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輕咬唇瓣,思量片刻後開口:
煩請大人派人護送。
她暗自盤算,
若有賈銘這樣位高權重者派人相送,
必能引起更大震動。
就連父母都要為之震懾!
況且方才那番訓斥——
直指程家不仁,已是極重的懲戒!
這絕非僅關乎民間風評。
【
朝廷上下皆知,官場中人無論文武,皆對這般家世嗤之以鼻。程始與蕭元漪的仕途註定荊棘密佈——而今雖不顯山露水,待他日 ** 行賞時,兵部揮墨間便能抹去功勞,或降階以待。若遇過失,嚴懲倍加!
妙在賈銘點睛之筆:見不得將士遺孤遭此折辱!此言將矛頭轉向程氏族人,程少商雙親得以喘息,其餘親族卻遭萬人唾棄。此後除非賈銘改弦更張,或政敵刻意作梗,程家子侄輩的官運盡斷,市井聲名狼藉。縱是政敵亦不敢妄動——既被叱為奸惡之家,誰敢舉薦?豈非自汙清名?
此番賈銘輕描淡寫數語,卻替程少商雪盡積年仇怨。那些冷眼旁觀的程家人,如今皆要吞食惡果。少女凝視這翻手為雲的男子,心頭滾燙。大人物片言可定螻蟻生死,恰似他今日談笑間,已碾碎半個程府前程。
(
賈銘追求的正是這種權力與掌控,能讓人一步登天,也能將人打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
收到程少商的答覆後,賈銘便準備派人護送她返家。他特意吩咐下屬要記清楚她家的位置。
對了,賈銘忽然問道,這個刁奴,你要不要向官府告發她?
程少商聞言一愣。
她當然恨不得立即處死李管婆!換作旁人,面對欺壓自己十年的惡僕,定會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若是能 ** 雪恨,定會感恩戴德地應允。
然而程少商終究是程少商!
她強壓怒火,靈動的眼珠轉了轉,隨即換上楚楚可憐的神情,低聲婉拒:多謝爵爺好意,但不必了。李管婆畢竟是二嬸母的人,服侍祖母和二嬸母多年。雖說待我刻薄,可她若出事,祖母和二嬸母會......
這番識大體、懂孝道的說辭,頓時令盛紘、高鵠、高升等人對她刮目相看。先前只是同情她的遭遇,現在卻是真心欣賞她的品德。
程家這位千金確實難得。高升忍不住讚歎。
確實,高鵠捋須附和,如此寬容孝順,將來必是賢妻良母。
正因如此,更顯程家人心狠手辣,竟這般對待好姑娘。盛紘既讚賞又憤慨。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又多了三位朝廷 ** 為此事作證。程家的處境只會雪上加霜!
賈銘嘴角浮現一抹淺笑。
這個細微表情恰好被機敏的程少商捕捉到,頓時令她心頭一顫!
臉上依然不動聲色。
莫非被識破了?
怎麼可能?
是哪裡露出破綻了?
主公,這姑娘絕非等閒之輩。
從李嬤嬤氣惱的樣子來看,定是這丫頭設的局。看她言談作派,定是裝出來的!
這時。
程昱策馬上前,壓低聲音進言。
賈銘有些詫異。
原以為只有自己看穿了。
畢竟連盛紘等人都未察覺!
實在是程少商演得太像了!
若在現代。
拿個影后大獎不成問題。
倒沒想到。
程昱竟能看穿?
要知道。
自己是憑著對劇情的瞭解才知道程少商真實的性子。
如果不是這樣。
說不定連自己都會被矇在鼓裡。
程昱當真厲害!
這讓賈銘想起。
程昱素有慧眼,論識人之能,與毒士賈詡不相上下。
臨陣對敵既要深謀遠慮,更要隨機應變。
程昱二者兼備,才能在曹操麾下立下汗馬功勞。
......
賈銘低聲道:不過是個求生存的弱女子。
程昱聞言不語。
方才他是在提醒主公。
莫要遭人矇蔽。
需多加提防。
而賈銘這話,是告訴他這女子構不成甚麼威脅。
程昱便不再多言,主公心中有數就好。
隨後,賈銘未與程少商多談。
吩咐成廉派人。
護送她回家。
接著眾人便啟程了。
途中。
程少商不住地偷瞄賈銘。
直到人影漸遠再也看不見為止。
車廂裡。
程少商的丫鬟蓮房生得俊俏,機靈又體貼。
她此刻欣喜異常,激動不已。
“太好了!那位無雙伯真是個好人,不僅是大乾的英雄,更是您的大英雄。他剛才替您出氣,狠狠教訓了那李管婆,還有……”
說到此處,她忽然住了口。
此刻,李管婆已被賈銘的人趕下馬車,遠遠跟在後方,滿心怨憤卻不敢流露半分。
這一幕令程少商與蓮房主僕二人心中舒坦。
全因賈銘相助!
