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點半。
這個點，正是京城社畜們擠地鐵、買咖啡、一邊罵娘一邊看手機打卡的時間。
不管是高聳入雲的程氏集團總部大樓，還是那邊全是年輕朝氣的瑤光科技園區，空氣裡都飄著一股沒睡醒的怨氣。
“叮咚——”
“叮咚——叮咚——”
不是一個人的手機響。
是成千上萬個人的手機，只要裝了那幾個大廠的的，幾乎是在同一秒，收到了一條來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最高許可權賬號的群發郵件。
通常這個點的郵件。
要麼是被稱為“人形PPT粉碎機”的沈總又要改需求。
要麼就是有著“冷麵閻王”之稱的程大少爺又要搞突然襲擊式裁員或者查考勤。
這要是平時，誰看見那個刺眼的“總裁辦”抬頭，都得把心提到嗓子眼。
程氏集團的一位正在啃煎餅果子的產品經理，顫巍巍地點開了標著加急紅色感嘆號的郵件。
沒有想象中“關於第一季度業績未達標的處罰通知”。
郵件正文很乾淨。
言簡意賅，甚至是有點……太隨便了。
【郵件主題：關於本人近期不在崗的若干說明】
【發件人：程昱】
【各位：
本人媳婦兒，也就是你們的老闆娘，昨兒把我們家的兩個小崽子生出來了。
一男一女，挺健康的。
從今兒這秒起，不管是地球炸了，還是咱們股價腰斬了。
非不可抗力、非天塌地陷的大事，別給我打電話。
誰要是敢在這會兒拿那些破PPT、破報表來煩我，讓我少抱一會兒老婆孩子。
那你這輩子也就跟獎金說再見了。
特助陳鋒會留守，有事找他。
另：所有人本月工資翻倍。當是給你們的喜糖錢。
over。】
產品經理手裡的煎餅果子，“吧嗒”一下掉在了鍵盤上。
他沒管。
他就盯著最後一行“本月工資翻倍”，眼珠子都要瞪脫窗了。
翻倍？！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旁邊工位的女同事，“嗷”的一嗓子尖叫，直接把辦公室的頂棚給掀翻了！
“我靠！！！程總這封郵件是被人魂穿了吧？！！”
“‘本人媳婦兒’？！這種土味情話他也說得出口？！”
“龍鳳胎？！救命！這是甚麼神仙運氣！沈總也太牛了吧！一胎兒女雙全啊！”
幾乎是同時。
音符跳動那邊，畫風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詭異。
沈瑤沒辦法發郵件，這活兒自然落到了第一秘書林薇頭上。
林薇深知自家老闆那個女王脾氣，發出去的通知也是那股味兒。
【郵件主題：關於太后我要休假帶娃這件事】
【發件人：總裁辦代發】
【內容摘要：
沈總喜提龍鳳胎，目前已順利卸貨，母子平安。
鑑於老闆目前需要進行母乳餵養及家庭團建，公司即刻起進入“遠端遙控、垂簾聽政”模式。
老闆原話：“地球離了誰都得轉。
你們要是沒了我，這公司就轉不動了，那說明你們全是廢物。”
各部門KPI照常，誰要是敢在這期間掉鏈子，等老闆回來，自己提頭來見。
當然，為了普天同慶。
全員每人多發兩個月薪水。
別太感動，那是怕你們太笨把公司給搞黃了，提前發的激勵金。】
這兩封風格迥異，但核心思想出奇一致的郵件。
就像是兩顆核彈。
在這個本來平靜早晨的網際網路圈子裡，炸出了一朵極其絢爛的蘑菇雲！
八點十分。
微博、朋友圈、某書、某乎。
徹底癱瘓。
熱搜榜那是跟坐了火箭似的。
#程氏全員加薪#
#沈瑤卸貨龍鳳胎#
#最強豪門產假條#
三個詞條，後面直接掛上了讓人心跳加速的紅色“爆”字！
尤其是不知道哪個手快的員工，把程昱那封“充滿爹味又透著寵溺”的內部郵件截圖，給打了個薄碼發到了網上。
千萬網友那是直接炸開了鍋。
評論區簡直就是個大型“隨禮”現場加“檸檬精”聚會。
