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銘又對襲人、晴雯及嚴夫人道:都坐下用飯吧。唯獨未邀賈芸。賈芸會意退下。此刻屋內鶯鶯燕燕,唯賈銘一角男兒。
謝爵爺。襲人、晴雯歡喜落座。賈銘未曾喜新厭舊,令她們心暖。
席間,宋引章暗自打量嚴氏三女,見其容顏不輸自己,已將對方視作勁敵。論容貌尚勝我三分......不知還有何技藝?縱無出眾才藝,單憑姿色已是不凡。再看襲人、晴雯雖清秀,卻只瞥了一眼——不過是婢女罷了。見二人同席,她心中不悅。
奪過酒壺,她殷勤為賈銘斟酒。賈銘輕撫她素手:不必伺候,且用飯。這體貼言語令她心頭一燙:是......
雖有名利傍身,宋引章仍不快樂。賤籍出身如影隨形,世代不得翻身,除非皇恩特赦。樂籍雖可賣藝維生,在世人眼中終是下流。
宋引章為擺脫樂伎身份費盡心思,卻因過於單純遭人 ** 。私奔成婚後陷入困境,多虧趙盼兒搭救,並透過她的關係到京城謀生,否則年少無助恐難善終。
她僅是不願繼續陪酒侍客,被人隨意使喚,才被虛假承諾矇蔽雙眼。
導致她輕視自身的原因有二:其一受環境影響,江南禮教森嚴,賤籍處處受歧視;其二受趙盼兒潛移默化,這位視賤籍為人生汙點的姐姐,令她對樂伎身份深感自卑。
賈銘洞悉她心結,開解道:憑技藝謀生何愧之有?既未賣身也未以色斂財。賤籍非自甘下賤,乃命運使然,何錯之有?靠本事錦衣玉食,受名流追捧,比閨閣千金自在許多。
他又承諾:脫籍小事,我來解決。這般尋常言語,對宋引章卻是再造之恩。她感動落淚,暗誓此生願為他赴死。
爽朗細心的三娘目睹此景,由衷祝福:妹妹終遇良人。宋引章拭淚展顏。嚴氏等人聽聞其遭遇,皆生憐惜,更因賈銘態度而敬重有加。
此時二人雖未逾矩,但情誼已生。
賈銘注意到孫三娘用餐時吃得很少,關切地問道:怎麼只吃這麼點?是不習慣京城的飯菜嗎?
孫三娘性格直爽,坦言道:不是不習慣,是覺得這菜味道欠佳。
聽到這話,賈銘突然想起孫三娘出眾的廚藝。
此時他又見宋引章嚐了口菜,也微微皺眉。
賈銘笑道:其實我也覺得這些菜做得一般,只是一直沒遇上好廚師......
作為一個品嚐過現代美食的人,賈銘深知現代烹飪技藝的精妙。各類調料和烹飪手法的優勢,令現代菜品色香味俱全。來到古代後,他一直對現代美食念念不忘。
孫三娘立即提議:那讓我來做吧,保證讓爵爺滿意。
賈銘放下筷子笑道,那我們等著你。
孫三娘說:不急,我先了解各位的飲食習慣再開始準備。一個優秀廚師也需要懂得品鑑的食客指點。在京城這樣講究的地方,客人都有各自的喜好,有的要熱吃,有的要涼著吃;有要瘦肉的,有喜肥肉的,還有偏好五花肉的。把這些細節都記清,才能做出最合口味的菜餚。
賈銘對她的專業態度十分滿意。孫三孃的自信正是來自於對每一個細節的精心把控。
賈銘點頭表示認同,除了動物內臟,其他食物我都能接受。
孫三娘認真記下每個人的飲食偏好。
她轉向嚴夫人及其兩位隨從:幾位有甚麼飲食禁忌嗎?
嚴夫人、襲人和晴雯分別說明了各自的口味。
孫三娘詳實記錄後。
轉身便去廚房準備晚宴。
面對挑戰時。
她始終保持著實事求是的作風,勇於實踐,行事坦蕩,從不輕易認輸。
這般品質讓賈銘頗為欣賞。
眾人面帶微笑耐心等候。
還未等菜餚上桌。
侍女慌張跑來報告:大人,那位 ** 甦醒了!
[100]意外的留宿·廚藝驚豔(3)
賈府宅邸。
西側院落。
落日餘暉染紅天際。
趙盼兒從昏迷中醒來,茫然環顧。
眼前陌生的陳設讓她猛然坐起。
直到看見宋引章才安下心來。
這是何處?
姐姐總算醒了!這是賈大人府上,是他帶我們回來的。宋引章欣喜道。
趙盼兒注意到正在品酒的賈銘。
他嘴角含笑望過來。
多謝大人相助。
趙盼兒真誠致謝。
今日確實承蒙對方諸多關照。
我們不便久留,日後再報恩情。
說著便要告辭。
姐姐這是為何?好端端的為何要走?宋引章急切詢問。
趙盼兒有些錯愕。
大人特意安排我們住在這裡,每人都有 ** 房間,還配了侍女呢。宋引章雀躍道。
畢竟誰不向往優渥生活。
受之有愧。還是先找客棧安頓吧。趙盼兒堅持道。
宋引章姣好的面容掠過一絲不自然,隨即壓低聲音道:方才你暈厥過去,是爵爺帶我們尋醫問診的,不僅墊付了診金,還購置了貴重藥材。大夫囑咐需靜養調理,客棧喧鬧不便休養,不如暫且在爵爺府上安心將養。
言語之間,
盡是在為賈銘美言,要趙盼兒銘記這份恩情。
轉而又以賈銘的名義,
勸她安心住下。
宋引章自然不願離去,
早將此處視作畢生歸宿。
何況,
患難方見真心!
