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法輕易處置。
京兆府雖有權當場判決 ** ,
但那隻針對平民百姓。
對有官銜者,
最多隻能查清案情後上奏朝廷。
未經許可,
連刑訊都不被允許。
這可比杜長風之流難應付得多。
......
不過荀白水仍會秉公辦理。
既非趨炎附勢,
也非懼怕權貴。
他心懷報國之志,
在大是大非前從不糊塗。
程昱,寧遠侯與忠勤伯指控貴報造謠生事,
你有何話說?
面對質問,程昱依然鎮定自若,
無視顧偃開等人吃人的目光。
荀大人,本報向來據實報道。
放肆!
顧偃開怒不可遏:我顧家世代忠良,
豈容你汙衊!
他激動地為家族聲譽辯護。
若不謹慎處理,不僅家族聲譽受損,連自身仕途也將毀於一旦。
淪為眾人笑談尚在其次,更可能遭同僚孤立排擠。
屆時莫說新帝,便是太上皇亦會厭棄。
這般境遇,他豈能容忍!
故而曼娘等人的所作所為,他斷然否認。
身形魁梧的程昱竟比老將顧偃開還高出半頭,聞言詫異道:寧遠侯此言何意?我報社何曾指名道姓提及顧家?
顧偃開一時語塞。
程昱轉向荀白水拱手:大人明鑑,寧遠侯怕是誤會了。自始至終,本報未曾明指顧家與袁家。所謂園家云云,皆用代稱,未涉本名。
荀白水凝視案上攤開的報紙,只見通篇皆用古二少外室等化名,確實未見真實姓氏。程昱這番辯駁倒是無懈可擊。
雖眾人心知肚明影射何人,然終究缺乏實證。若對方是平民百姓尚可威逼,偏偏程昱乃兵部要員,背後恐有倚仗。若貿然以勢壓人——
荀白水暗暗捏緊衣袖,他斷不會自毀前程。
......
沉吟片刻,荀白水肅然道:寧遠侯、忠勤伯,若無確鑿證據證明報社故意誹謗,本官實難立案。
忠勤伯面如鐵青,顧偃開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廊外風過,捲起幾片零落花瓣飄入公堂。
忠勤伯沉著臉道:“荀大人,這明擺著就是在影射我們顧袁兩家,即便沒有點名道姓,也該治他們的罪。至於程大人,就當他是被矇蔽,但你得把那破報社封了!絕不能任由他們詆譭我們兩家聲譽!”
“必須查封!”顧偃開厲聲附和。
二人心知肚明——眼下並無確鑿證據能扳倒程昱。
既如此,索性退而求其次。
勒令報社永久停刊。
權當出口惡氣。
……
更重要的是:絕不能讓事態繼續擴散!
荀白水再度審視程昱。
暗自盤算著他的反應。
若程昱畏於權勢選擇妥協——
自是皆大歡喜。
倘若不從……日後再作計較!
“荀大人。”
程昱挺直脊樑,目光如炬:“辦案講究真憑實據。無端汙衊朝廷命官——”
“你們當刑部是自家後院?還是覺得本官軟弱可欺?”
冷哼聲擲地有聲:“張口就要查封報社?諸位莫非還想一句話廢立君王!將聖上置於何地?”
……
此言一出,顧偃開等人瞬間面色鐵青。
荀白水因無利害關係,倒未失態。
卻敏銳捕捉到關鍵——
程昱提及報社時用了“我們”!
果然背後另有其人!
荀白水眼中精光驟現,故意試探:“那報社,尚有哪位東家?”
顧偃開等人聞言急盯程昱。
連荀白芸都豎起耳朵。
程昱意味深長一笑:
“報社字號——無雙。”
未言明,卻道盡一切。
……
實屬不得已而為之。
畢竟這報社……
為躲避有心人追查,這份謀劃需周詳些。
權貴之中哪有愚鈍之人?
若他真要遮掩,倒也未嘗不可。
賈銘大可借他人之名開辦報社。
然而報業非比尋常。
自當激濁揚清,引人爭議。
難免樹敵招怨。
若無根基依仗,亦不彰顯手段。
這份事業必難長久。
權衡再三,賈銘與其隱瞞,不如坦蕩示人。
日後大可另立新報,混淆塵囂。
眼下卻無可奈何——僅此一家,別無分號。
鋒芒太露,終難遮掩。
況且賈銘羽翼未豐。
實難從容佈置周全。
所幸這創刊號...
未涉宮闈秘事便無大礙。
......
荀白水聞言神色驟變:賈銘!竟是此人!
堂上眾人神色各異。
恰才提及,未料報業竟系他手筆!
袁文紹心緒翻騰尤甚——此人奪他正室,舊恨難消!
原來皆是他暗中謀算!咬牙切齒卻又頹然垂首。
莫說家嚴,縱是寧遠侯也奈何不得賈銘分毫。
顧廷燁兄弟又驚又怒,然面對懸殊之勢,縱有千般算計終是徒勞。
賈銘!顧偃開怒目而視。
可又如何?
