再留情面!
賈政與賈寶玉聞言駭然,全然不顧王夫人是為救寶玉才遭此劫。原本豔光四射的王夫人霎時面如死灰,啞口無言。
【37
賈政見王夫人這般情狀,頓時渾身發抖,只覺得頭上烏紗都泛出綠光。 ** ** !他厲聲咆哮,來人!將這 ** 拖去沉塘!
浸豬籠之刑極盡羞辱——將罪人囚於竹籠沉江,輕則沒頂浸泡,重則溺斃 ** ,更咒其來世永墮畜生道。王夫人渾身戰慄,但比死亡更錐心的,是二十年夫妻情分竟抵不過一時盛怒。
最寒心的莫過於寶玉。這位孱弱公子非但不知感恩母親捨身相救,反露出嫌惡之色,在父親震怒時縮首如鵪鶉。這般懦弱作態,倒也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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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如此籌謀,究竟圖個甚麼?
不正是為了這賈府門楣,為了老爺少爺!
耗盡家財傾盡所有,換來的竟是這般下場?
親父子竟能涼薄至此!
那老太太更是過河拆橋,毫無情分可言。
心頭寒意刺骨!
恨透了賈府上下,更恨那對父子與老太君。
若死後真能化作冤魂,
定要當即顯出厲鬼本相!
...
......
賈政要行家法。
寶玉始終沉默!
鳳姐實難坐視,急為王夫人辯白:二叔使不得。
賈政厲聲喝道:你還護著這 ** ?
聽得滿口汙言穢語,
鳳姐如芒在背,字字彷彿在罵自己。
寒心徹骨!
對老太太、老爺他們同樣滿懷怨懟!
她這般籌謀何嘗不是為了賈璉,為了賈府?
卻仍不得不繼續周旋。
緣由頗多。
其一,終究是自家姑母。
豈能眼睜睜看她赴死。
其二,現今仍是同生共死的盟友,戰場袍澤!
這份情誼,也不能坐視不理。
最要緊的是銀錢干係!
姑母尚欠她萬兩雪花銀,若有三長兩短,這賬目向誰討要?
種種緣由交織,斷不能容他們動用私刑!
銀牙緊咬,聲調驟冷:我姑母終究是王家人。
賈母譏諷:出事時你們王家何在?連幾萬兩都推說沒有!
鳳姐一時語塞。
誰知寶玉聽見王家二字,愈發激動:好個王家!我落到這般田地,全拜王子騰所賜!
甚麼舅舅稱謂,
直呼其名痛罵不休!
竟有此事!
怨憤不斷積累!
“傻站著幹甚麼?馬上把這個卑賤的**沉塘!”
暴怒的賈政雙眼猩紅!
僕役慌忙跑去搜尋竹籠。
可惜賈府並未備有此類物件,天色漸暗,一時難以尋得。
王氏已然心如枯槁,對賈政、寶玉、老太太乃至整個賈氏滿族皆已心死!
恨意滔天!
連自身生死都已置之度外!
但她絕非逆來順受之人。
當即強硬表態:單憑這層親緣關係,賈府就不能擅殺姑母,否則王家顏面掃地,你們賈家也要貽笑大方!
此言令賈母與賈政驟然沉默!
他們最重體面!
斷不願此事鬧得滿城風雨!
令榮國府蒙羞!
賈政更是無顏立足......
原本冷眼觀戰的李紈,見事有轉圜。
莫名生出保全王氏之心,急忙調解:老太太,二老爺,既然尚無確鑿證據,若鬧上公堂反會讓官府問責榮府。
這話令賈政臉色驟變!
確實!
捉賊見贓!
捉姦成雙!
雖認定王氏不貞,
但姦夫並未當場抓獲!
若鬧出人命,
驚動官府,
賈政恐怕要抵命!
念及此,賈政面露驚惶:這...
見兒子畏怯,
疲憊不堪的賈母陰森下令:把這婦人囚禁在她院落,派嬤嬤日夜看守,永世不得踏出榮國府半步!
這是要將王氏永囚冷宮!
......
......
聞此判決,
王氏神情木然,
無悲無喜!
又變回往日那尊泥塑菩薩!
呆滯的面容。
十二月十八
鳳姐面色變幻。
卻也明白這已是當下最妥帖之策。
好歹性命無虞。
且待來日再議,讓那滑頭想個對策罷。
此刻。
鳳姐無計可施,首個念頭竟是倚仗賈銘解救王夫人!
圖個柳暗花明。
李紈等人見不至鬧出人命。
亦是相似心思。
末了婆子們現身,強拽著王夫人離去!
賈母厲聲道:今日之事若有人多嘴,被我拿住直接了結!!
僕婢們俱是肅然。
無人敢應聲。
偏有一人例外。
【三百七十五回】鳳姐辭管家職 李紈拒接權柄(第十更)
面對賈母這般參天巨樹。
闔府無人敢逆,更無人敢高聲。
今朝卻破例。
見姑母如此境遇,鳳姐心若寒灰。
況且她極靈透。
鬧至這般田地。
早知自身亦難善終!
這些年代掌家務。
原就勞心費力!
與其日後遭逐。
不若自行請辭,倒保全幾分顏面。
她直視賈母:老太太,孫媳才疏力薄,懇請卸去管家之職,鑰匙奉還。
此話一出!
賈府眾人再度色變!
鳳姐持家日久,威儀漸重。
驟然請辭!
實乃翻天之事!
府中當真變局!
王夫人與鳳姐先後去職!
眾人皆望向賈母!
賈母臉色鐵青!
在她看來。
此乃鳳姐存心落她顏面!
挾怨報復。
又覺王家涼薄,嫁妝耗盡的鳳姐已無用處!
更漸疑她與賈銘有私!
惜無實證!
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
交出鑰匙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