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註定是要被寫進網際網路編年史的。
悄麼聲地更新了個版本。
沒甚麼開屏廣告的大肆宣傳,就在底部導航欄那個最不起眼的位置,多了一個叫“瑤光優選”的小黃車圖示。
業內的嘲笑聲還沒散呢。
幾個著名的科技博主、營銷大號,一大早就開始在微博上陰陽怪氣:
【哎喲,並夕夕那位女皇是要下鄉扶貧了?放著好好的網紅不籤,聽說去找了一堆種地的大爺大媽?】
【這也太掉價了吧?音符跳動好歹也是年輕人,搞得跟個農貿市場似的。】
【誰會在刷小姐姐跳舞的時候買蘋果?腦袋被驢踢了吧?】
【賭一包辣條,這專案活不過下個禮拜。沈瑤這回是真的一孕傻三年了。】
看到這些評論,沈瑤正在試衣間裡挑那件等會兒要在家裡遠端督戰的“戰袍”。
“嘖。”
她把手機往那一堆高定絲巾裡一扔,“一孕傻三年?
我看這幫人是腦子全長在了盲腸上。”
程昱正蹲在地上給她穿襪子。
因為腿有些腫,平時那些好幾十萬的鞋子現在全成了擺設,這會兒他手裡拿著雙特製的軟底小羊皮拖鞋,動作小心得跟給文物包漿似的。
“管他們幹甚麼?”
程昱也沒抬頭,手指在她的腳踝處稍微用指腹推了推,“一群只看見孔雀開屏,沒見過老母雞下蛋的蠢貨。”
“嗯哼,形容得不錯。”
沈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男人也是絕了。
外面說他是商界的暴君,誰要是多看他一眼都要被挖眼珠子。
可這會兒,他就穿個灰色的衛褲,結實的後背弓著,露出一點緊緻的腰線。
為了一雙襪子,在那兒單膝跪地跪了五分鐘,還一臉的理所當然。
沈瑤心頭一動。
伸腳,輕輕踢了踢他的下巴。
“起來,不穿了。”
她赤著腳踩在地毯上,“穿那玩意兒捂得慌。
反正我也就在螢幕前看著。”
“不行,地上涼。”
程昱一把攥住那隻作亂的腳,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眼神警告,“穿上,不然我就把這地暖再燒十度,熱死你。”
……
晚上八點。
黃金檔。
這一邊,炫彩直播為了挽回之前的股價頹勢,下了血本。
請來了全網最火的韓國女團,一個個腿長得能戳破天花板,在直播間裡勁歌熱舞。
【榜一大哥刷火箭!麼麼噠!】
【謝謝寶寶們的遊艇!我們要衝第一哦!】
另一邊。
音符跳動剛上線的“瑤光優選”頻道里,排在第一位的直播間,名字土得掉渣:
《山東菏澤原產地衛生紙——廠家直銷破產價》。
畫面亮起來的那一刻,進來等著看笑話的網友都愣了。
沒有那種亮得嚇人的美顏濾鏡,也沒有甚麼嬌滴滴的主播。
就是一個大概兩千平米的破倉庫,頂上那種老式的白熾燈把人的臉照得慘白。
後頭堆得跟山似的,全是白花花的衛生紙。
鏡頭前站著的,是一個穿著起球的工裝服、滿頭大汗、這會兒還因為緊張在不停搓手的中年胖子。
那是沈瑤特意讓人從山東挖來的劉廠長。
他廠子裡壓了八百萬的貨,快要在上吊邊緣了。
“那……那個……”
劉廠長對著鏡頭,磕磕巴巴,“家……家人們好。
俺……俺是老劉。”
彈幕裡飄過幾個問號:
【???走錯片場了?這是甚麼鬼?】
【大爺你誰啊?快去跳廣場舞吧,別擋道!】
【就這?這就是沈瑤的大招?笑掉大牙!】
西山別墅裡,沈瑤手裡端著那杯去冰的楊枝甘露,吸了一大口,眼神冷冷的。
“開閥門。”
她對著平板說了一句。
下一秒。
後臺的演算法核心的伺服器,在千萬級程式碼的瘋狂運算下,悄無聲息地改變了水流的方向。
本來還在其他直播間裡瞎逛蕩、不知道看啥的使用者,手機上突然彈出了一條極其樸實無華、但直擊靈魂的推送:
【9塊9包郵!20卷!四層加厚!還是原木漿!搶到就是賺到!】
與此同時,巨大的公域流量,像是決堤的洪水,根本不講道理地全灌進了老劉那個只有幾十人的直播間。
直播間右上角的人數,開始瘋了。
50人……500人……5000人……人!
短短一分鐘,五萬人衝進來了。
彈幕從剛才的嘲諷瞬間變成了茫然,然後是整齊劃一的:
【多少錢?!】
劉廠長嚇了一哆嗦,但想起京城來的女助理之前教他的話。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那是豁出去了。
也沒說甚麼廢話。
他回身,抱起一大提那種超市裡要賣三四十的捲紙,“砰”地一聲砸在桌子上。
“俺不會說話!”
老劉急了,拿起一卷紙,那是下了死力氣去扯,“刺啦——”一聲。
“大家看!不掉渣!溼水不破!