爵位雖高,終究...
這世道憑的是真章實力。
勢者為王!
無論顧偃開還是賈銘,
強弱態勢早已分明。
顧偃開如今賦閒在家,
空有將軍虛名。
縱使重掌兵符,
也不過是臨時統帥。
那千軍萬馬,
終究不是他的私兵。
這般處境,
如何能與賈銘抗衡?
反觀賈銘——
飛狼鐵騎縱橫沙場,
兵馬司掌控京城。
內有精兵,
外有強將。
更兼兵部要職在手,
權傾朝野。
諸將聽令,
三軍震懾!
螻蟻安能撼山?
顧偃開縱使怒火中燒,
也只能陰沉不語。
...
公堂之上,
荀白水看得真切。
當即落錘定音:
證據不足,
程昱與無雙報社當堂釋放!
他何須周旋?
顧偃開之流不足為懼,
倒是賈銘——
正二品兵部 ** ,
戰功赫赫。
與其結怨,
殊為不智。
判詞既出,
滿座譁然。
顧偃開等人面色鐵青,
卻也只能拂袖而去。
咚!咚!咚!
忽然衙外鼓聲大作。
起初眾人不以為意,
直到差役慌慌張張衝入公堂——
“無雙伯到訪!”
差役急忙稟報。
聽聞此言,原本欲離去的顧家眾人頓時駐足。
荀白芸等人也面露訝色。
他此番前來,為何要擊鼓?
只見荀白水嘴角微揚。
他還押解著一個人。
聲稱要報官!
速請進來。
聽罷稟報,荀白水疑惑地掃過顧家眾人,又將目光投向含笑不語的程昱。
總覺得此事另有蹊蹺。
不多時。
賈銘現身!
初見賈銘真容,小寢室與顧廷煜等人皆是一怔。
好個丰神俊朗的偉岸男子!果然不負無雙伯的盛名!
就連心存芥蒂的顧偃開也不得不暗自讚歎。
袁文紹更是自慚形穢:這般龍章鳳姿的人物,確實唯有嫡女華蘭堪配,我遠遠不及啊。
姑母,堂兄,他生得真好看!
少女荀安如雙眼發亮。
無人應答——荀白芸正怔怔出神。
荀飛盞暗自將師父蒙摯與之比較,低語道:竟比師父還要挺拔偉岸,氣度更勝一籌。
或許...他真比師父更強?
心中五味雜陳。
原以為師父已是天下無敵。
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
待眾人回過神時,這才注意到被兩名大雪龍騎押解之人。
二弟?!
顧廷煜失聲驚呼。
小**與顧廷煒母子雖也震驚,卻選擇默不作聲——他們可不願為顧廷燁強出頭。
畢竟眼前這位絕非他們能招惹的。
顧偃開勃然大怒:賈銘!你竟敢拘押我兒!
雖對這個兒子深感失望。
恨其不爭。
但終究是自家骨肉,豈容外人欺侮。
何況賈銘與他們早有宿怨。
賈銘淡然一笑:寧遠侯,本官為何不敢拿你兒子?
你兒是主角又如何?
本官見過的天之驕子數不勝數。
在我面前也不過爾爾。
莫說他,便是你這老匹夫我也照抓不誤。
荀白水甚為欣賞賈銘的容貌。
今人總道顏值至上。
殊不知古人更重相貌。
科舉取士時,相貌俊朗者常點探花而非狀元。
為官者皆需品貌端正。
否則仕途難進。
天子與朝臣皆會厭棄。
黃巢便是明證。
某屆殿試,唐僖宗見新科進士個個氣宇軒昂,龍顏大悅。
及見黃巢卻驟然色變,因其形貌確難稱意,竟當庭叱道:貌陋不取,速返鄉里。
滿朝文武鬨笑不止,黃巢羞憤難當,疾步離去。
憤而題寫千古名篇《不第後賦菊》,拂袖出京。
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北宋名將王德用亦曾統兵萬人隨父征討李繼遷,於鐵門關大破敵軍後,又成功掩護大軍撤離。少年將軍的威名遂傳遍三軍。
然這位沙場驍將卻與黃巢同罹致命缺陷。
無他,唯貌醜爾。
史載王德用面色黝黑如鐵,頸下肌膚卻白勝雪。邊關將領常年風餐露宿,膚色暗沉本屬尋常。偏偏朝臣吹毛求疵,上奏稱其相貌有損國威。
更可嘆天子竟準其奏。
詔令將其貶為邊陲小吏,遠遷他鄉。
由此可見。
古人論相,無論男女皆極嚴苛。
而賈銘卻生得一副好皮囊。
上至耄耋老叟,下至垂髫稚子,無不稱善。
荀白水初見賈銘時,便覺此人氣度不凡。
他暗自感慨,原來不僅自家妹妹和侄女們以貌取人,連他自己也未能免俗。
他急忙起身,恭敬作揖道:下官拜見賈侍郎!
賈銘微微頷首:荀府尹不必多禮。
當時正值【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