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欲靜,而風不止。
沈瑤這邊被程昱這個“家庭獨裁者”給強行按在了床上安胎。
外頭,有些個不知道死活的,卻覺得這程家是不是沒了牙。
京城的名利場,說大不大。
尤其是對於那些個手裡攥著熱錢,想進來分一杯羹的過江龍來說。
城西的超跑賽車場。
這裡向來是那幫頂級二代們撒野的地兒。
引擎轟鳴,香檳噴灑,荷爾蒙和錢燒在一起的味道,最讓人上頭。
VIP看臺裡。
幾個跟程昱以前有點交情的二代正聚在那兒吞雲吐霧。
中間圍坐著的,是個生面孔。
染著一頭銀毛,穿的一身logo能把人眼晃瞎,是時家的小少爺時飛。
時家早年被程昱的手段擠兌去了南方,這幾年趕上風口做新能源發了筆橫財,這不,覺得腰桿子硬了,又殺回來了。
“哎,我說哥幾個。”
時飛手裡晃著個拉菲的杯子,眼神輕浮,滿嘴酒氣,“咱們以前那威風凜凜的‘昱哥’,現在這是怎麼著了?”
他一隻腳踩在純牛皮的茶几上,笑得極其欠揍。
“我聽說是把自己關在產房裡當孝子賢孫呢?”
“哈哈哈!真逗!”
“以前那是多狠一主兒啊,見誰咬誰,現在?”
時飛嗤笑一聲,往地上吐了個棗核,“就像那是被人拴了鏈子的狗!”
“圍著個大肚婆轉圈圈!”
“這叫甚麼?這就叫英雄氣短!”
“我看這京城的天啊,該換換了。
他程昱怕老婆怕得連生意都不敢談,咱們這幾十億的新能源專案,他程氏就算想接,也得看那個女人的臉色吧?”
“哈哈哈!”
周圍幾個平時被程昱壓得抬不起頭的狐朋狗友,也跟著起鬨大笑。
“可不是嘛!聽說還得給他老婆洗腳呢!”
“這哪是太子爺啊,這是太監吧!”
包廂裡笑得烏煙瘴氣。
誰也沒注意到。
坐在角落裡一個一直玩手機沒說話的哥們,默默地按下了錄音傳送鍵。
並且把那條語音,發到了只有一個頭像沒有任何備註的黑色賬號上。
……
“叮——”
醫院走廊的盡頭,休息間裡。
程昱拿起手機。
點開。
時飛帶著嘲諷、尖銳、不知天高地厚的公鴨嗓,在這寂靜的走廊裡響了起來。
【像個被拴了鏈子的狗……】
【給大肚婆洗腳……】
【太監……】
程昱沒聽完。
大概也就聽了三秒。
他臉上的表情,甚至連變都沒變一下。
甚至可以說,他嘴角原本為了配合沈瑤而掛著的溫和笑意,變得更加深刻了些。
只是那笑,沒進眼底。
“陳鋒。”
程昱轉過身。
聲音溫和,甚至帶了點儒雅的禮貌。
但陳鋒後背上的汗毛,“刷”地一下全立起來了!
跟了他十年,最怕的就是老闆這種笑!
這就意味著,有人要在ICU裡過年了。
“把Alex叫來。”
“時家是想搞新能源?回京城那個‘智慧能源港’專案?”
“是的老闆,聽說前期已經砸了快八十個億了,地都拿了。”
“嗯。”
程昱點點頭。
“八十個億,聽個響應該不錯。”
“今晚。”
“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
“我要那個專案的首席技術團隊,全部出現在程氏的人力資源部。”
“每個人三倍工資,不夠就五倍。
要是還不想來,就查查他們以前在時家有沒有偷稅漏稅。”
程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語氣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今晚買菜多加兩根蔥。
“還有。”
“海外那幾家空殼公司,幾項核心專利不是還在公示期嗎?”
“給我截了。”
“錢不是問題,多少錢都行。
我要在明天太陽昇起來之前,幾張專利證書上蓋的是我的私章。”
“是!”
