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女紛紛福身:謝過無雙伯。
秦可卿等人環著賈銘依次入座。廚房管事柳嫂領著僕役魚貫呈上菜餚,人手充足,有條不紊。
席間賈銘察言觀色。李紈與文姨娘神采飛揚,元娘卻顰眉不展。他心下明瞭,想是有落榜之人。
果不其然,李紈率先舉盞:爵爺隆恩,犬子僥倖得中入學試...文姨娘也滿面春風地附和謝恩。
秦可卿輕倚過來,在賈銘耳畔細語。原是兩家都備了厚禮以謝栽培。這學堂本是賈銘為府中親眷所設,如秦鍾等皆免束脛。外人若想入學,則需繳納高昂學費,實非尋常百姓能企及。
當世學堂分作兩類:一為官學,一為民辦私塾。古制有載:鄉設庠,州立序,黨建校,閭置塾。
中國古代地方學校有著不同的稱謂,如庠、序、校、塾等。
官辦教育機構不向學生收取費用。其運作模式是官府劃撥或學堂自行購置田地,將其出租給農戶耕作,所得收益用於維持學堂運轉。但官府學堂也會招收部分自費學生。
公費生由朝廷選拔錄用,不僅免除學費還能領取津貼;地方推薦的特別生雖免學費,但需自行負擔食宿開銷。因此一些家境貧寒的太學生不得不半工半讀。
民間私塾的收費標準相對固定,普通私塾每年約需80至120斤小麥,相當於半畝地的收成。以當時中等農戶擁有5畝土地計算,教育支出約佔家庭年收入的10%,尚在可承受範圍內。
但像賈銘創辦的學堂則屬特例,僅月費就需3兩白銀,年費高達36兩,超出普通家庭年收入三倍有餘。這還不包含住宿、教材及膳食等雜費,全部加起來每年需花費數十兩白銀。
雖然收費昂貴,但其師資配置確實出眾:現有1名秀才與5名童生執教,未來還將聘請更多優秀教習。尤其是蔡邕這樣的經學大師坐鎮,使得每年數十兩的學費在大乾境內堪稱頂級私塾的標準。
對於李紈與文姨娘等家境優渥者而言,這筆費用完全不在話下。
賈銘還嫌這些遠遠不夠。
於是決定額外給賈銘送一筆錢作為入學的賀禮。
然而賈銘聽完後,立刻表示拒絕:我們學校從今往後,一切收費統一標準,不會給予任何人優待,也不會區別對待。
並非賈銘品行高尚。
那些見不得光的錢財、賄賂,他收得並不少。
十萬兩、十萬兩的收!
但他認為學校至少要保證基礎的公平公正。
教學環境至關重要。
如果他收了額外的錢,對方會不會藉此索要特權?
若搞得像隔壁賈家族學那般烏煙瘴氣,就太無趣了。
他創辦這所學校,並非為了謀利。
只是想讓後代、親戚擁有良好的教育環境。
說到底,主要原因是——
賈銘看不上這點小錢。
貪學生的錢有甚麼意思?徒增罵名罷了,要貪就貪大的!
況且等這些學生日後成才,
念著賈銘的好,
但凡有一兩個懂得感恩,回報遠超過這點錢!
這就是無雙伯的格局!
……
見賈銘確實沒有多收的意思,
李紈、文姨娘不禁對他心生好感,更加感激。
也更確信這所學校前程可期。
在這樣的學校學習,
她們不必擔心環境雜亂,影響孩子們成長。
徹底放下心。
而一旁的元娘臉色愈發難看,心裡更不是滋味!
她實在忍不住,哭喪著臉懇求:無雙伯,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給我的孩子一次機會吧。
【35
聽完元孃的話,
賈銘皺起眉頭:入學考試沒透過?徐夫人,我們學校的入學考試應該不難吧。
這話一出,
元娘頓時滿臉通紅,既羞愧又難堪!
她的兒子徐嗣諄資質 ** ,
竟連入學考試都沒能透過。
尤其當元娘從賈蘭和另一個孩子嘴裡聽到:
一點也不難,挺輕鬆的。
我也覺得特別簡單。
這兩句話讓她顏面盡失,羞愧難當。
當時徐嗣諄始終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賈銘眉頭緊鎖。
事實上徐嗣諄未能透過測試,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他轉向蔡家姐妹:你們父親怎麼評價?
蔡琰輕聲答道:徐嗣諄資質 ** ,但也不算愚鈍。父親重新考核後,認為是啟蒙教育有所欠缺。
賈銘頓時瞭然。
他大致明白了其中緣由。
這說明徐嗣諄並非蠢笨之人,只是天資尋常罷了。
之所以落選。
恐怕與他父母的教養方式有關。
徐令宜平日裡疏於管教這個兒子。
而元娘作為當家主母,又要操持府中事務。
在這樣的環境下,加上徐嗣諄本就天資一般,學業自然跟不上其他孩子。
反觀李紈守著寡居,文姨娘也不必理事,兩位母親都能全心全意教導兒子。
出現差距在所難免。
日後給徐嗣諄多補補課便是。
......