也多虧了他,蓮房才免去徒步之苦——從莊子一路進城,腳底磨出水泡,疼得鑽心。如今終於坐上馬車,她長舒一口氣,對賈銘滿懷感激。
“嗯。”程少商輕輕點頭。
她將今日種種記在心底,長睫微垂,繼而道:“先不提這些,想想回府後的事吧。”
“家主歸來,您的處境定會好轉。只需稟明實情……”蓮房說道。
程少商卻未如此樂觀,“十年來,父母的關懷僅存於十幾封書信。往後如何,誰說得準?”
她輕嘆一聲,眸中透著瞭然。雖歷經磨難,卻愈發堅韌。
“但有了他的相助,我的處境總會好些。”
話音落下,賈銘方才英姿勃發的身影又悄然浮現在她腦中……
******
此事對程少商與程家而言,影響深遠。
但對賈銘一行人,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隊伍很快重新啟程,趕往盛家。
行至半途,賈銘忽覺有道視線窺探——
他驟然回首,在人群中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昨日榮寧街頭,那名女扮男裝、斗笠遮面的神秘女子!
然而對方恰好低頭,轉身隱入人潮。
賈銘渾然不覺有人注視。
程昱眼尖,順著視線發現端倪,暗中打了個手勢。
數名潛藏於人群的密探立即尾隨而上。
實際上,
這已非首撥盯梢者。
賈銘今日察覺,
四下窺探的視線密不透風。
不必深思,
定是王子騰 ** 所為。
或許還有譽王勢力摻雜其中。
這很正常。
他樹敵眾多又身居要職,
恐怕聖上與太上皇都派了人監視!
賈府戒備森嚴,
堪稱銅牆鐵壁。
府內多為死士,
少數雜役亦受嚴密監控。
機密絕無洩露之虞,
不似榮寧二府漏洞百出。
......
正因權貴耳目眾多,
賈銘身邊也佈滿反偵察能人。
故而他泰然自若,
一路暢通無阻。
行至盛府街巷,
變故陡生。
未抵門前,
忽見粉衣少女奪門而出。
杏眼桃腮的娃娃臉沾滿淚痕,
對著長街惶急呼喊:
求大夫!我孃親要臨盆了!
盛紘猛然色變——
竟是自家女兒明蘭!
方才還在旁觀,
轉眼火燒眉睫。
【18
賈銘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來。
盛紘面紅耳赤。
前腳剛嘲諷程家不堪。
後腳自家就出這等醜事。
雖然未明說緣由。
但在場哪個不是明眼人?
小姑娘驚慌失措攔路求醫。
內宅必有蹊蹺!
若非走投無路。
何至於此?
盛紘既羞且怒。
明蘭!究竟何事?
他急忙命轎伕上前。
厲聲質問。
盛明蘭淚如雨下:爹爹,小娘突然臨產,府裡無人照應。
主母何在?
盛紘如芒在背。
恨不能遁地而走。
這家醜竟當街外揚!
此刻他最在意的。
竟是盛府顏面。
怒聲喝問間。
所謂母親。
自然指正室王夫人。
......
母親外出,現由林姨娘掌家。
爹爹先別問了,快請大夫啊!
明蘭語速極快。
急得直跺腳。
生死關頭。
哪是追究的時候?
賈銘適時開口:我去請醫。
言罷。
率親衛策馬而去。
盛紘稍松心神。
望著遠去背影。
滿懷感激。
以賈銘身份。
本可差遣下屬。
卻親自為他妾室奔波。
這番情義。
著實厚重!
轉頭見明蘭仍焦灼不安。
溫言安撫:方才那是無雙伯,最是靠譜。我們回府靜候。
明蘭望著賈銘漸行漸遠的背影,咬著嘴唇固執道:我就站這兒等!
隨你便。
盛紘嘆了口氣。
轉身帶著高升、高鵠往府裡走。
讓二人在前廳候著。
自己直奔林小娘的院子。
誰知剛走到半路——
遠處驟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傳來明蘭驚喜的呼喊。
怎麼回事?這才片刻功夫?
盛紘三人面面相覷。
從出門到折返——
竟不超過一盞茶時間!
湊巧碰上我家老郎 ** 診。
賈銘輕描淡寫解釋道。
實則他繞到僻靜處召出了華佗。
又另派小廝去尋穩婆。
華佗只是應急之用。
想到原著裡林小娘阻撓郎中診治——
導致衛娘子難產殞命的舊事。
此次有盛紘在場坐鎮——
倒要看誰敢作梗。
......
兩名親兵馱著華佗疾馳入府。
賈銘緊隨其後。
瞥見明蘭提著裙角踉蹌追趕。
正要放緩腳步——
盛紘突然拱手:讓伯爺見笑,家門不幸啊。
賈銘駐足側首:雖不該多嘴,但念在與盛大人相識一場。若真有人存心害人,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說罷拂袖而去。
盛紘聞言一怔——
旋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盛府內,衛小娘因難產去世,年幼的明蘭悲傷過度昏厥過去。家主盛紘歸家後發現妾室身亡、女兒昏迷,怒不可遏。王氏在主母華蘭的建議下妥善安排衛氏喪儀,此舉令盛紘頗為滿意。
林姨娘卻藉由在靈前慟哭等作態逃過懲處。
究其根源,盛紘的優柔寡斷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