陳鋒頭皮都在發麻,這是要釜底抽薪啊!直接把人家飯碗給砸個稀巴爛!
程昱揮了揮手。
意思:滾去辦事。
他站在那兒,看著窗外繁華的京城夜景。
狗?
鏈子?
他笑了。
低聲自語:“那是你不懂,能被她拴著,是老子的福氣。”
“但你這條沒鏈子的瘋狗。”
“該燉了。”
……
第二天。
天剛矇矇亮。
整個京城商圈發了一場大地震!
時家那位小少爺酒還沒醒呢,就在五星級酒店的床上被他爹的電話給罵得狗血淋頭!
“你個敗家子!你在外頭惹誰了?!”
“咱們的工程隊都要進場了!那個總工帶著所有資料跑了!全跑程氏去了!”
“還有專利!昨天半夜被海外一家公司搶注了!
剛才一查,那公司背後的大股東姓程!”
“這專案黃了!徹底黃了!
幾十個億全成了廢紙!銀行那邊一大早就來催貸了!”
時飛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昨晚那股囂張勁兒,這會兒變成了褲襠裡的一攤黃湯。
他怎麼也沒想到。
據說已經成了“家庭婦男”、沒了狼性的程昱。
連面都沒露!
甚至連一句狠話都沒對他放!
一夜之間。
直接把時家想要重返京城的這點希望,連根給刨了!
手段之狠!
效率之高!
比當年還要讓人膽寒一萬倍!
……
醫院裡。
清晨的陽光灑進來,照在幾盆剛換的蝴蝶蘭上。
門被輕輕推開了。
沒有殺氣,只有誘人的食物香氣。
程昱手裡提著個還在冒熱氣的牛皮紙袋子。
那是一大早,他開車繞了半個北京城,在西直門一家還得排隊的老字號那兒買來的烤紅薯。
沈瑤剛醒,正靠在那發呆,鼻子一動,桃花眼立馬亮了。
“好香!這是那個……我想吃那個?”
“這狗鼻子。”
程昱笑著走過來,把袋子放在桌上。
他穩如泰山的手這會兒極其小心、細緻地,把滾燙的烤得流油的紅薯皮,一點一點剝開。
露出裡面金黃軟糯、甜得都要流蜜的瓤。
他也不嫌燙,也不怕黑灰把手指弄髒,吹了吹,這才遞到沈瑤嘴邊。
“張嘴。”
沈瑤嗷嗚一口咬下去,甜得那叫一個滿足。
“好吃!”
她鼓著腮幫子,看著程昱明顯又重了些的黑眼圈。
“你昨晚……”
沈瑤一邊嚼著紅薯,一邊眼神往他身上瞟,敏銳的直覺讓她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血腥氣。
“是不是揹著我幹壞事了?”
程昱動作都沒停,拿溼巾給她擦了擦嘴角的一點碎屑。
眼神溫柔,跟剛才要把人往死裡整的閻王簡直是兩個人。
“沒壞事。”
“就是聽見有幾隻不太開眼的小蟲子,在那叫喚得挺煩人。”
程昱剝了一塊最甜的紅薯心,喂進自己嘴裡嚐了嚐,嗯,不幹,正好。
這才又餵了她一口。
“幫你踩死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免得這到了夏天,那些蒼蠅嗡嗡亂叫,擾了你和孩子睡覺。”
“踩死了?”
沈瑤挑眉,看著這個男人。
她不用問都知道。
這所謂的“踩死”,外頭肯定又是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
幾十個億,幾百個人的飯碗,估計也就是他這剝紅薯功夫的一個點頭。
“程昱。”
沈瑤伸手,也不嫌油,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疼嗎?”
她問的不是昨晚動沒動手。
而是這種把人逼上絕路的狠戾,他用得累不累。
“踩幾隻螞蟻,有甚麼疼的。”
程昱反手扣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那個笑,三分邪性,七分寵溺。
“只要你這嘴裡是甜的。”
“老子這手。”
“哪怕是剛從地獄裡撈完油鍋。”
“也是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