俺們這是給大品牌代工剩下的,質量一樣!”
“那……那位沈總說了!”
“今天只要大家捧個場,幫俺把這個庫清了!”
“不要三十!不要二十!”
“9塊9!整整一大提20卷!給俺包郵送到家!”
“上車!!!”
這一嗓子,破音了。
帶著膠東口音,卻比任何修音過的《學貓叫》都要有穿透力。
伴隨著一聲嘶吼,右下角跳動的小黃車亮了。
【9.9元/20卷限時搶購】
五萬人的直播間,瞬間炸鍋。
不是普通的觀眾,都是這幾天被各種消費降級折磨得要死、又想佔便宜的普通人。
9塊9?20卷?這還猶豫那是對人民幣的不尊重!
“搶!!!”
西山別墅裡,沈瑤聽著音響裡傳出的模擬搶購的“咻咻”聲,密集得跟機關槍似的。
螢幕上,代表庫存的紅色數字。
……5000……800……0。
三秒。
一萬單,沒了。
直播間裡,劉廠長懵了。
他愣愣地看著助手舉著的那個“售罄”的牌子,手裡的那捲紙還沒放下,大臉上混著汗水,突然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沒……沒了?”
他不敢置信地對著鏡頭,“這就……賣完了?”
彈幕裡:
【我就眨了個眼?沒了?】
【這胖子是不是刷單了?】
【再上啊!老闆別墨跡!我家廁所等著米下鍋呢!】
【臥槽,第一次在直播間沒看腿,看一個大老爺們賣紙看燃了!】
“Alex。”
沈瑤又發話了,聲音裡透著一股把眾生玩弄於股掌的快感。
“把流量再給我加兩倍。”
“讓他把二號庫、三號庫全開啟。”
“今天不把那五千萬人的眼珠子給我驚掉,就不算完。”
這一夜。
甚麼女團,甚麼唱歌,全歇菜了。
《原產地衛生紙》的直播間,人數衝到了一百萬同時線上。
一身工裝、渾身是汗的劉廠長,成了全網最亮的星。
他在那兒撕紙,泡水,甚至讓人拿車去壓那一箱子紙證明結實。
每一次那種“咔嚓”一聲撕裂的聲音,都像是金幣落進沈瑤口袋的聲音。
晚上十二點。
最終戰報出來了。
不是用Excel表格發出來的,而是林薇激動得發了一條語音,聲音都在抖:
“姐!姐!!!你猜多少?!”
“別賣關子。”
程昱一把拿過沈瑤的手機,生怕分貝吵著她。
“兩個億!光衛生紙賣了八千萬!
剩下的那個大姐賣的大棗,也賣了三千萬!
還有……”
“這群看不起我們的人,臉都被打腫了!”
房間裡,沈瑤笑了。
她把身子向後靠在程昱懷裡。
“看吧。”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手指在空中虛虛地畫了個圈。
“這就是那幫所謂的精英永遠看不懂的世界。”
“他們以為流量是那些虛無縹緲的點贊和關注。”
“錯了。”
沈瑤眼裡閃爍著瘋狂的清醒。
“在這個地界。”
“流量的盡頭,就是帶貨。”
“不管你是天王老子,還是村口的二傻子。”
“在這套演算法面前,能把東西賣出去換成錢,那才是唯一的真理。”
程昱從背後緊緊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他看著螢幕上雖然土得掉渣、但GMV數字嚇人的戰報,又看看懷裡這個只用了一晚上,就讓全華夏商界又一次為她發抖的女人。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驕傲,把他給填滿了。
“那幫人現在估計全在開會罵娘呢。”
程昱輕笑一聲,吻了吻她的髮旋。
“這下規矩立住了。”
“以後這音符跳動,怕是不叫娛樂軟體了,這特麼就是個全華夏最大的印鈔機。”
沈瑤偏頭,手指在他滾動的喉結上曖昧地颳了一下。
“怎麼?程總這是怕我搶了你的風頭?”
“怕個屁。”
程昱一把攥住那隻惹火的手指,放在嘴邊用力咬了一口,帶著點懲罰,更多的是臣服。
“這印鈔機都是咱家的。”
“你印多少,老子給你扛多少。”
他聲音低了下來,那種在深夜裡特有的暗啞,在沈瑤耳邊炸開。
“但是沈老闆,這生意場上的規矩你立了。”
“咱家的規矩,是不是也得守守?”
“這都十二點了。”
他大手一把將沈瑤打橫抱起,標準的公主抱,穩得讓沈瑤連晃都沒晃一下。
“該給小崽子,做個正兒八經的‘睡眠胎教’了。”
沈瑤窩在他懷裡,聽著那個沉穩的心跳。
外頭,是已經變了天的名利場,是無數人今夜無眠的震撼。
而在這,只有一個心甘情願給她做那裙下臣、給她端水洗腳、給她扛著天塌下來的男人。
“行。”
沈瑤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慵懶。
“聽你的。”
“反正明天一堆求著合作的電話,也吵不到我。”
這一夜,音符跳動不僅挑動了全華夏的神經。
更像是沈瑤手裡的一個耳光。
狠狠地,響亮地,扇在了那些看不起她這個“大肚子女人”的所有人臉上。
這帶貨的王座,她沈瑤,坐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