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扭曲地哀嚎:恩師開恩啊!......
這般失態並非沒有緣由。
天地君親師!
這是舊時綱常倫理的根基所在。
時至今日。
尊師重道之重,尤甚忠君!
背棄師門者,較之不忠不孝之徒更為人所不齒。
歐陽旭遭柯政逐出師門。
在士林眼中,已是德行淪喪,無可救藥之徒!
當受天誅地滅!
不尊師長,便足以令他身敗名裂!
而被師長親手逐出門牆,更是萬劫不復。
從此親朋故舊皆將與之絕交。
仕途前程盡毀!
縱販夫走卒亦將唾其面!
莫說王子騰。
便是天子欲加擢用。
也要被天下儒生口誅筆伐!
舉國共棄!
杜長風在側長嘆,既憫其遭遇,又恨其不爭。
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若非他負心趙盼兒,攀附高氏,又妄圖借勢君上,何至如此。
報應不爽,無人能逃。
獄中數日。
杜長風對歐陽旭已盡失敬意。
......
柯政離去。
決絕而去。
歐陽旭猶視王子騰為救命稻草。
仍百般諂媚。
伏地叩首。
醜態畢露。
然。
王子騰此刻卻嫌惡地將其踹開:廢物!連柯大人都與你割袍斷義,留你何用?
原本王子騰尚欲用之。
然今非昔比。
自柯政斷義以來。
歐陽旭身上又添永難洗刷之大過!
較之悔婚等事更惡萬倍。
再難用其彈劾賈銘。
王子騰深知。
若強行為之。
非但無益。
他立 ** 誓!
倘若膽敢如此行事。
待到上朝之時,必將被齊牧等言官群起攻之,罵得體無完膚。
朝中清流、中立及各派勢力,無人會認同歐陽旭半句言辭。
在王子騰眼裡,
這廢物最後的價值也已蕩然無存!
歐陽旭如墜冰窟。
他踉蹌離去。
捂著灼痛的臀部,扶著牆壁蹣跚而行。
臨別之際,
連摯友杜長風都冷眼相待,
未置一詞。
邁出兵馬司衙門,
刺目驕陽當頭照下。
他心如死灰。
老僕德叔殞命,
欲尋其他僕役,
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囊空如洗,
渾身惡臭,
路人紛紛掩鼻避讓。
對賈銘的恨意滔天,
卻已無力復仇。
還有盼兒!
趙盼兒定會幫我!
說些軟話,許諾娶她...
歐陽旭突然想起那張芙蓉面,
如抓住最後一根浮草,
發瘋般打聽趙盼兒下落。
......
耗費半日光陰,
因牢中飢渴交迫,
僅有的吃食又巴結權貴,
此刻飢腸轆轆,
雙腿發軟,
臀傷劇痛,
比赴刀山火海更煎熬。
就在氣力將盡時,
竟尋到趙盼兒新開的茶坊!
這——
原本門庭冷落的茶鋪,
因秦可卿等貴女蒞臨,
頓時奼紫嫣紅,
恍若瑤臺仙閣。
門口的歐陽旭呆若木雞。
哪來的乞兒?
臭氣熏天,快趕出去!
【
林紅玉聞到異味,皺眉驅趕門外之人,命親兵動手。
此刻,賈銘的親兵與暗衛遍佈整條街,兵馬司士卒聽令上前,架起狼狽的歐陽旭呵斥:哪來的乞丐?敢闖爵爺地盤!
歐陽旭驚醒,顧不上再看旁人,沖茶鋪方向嘶喊:盼兒!救我!
——
茶鋪內,趙盼兒正為秦可卿等人斟茶,聞聲臉色一僵。她匆忙致歉離席,出門見歐陽旭蓬頭垢面跪地哀求:盼兒,我知錯了!都是高慧矇騙我……求你原諒,我願娶你!
高慧恰從後方走出,冷笑睨視歐陽旭,轉而意味深長地望向趙盼兒。
趙盼兒精緻的面容已是一片冰冷,眼中透著濃濃的嫌惡。
歐陽旭,你當我是何人?這般齷齪下作的勾當也敢妄想!如今你這般模樣,連風塵女子都要掩鼻而過,還敢痴心妄想?
來人!將這腌臢東西轟出去,莫要汙了我的地界!
她柳眉倒豎,纖手一揮。
......
歐陽旭只覺萬念俱灰。
眾叛親離的境地讓他狼狽不堪。
前途盡毀,聲名掃地。
就在被人拖拽之際,忽見趙盼兒展露笑顏。
轉頭望去——
東邊來了一隊人馬。
為首的駿馬上,端坐著意氣風發的賈銘。
一時間,妒火中燒。
本該屬於自己的 ** ,全被此人奪去。
更毀了他一生前程!
但轉瞬間,他竟擠出諂笑。
眾目睽睽之下——
如喪家之犬般跪爬向前:侯爺開恩!小人知錯了,願為您鞍前馬後......
圍觀百姓紛紛唾棄。
好個沒骨頭的探花郎!
比那街邊乞兒還不如!
唾罵聲中,歐陽旭卻全然不顧。
此刻他眼裡,只剩下這根救命稻草。
只要能讓賈銘寬恕自己。
就算淪為走狗也在所不惜。
只要能抓住翻盤的機會!
名聲掃地又如何,他已不在乎。
......
......
