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成了個不倫不類的“指揮中心”。
原本應該充斥著消毒水味兒的地界,現在滿鼻子全是高階咖啡的焦香。
陳鋒那幫人是不敢進來的,怕被程昱的眼刀子活剮了,全縮在外間的沙發上敲鍵盤。
裡間。
沈瑤靠在軟得能陷進去一半身子的床頭上,前面支著個特製的懶人桌,上面iPad正閃著藍幽幽的光。
螢幕上是九宮格視訊會議。
音符跳動的幾個產品總監正唾沫橫飛地吵著新功能的上線時間,一個個跟斗雞似的,眼瞅著要順著網線爬過來互掐。
“資料!我要的是留存資料!”
沈瑤手指頭在螢幕上一頓猛戳,嗓門一點都不像個要生孩子的產婦,“上個季度的DAU掉了兩個點,你們跟我扯甚麼介面美化?
我是讓你們做產品,不是做繡花枕頭!”
“嘩啦——”
旁邊傳來一陣細微的水聲。
程昱手裡端著個白底藍花的瓷碗,裡頭是剛好晾到四十度的溫水。
他這一下午,屁股基本沒離過這把椅子。
一會兒遞水,一會兒把葡萄皮給剝了,一會兒還得要把她踢開的被子給重新蓋回去。
就像個只有耐心、沒脾氣的高階護工。
“喝。”
程昱把勺子遞到她嘴邊,趁著她罵人的間隙見縫插針。
沈瑤頭都沒偏,張嘴就把水抿了,眼睛還死死盯著螢幕上的Excel表,“如果是推薦演算法的問題,那技術部這周別休了,把程式碼給我重寫!”
“沈總……”那邊的技術總監都要哭了,“這都十點了……”
“十點怎麼了?紐約那邊才早上!”
沈瑤氣不打一處來,“你們要想在這個坑裡接著數錢,那就別……”
“十一點了。”
程昱突然開口。
聲音混在亂糟糟的影片背景音裡,幾乎聽不見。
但他把手裡的碗,“噔”的一聲,擱在了床頭櫃上。
沈瑤沒理。
“等會兒,最後這一條過完。”
她擺了擺手,像是在趕一隻嗡嗡亂飛的蒼蠅,“那個運營方案我看過了,不行,太土……”
程昱看了眼牆上針都要指到十二點的掛鐘。
又看了眼沈瑤明顯因為興奮而泛著病態紅暈的臉頰,還有幹得起了皮的嘴唇。
忍?
忍個屁!
他壓了一整天的邪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程昱站起身。
沒說話。
長腿一邁,兩步跨到懶人桌跟前。
螢幕裡那幫高管正吵得熱火朝天,突然發現老闆的鏡頭裡多了一截黑色的襯衫布料。
緊接著。
一張陰沉得能滴出水的俊臉,沒有任何預兆地佔滿了整個螢幕!
沒有平日裡所謂的紳士風度,更沒有甚麼面帶微笑。
而是實打實的、要把人隔著螢幕凍死的煞氣!
“程……程總?”那邊的技術總監嚇得把手裡的筆都掉了。
“看來各位都很閒。”
程昱嗓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
“你們老闆困了。”
“以後過了晚上十點,誰要是再敢給她發一個標點符號。”
“明天自己去人事部辦離職。”
“散會。”
還沒等那幫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喊一句“收到”。
“啪——!”
一聲巨響!
程昱的大手直接扣在了昂貴的平板上!
螢幕黑了。
世界清靜了。
沈瑤到了嘴邊的“運營方案”,硬生生地被這一下給噎回了肚子裡!
她懵了兩秒。
然後火氣也上來了!
“程昱!你瘋了?!”
沈瑤一把推開面前的桌子,眉毛都要豎起來了,“那是幾千萬的推廣案!
我這話說一半你給我掐了?這讓下面人怎麼看我?”
程昱把平板隨手往那一扔,像是扔一塊磚頭。
他俯下身。
壓迫感像是一堵牆,把沈瑤整個人都罩在了巴掌大的陰影裡。
“沈瑤。”
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平時膩死人的“寶寶”或者“老婆”,是連名帶姓。
“你看看你的臉色。”
“你是不是覺得這身體是充話費送的?隨便造?”