【啊啊啊啊！這是那個殺伐果斷的程昱嗎？‘小崽子’？‘本人媳婦兒’？這怎麼一股子大碴子味兒這麼上頭啊！】
【樓上的你不懂！這就是頂級霸總的自我修養！對外是生人勿近，對內那就是老婆奴！】
【我就想問問現在投簡歷還來得及嗎？為了吃這口喜糖，我願意去程氏掃廁所！工資翻倍啊兄弟們！】
【這哪是請假條啊？這分明是就是給我們單身狗喂的狗糧啊！還是那種管飽的！他寧願不管幾千億的生意，也不想少抱一會兒老婆孩子？！】
這時候，之前發過“按摩照”的小號，又不失時機地發了一張圖。
圖很簡單。
就是兩個並排的紅色小腳印，蓋在那種灑金的宣紙上。
下面壓著一隻修長的骨節分明的大手，和一隻纖細的還有點蒼白的女人的手。
兩隻手交握著。
沒有文案。
就兩個表情：?【愛心/娃娃】
都不用說甚麼了，這張照片不到五分鐘，轉發破百萬。
本來還想酸兩句“萬惡的資本家”的鍵盤俠，看著這滿螢幕的幸福，也是難得地閉了嘴。
瑤璟資本。
總裁辦，原本嚴肅的壓抑氣氛，今天不翼而飛。
林薇看著電腦螢幕上瘋狂跳動的訊息提示，還有公關部那邊傳來的全是正面反饋的輿情報告。
她沒頭疼。
反而咧著嘴，端著個咖啡杯，靠在椅子上。
“林姐，這……咱不用管管？”
新來的實習生看著外面一群群聚在一起八卦、連程式碼都不寫了的程式設計師們，有點心驚膽戰，“這也太沒規矩了，程總要是知道了……”
“管甚麼？”
林薇抿了口咖啡。
“沒看見是誰帶頭翹班的嗎？”
“再說了。”
她指了指外頭那幫平日裡看著跟殭屍似的、今兒一個個眼睛裡都有了活氣兒的員工們。
“你看看他們，這哪裡是不想幹活？”
“這分明是因為他們追的CP有了大結局，這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
“這就叫……”
林薇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窗外，那裡是私人醫院的方向。
“老闆哪怕不在江湖，但江湖裡全是她的傳說。”
“這就是排面。”
醫院裡。
窗簾沒拉嚴實，一條縫漏進來，照在還沒關機的平板電腦上。
上頭正是滿屏的“接好孕”、“祝福99”、“老闆威武”的彈幕。
程昱手裡正拿著個極小號的奶瓶，笨手笨腳地在往手背上滴奶試溫度。
他壓根沒工夫看平板。
“程昱。”
沈瑤這會兒沒睡，她剛刷了會兒手機，看著那幫員工的反應，心裡得意勁兒壓都壓不住。
“我看陳鋒發來的截圖，說咱們股價剛才開盤直接拉了個漲停板。”
她拿腳丫子蹬了蹬程昱的大腿。
“這算不算是我那倆娃還沒滿月，就先給家裡掙了個奶粉錢？”
程昱頭也沒抬，全神貫注地跟幾毫升奶較勁。
“漲停是應該的。”
他終於試好了溫度，一臉嚴肅地湊到剛睡醒正準備哼唧的老二嘴邊。
“說明股民都不瞎。”
“知道咱們這是有了後繼人，這家底兒更穩了。”
他把奶嘴塞進兒子嘴裡，看著小傢伙急吼吼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不過這些虛頭巴腦的漲跌，跟我沒多大關係。”
“我現在最大的業績。”
他指了指面前這張因為吃了奶而不再皺眉頭的小臉。
“就是把這小子的口糧伺候明白了。”
“只要他不嚎。”
“我比談成了一百個億都舒坦。”
沈瑤看著他。
平日裡高高在上，指點江山的男人。
現在為了這幾十毫升的奶，能這麼小心翼翼，這麼患得患失。
外頭的甚麼股價，甚麼熱搜，甚麼千億豪門。
在這一刻的陽光底下，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只有這個正坐在小板凳上，給她和孩子們遮風擋雨的背影。
才是真真切切的，紮紮實實的。
讓人看一眼，就想把一輩子都押上去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