賈銘身後簇擁著一群人。
包括賈詡、成廉。
還有武思月、北斗君、安白檀、顧千帆等。
這些來自三大機構的人員。
正值辦案期間,他們的上司命其聽候賈銘差遣。
武思月則是奉皇命護衛賈銘。
故而賈銘出行時總帶著大批隨從。
首次露面的安白檀尤為矚目。
她與武思月同為女子侍衛。
身為聯昉東川王公子楚的貼身護衛。
這姑娘生得頗為標緻。
聯昈身為天子耳目,對成員要求極為嚴苛:須斬斷情緣,孑然一身,方能為朝廷盡忠。
雖然聯昉內部奸細未明,但東川王始終有忠心耿耿的安白檀相伴。在聯昉眾人中,唯獨暗戀東川王的她絕無背叛可能。
這名能力出色的護衛此次竟被調來協助賈銘。
見歐陽旭試圖爬近賈銘。
英氣逼人的安白檀立即踏住他的背脊。
退下!
歐陽旭痛呼著再難挪動半分。
賈銘等人下馬後。
俯視著狼狽的歐陽輝,賈銘平靜道:所為何事?
身著淡藍羅衣的趙盼兒輕聲道:侯爺,這人來找我求複合。她特意補充:我拒絕了。
當她靠近賈銘時。
才注意到站在人群邊緣的顧千帆。
也難怪。
在器宇軒昂的賈銘面前。
任誰都只能黯然失色。
趙盼兒只是淡淡地向顧千帆點頭示意。
因為賈銘的存在。
自打入京以來,
兩人便再未聯絡。
顧千帆專注於皇城司的事務,整日跟在賈銘身後忙碌。
而趙盼兒則住進了賈銘的府邸。
這段日子,是賈銘一直陪伴在她身邊——
收留她,為她尋醫問藥,替她解圍,甚至護她免遭羞辱。
這一切,都是賈銘所為。
正因如此,
她與顧千帆之間未曾經歷這些,
關係自然日漸疏遠。
她的目光,如今只停留在賈銘身上。
這般平淡的態度,倒也尋常。
可顧千帆的心裡,卻始終裝著趙盼兒。
在錢塘時,
他便已愛上了這位聰慧、善良又重情義的女子。
怎料如今竟成了這般局面!
眼見趙盼兒滿心滿眼只有賈銘,
顧千帆不禁攥緊了右拳!
“罷了,顧兄弟,放手吧。”
身旁忽地傳來北斗君李北斗的嘆息聲。
【29
李北斗望著賈銘身後同樣傾心於他的武思月,
搖頭低語:
“我們比不過爵爺的!他實在太過出眾!”
“若我是女子,只怕也會為這般完美的男子傾心!”
望向賈銘時,
李北斗眼中滿是崇敬與欽佩!
對賈銘,他心悅誠服。
聽罷,
顧千帆的拳頭緩緩鬆開,
卻又不甘地再次握緊:“可他能給她們的,終究不是正室之名!”
“可你的正室之位,在她們眼中還不如他的妾室身份!”
“噗——”
利刃穿心!
字字扎心!
……
賈銘並不知曉二人在角落的私語。
即便聽見,也不過一笑置之,拍拍二人肩膀:“小兄弟,與我相比,你們終究差了一截。輸給我,不丟人!”
而聽完趙盼兒的話,賈銘神色如常。
我幫你
趙盼兒有些緊張地看著他,手指微微顫抖。賈銘緊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卻不看少女驚喜中帶著紅暈的臉龐,反而冷眼看向歐陽旭。
先前是給柯政大人顏面才放你一馬,沒想到你如此不識抬舉,敢來我女人的地方撒野。賈銘聲音如冰,真當我不敢取你性命?
一聲脆響。
這話雖是對歐陽旭說的,卻像尖刀般刺入顧千帆心底。無人聽見他心碎的聲音,唯有他自己知曉這痛楚。
趙盼兒又羞又喜。
這是賈銘首次當眾宣示她是他的女人。這段時日的相處早已讓她芳心暗許,此刻心頭湧起甜蜜暖意。
歐陽旭面如死灰,連連告饒:爵爺饒命!我發誓永不再見趙姑娘,立刻離京永不回來!
賈銘如同驅趕野狗。
昔日風光無限的新科探花,如今像喪家犬般踉蹌爬起,在眾人譏笑中狼狽逃離。兩名賈府密探暗中尾隨確認其行蹤。
其實昨夜起,歐陽旭的命運早已註定。賈銘心知殺害有功名之人需謀反罪名,不如將其逐出京城。賈詡等人商議妥當:先遣往金陵,再作處置。柯政的意外出現,不過讓計劃提前罷了。
我來幫您
賈銘沒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
柯政的介入反而加快了局勢惡化。
此時的歐陽旭已一無所有,名聲盡敗,前程盡毀。
他甚至未撐到抵達金陵。
離開京城後,
孤獨絕望的歐陽旭駐足郊外林間,
回望皇城苦笑道:賈銘,你勝了,奪走我的一切!可恨老天不公,為何讓你我同處一世!
語畢,
解下腰間束帶,
懸於枝頭。
雙腿輕顫,
隨老僕德叔而去。
......
這起死亡無人知曉。
若非密報送至賈銘案前,
他根本不會得知。
但他無心理會。
此時茶坊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