“我……”
沈瑤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心虛勁兒還沒上來,嘴上還得硬撐,“我這就是腦力勞動,又沒去扛包……”
“還頂嘴?”
程昱眼睛眯了眯。
那是危險的訊號。
下一秒。
沈瑤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啊!”
她驚呼一聲。
程昱根本不聽她那些個歪理邪說,直接上手,動作卻極輕極快,一把將她按進了軟乎乎的枕頭堆裡!
緊接著。
被子被他這一掀,一裹。
沈瑤還沒來得及撲騰兩下,就被他連人帶手,給捲成了一個動彈不得的蠶寶寶!
就露個腦袋在外面!
“放開!你這是家庭暴力!”
沈瑤氣得在被子卷裡亂扭,“程昱你膽子肥了是不是?
信不信我讓陳哥把你扔出去?”
“扔。”
程昱兩隻胳膊撐在她身體兩側,真絲睡衣的領口有些敞開,露出裡面還在起伏的鎖骨。
他低頭,鼻尖就抵著她的鼻尖。
撥出來的熱氣,燙得沈瑤睫毛都在抖。
“沈總,你可以扔。”
“但在這之前。”
“這事兒咱們得立個規矩。”
他盯著她還帶著怒火的桃花眼,聲音沙啞,帶著一股讓人腿軟的霸道。
“在並夕夕,在音符跳動,甚至在外頭幾百億的名利場裡。”
“你說了算。”
“你是女王,你要把天捅個窟窿,我在後面給你遞棍子。”
他的唇瓣幾乎貼上了她的,那是一種極度的侵略姿態。
“但是。”
“在這個房間裡。”
“在這個點兒。”
“尤其是關於你身體的事兒。”
程昱的呼吸重了重,眼神暗得嚇人。
“我說了算。”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得給我閉眼睡覺。”
這話一出。
VIP病房的空氣那是都凝固了。
霸道嗎?
那是真霸道。
可這字裡行間,藏都藏不住的、要把心掏給你的疼惜,直接把沈瑤滿腔的怒火給澆滅了,甚至還滋滋地冒著甜煙兒。
沈瑤看著他。
這麼近的距離。
她能清楚地看見這男人眼底全是紅血絲。
這兩天,為了照顧她,他連胡茬都沒來得及刮乾淨。
這會兒蹭在她臉上,微微發刺。
“你……”
沈瑤語氣軟下來了,哼哼唧唧的,“那你也不能關我電腦啊……”
“我不關電腦,你能停?”
程昱沒好氣地在她撅著的嘴唇上,狠狠嘬了一口。
“唔!”
這是懲罰。
不帶任何情慾,全是警告。
“再廢話,我就讓陳鋒把專線的光纜給挖了。”
程昱鬆開她的唇,看著被嘬紅的一塊,終於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他直起身,順手把一盞亮堂的大燈給關了。
只留了一盞暗搓搓的床頭燈。
昏黃的光暈灑下來。
他掀開被角,是一點都不見外地鑽了進來。
當然,是隔著一定的距離,怕碰到她此時金貴得不行的肚子。
但他的一隻胳膊,卻從被子底下伸過去,小心翼翼地墊在她的脖子底下。
另一隻手,在她的後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
就像是在哄這世上最難搞的睡渣寶寶。
“睡。”
他閉上眼,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老公在這守著。”
“公司跑不了。”
“明天睜眼它還在。”
沈瑤被暖烘烘的體溫包裹著。
熟悉的雪松味兒像是有魔力。
她眨巴了兩下眼睛。
剛才股還要再戰三百回合的精氣神兒,這會兒像是洩了氣的皮球。
睏意像是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那你明天……”
她聲音含糊不清,在溫暖的懷抱裡蹭了蹭,“得給我把那個平板找回來……”
“嗯。”
程昱在那裝睡,“夢裡給你找。”
“討厭……”
沒過三分鐘。
懷裡的人傳來了均勻的、綿長的呼吸聲。
程昱這會兒才睜開眼。
在這昏暗的光影裡。
他低頭看著睡著了還微微皺著眉的小臉。
剛才那股要吃人的兇勁兒早就沒了。
只剩下把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抱在懷裡的滿足,還有一點點得逞後的壞笑。
他在她額頭上又親了一口。
聲音輕得只有空氣聽得見。
“小傻子。”
“命都是老子的,還想著那些破程式碼。”
“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