如今她也不願與情同手足的姊妹分離,
這個曾救過自己性命的閨中密友。
忽然靈光乍現,
暗忖:既然姐姐的親事已無可挽回,何不勸她與我一同侍奉爵爺?
她絲毫不覺這般打算有何不妥。
出身微賤,
為人妾室——
尤其是這等顯赫權貴的側室,
非但不辱沒門楣,
反是這世道難求的機緣。
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更何況賈銘不止位極人臣,
更生得劍眉星目,英姿勃發。
待她們又格外溫柔體貼,
這般完滿的歸宿,
莫說為妾,
便是作婢女她也甘之如飴。
自然不認為是推摯友入泥淖。
......
這——
趙盼兒輕蹙蛾眉,
終究被說動了心腸。
得知是賈銘送醫救治,
原本的感激之心愈發深切。
抬眸望見那人軒昂的眉宇,
莫名覺得心安,
雙頰竟隱隱發燙。
我知道了,暫住便是。
謝過爵爺收留之恩。
此情不知如何報答。
待病癒後立即搬離,絕不多加叨擾。
她匆忙向賈銘欠身說道。
(
賈銘漫不經心道:慌甚麼,聽你這口氣倒像我捨不得給你們飯吃似的。引章往後就是我的人了,要在這兒長住。你既是她好姐妹,憑這情分想住多久都成。
趙盼兒聞言一愣,立即轉頭看向宋引章。
眼神裡分明在問這是怎麼回事。
宋引章並未隱瞞,歡喜地說:
我...我現在已經是爵爺的人了。
她雙頰緋紅,掩不住滿心歡喜。
儘管方才交談時賈銘並未明確許諾給她名分,
但字裡行間都暗示著這個意思。
趙盼兒不自覺地蹙起眉頭。
宋引章曾深受 ** ,
這份擔憂再自然不過。
她欲言又止,
念及賈銘今日種種相助,
終究沒能說出口。
其實若賈銘真心相待,
她本無理由反對。
只是懼怕重蹈覆轍,
擔心又是一場始亂終棄的遊戲。
姐妹倆情路坎坷,
實在是怕了。
又聽宋引章道:對了,還有三娘...她也應了要替爵爺辦事呢。
趙盼兒愕然。
連三娘也?
莫非三娘也動了心?
這讓她一時無措。
轉眼間三姐妹裡,
竟只剩自己形單影隻?
不禁心事重重。
三娘忙活了一個時辰備菜。
幾名丫鬟提著食盒先行返回,
將一道道菜餚,
從食盒中取出擺上桌面。
靠在床邊的趙盼兒聞到香氣,肚子不禁咕嚕作響。
算來她已大半日未進餐了!
姐姐,快來用飯吧。
都是三孃的手藝。
在宋引章和丫鬟的攙扶下,
趙盼兒下了床。
來到桌前入座。
賈銘早已吩咐添了碗筷座椅。
這張圓桌不算寬敞。
眾人圍坐略顯侷促。
賈銘反倒喜歡這樣。
人聲鼎沸才夠滋味。
獨酌獨飲多寂寥。
......
定要嚐嚐三孃的拿手菜。
身為家主,賈銘當仁不讓。
率先舉箸。
目光落在那道孔雀開屏狀的清蒸鱖魚上。
孫三娘巧手將魚片擺成花瓣狀。
更入味,更鮮活。
宛若水中綻放的鯚花。
銀筷夾起沾滿蔥姜的瑩白魚片。
剛送入口——
嚴氏、襲人等女眷都屏息望著他。
唔?!
魚肉觸舌的剎那。
味蕾如逢甘露驟然甦醒!
蒜瓣狀的肉質紋理分明。
細、滑、鮮。
鹹鮮得當,嫩而不柴!肉質緊實彈牙,妙極!
賈銘劍眉舒展。
忍不住擊節稱賞。
趙盼兒與宋引章相視而笑。
恰逢孫三娘掀簾而出。
聽聞誇讚。
眼角笑紋更深:侯爺喜歡便是奴婢的福分。
當真這般美味?容我嚐鮮。
我也...
嚴氏等人再難按捺。
聞著蒸騰鮮香。
眼見侯爺大快朵頤。
腹中饞蟲早已按捺不住。
銀筷紛飛間。
驚喜讚歎此起彼伏。
妙絕!
襲人杏眼圓睜。
晴雯連聲附和:比御廚手藝還勝三分。
嚴氏感慨:怕是金陵城再尋不出第二份了。
嚴氏連連稱讚。
三位姑娘也紛紛誇讚。
賈銘一邊大口吃菜一邊笑道:這味道讓人停不下來!吃了三娘做的菜,才發現以前吃的都是豬食啊!
看大家吃得開心,孫三娘和趙盼兒、宋引章都露出了笑容。
愛吃就多吃,以後天天給你們做。三娘爽快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