於是賈銘對元娘說道:
徐夫人,令郎入學測試未透過,我也愛莫能助。不如先補習功課,書院大門永遠敞開,歡迎再來應試。
元娘卻急了。
這樣豈不是顏面掃地?
難道要讓全府上下都知道自己兒子不如徐嗣諭?
到那時,她那薄情的丈夫豈不是更嫌棄這個兒子?
連世子之位都可能保不住。
想到這些,她如坐針氈。
還想要再央求。
但賈銘態度堅決。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今日為你破例,明日是否人人都要破例?
況且憑甚麼?
他與元娘交情泛泛。
能給一次入學機會已是格外關照。
尋常人家縱有千金也未必能進他的書院。
這裡本是教書育人之地。
並非為利。
見他這般不容置疑,
元娘只覺眼前愈發昏沉!
許是念及自己所剩無多,愁緒翻湧。
她心中自是焦灼如焚。
卻終究未能說動賈銘。
末了只得悽然垂首,默然作罷。
其餘女眷見此情形,亦不便多言。
雖覺賈銘過於冷硬,
卻也無可指摘——
規矩終不可廢。
所幸趙盼兒等人周旋調和,
賈銘遂與眾同席飲宴,氣氛稍緩。
元娘強斂心神,
面上亦漸平靜。
爵爺,芸管家傳話,榮國府送銀八萬兩,分毫不差。
正用膳時,
春燕踏著輕快步子入內稟報,這瀰漫異味的廳堂忽靜。
論及這氣味,
李紈、元娘、文姨娘、秦姨娘、項怡真皆瞭然——
個個臊紅了臉,
卻始終噤聲不語,
只暗道賈銘荒唐,
竟在此處便……
李紈尤甚,暗忖:太太與鳳丫頭果真…天爺!豈能如此!
《女誡》《列女傳》的訓導令她心緒紛亂,
往後更不知
該如何與婆母相對!
窘迫未消,
眾女復又駭然——
八萬兩竟這般輕易!
無雙伯聚財之能,當真駭人!
文姨娘瞪圓杏眼,
恍若夢中。
她文家雖為商賈翹楚,
歲入尚不及此數,
且各處打點後
所餘更微。
元娘等人亦氣息一窒——
較之自家夫婿
盡是揮霍之輩,縱是徐令宜,所賺不過蠅頭小利。
(
賈府若無文姨娘支撐,恐怕早已入不敷出。
世間境遇何以至此懸殊?元娘心中百味雜陳,望向賈銘的目光隱現漣漪。
......
......
賈銘並未理會元娘等訪客。
此時春燕稟報:榮國府欲聘華神醫為賈寶玉診治。
賈銘略有詫異:所患何疾?
此事他方才知曉。
春燕輕搖首:未曾言明。
晴雯近前低語:爵爺,晨間進奏賈來報,
現今賈銘身邊十大貼身婢女各司其職:
襲人、鴛鴦、麝月、春燕、柳五兒主理內務;
晴雯、平兒、林紅玉、金釧、玉釧執掌外務。
日久天長,
眾婢漸知賈銘諸多隱秘,
諸如進奏賈所探訊息。
十女皆對賈銘忠心耿耿,
因其承諾終生供養,
既可繼續為婢,
亦可擇日抬為姨娘。
賈銘嘆道:不想王子騰等人竟飢渴至斯!
適才元娘欲求歡好,
這邊賈寶玉卻真遭此劫。
轉念思及當世權貴多有豢養孌童之風,
此事倒也尋常。
忽有所思:此舉可犯律法?
實則《大乾律·刑律·犯奸》明載:
惡徒強辱良家子弟者,
依律當斬。
然賈銘慮及取證艱難,
除非賈寶玉當堂指證。
但其焉肯自曝 ** ?
賈銘靈機一動:“乾脆幫他出名,徹底打消他的憂慮!”
他可是媒體巨頭,手握輿論利器!
大可藉此機會大肆炒作。
無論如何。
賈寶玉。
連同王子騰、牛繼宗、趙西風等人的名聲必將掃地!
但不宜親自出手。
否則王夫人必定怨恨我。
這樣不妥。
畢竟收了人家整整八萬兩現銀,還餘兩萬兩未結清。
方才更是佔了便宜。
我實在心腸太軟,過於體恤佳人了!
......
於是。
趁著元娘等人閒聊之際。
賈銘佯裝驚駭,高聲說道:“甚麼?
這話一出!
賈銘的妻妾秦可卿、嚴氏、尤氏、趙盼兒等無不駭然。
更不用說徐家女眷和榮國府眾女了。
“寶二哥哥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