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大掃除。
當然不是沈瑤掃,她就窩在貴妃榻上,指使著程家那個平時只會用鼻子看人的老管家去翻舊箱子。
“嘩啦。”
一隻泛黃的牛皮紙信封掉了出來,沒封口,裡面的照片撒了一地。
林雅正拎著個還沒剪標的香奈兒外套想問能不能扔,眼尖,一下子捏起了最底下那張。
“天爺。”
這位養尊處優的皇太后倒吸一口涼氣,保養得宜的手指頭捏著照片的一角,跟捏著甚麼外星生物似的,“瑤瑤,這是……你?”
沈瑤歪過頭去瞧。
照片邊角捲了,畫素也不高,模模糊糊的。
那是大一新生報到處。
照片裡的沈瑤,穿著件二十塊錢路邊攤買的白色大T恤,洗得領口都垮了,掛在身上晃盪。
頭髮隨手紮了個馬尾,碎髮亂飛。
沒甚麼貴氣,更沒甚麼“沈總”的架子。
只有一雙眼。
死死盯著鏡頭,那是被生活碾進泥裡,還要從泥裡伸手掐住命運脖子的狠勁兒。
“窮酸吧?”
沈瑤笑了,從果盤裡撿了顆葡萄扔嘴裡,甚至沒怎麼嚼。
“那時候一頓早飯超過兩塊五,我都覺得是在犯罪。”
林雅沒說話。
她看著照片,又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把頂級紅鑽當玻璃球玩、懷著程家長孫的女人。
半晌,老太太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進愛馬仕的夾層裡。
“也就是這眼神。”
林雅嘆了口氣,“要是那時候我遇見你,指定覺得你是個刺頭。
誰能信啊?
這丫頭後來能把我兒子治得跟個孫子似的。”
沈瑤沒接話。
她站起身,順手把那件平時用來出席百億簽約儀式的黑色大衣往身上一披。
“這照片歸我了。”
她從林雅包裡把照片抽回來,揣進兜裡。
“我想起個地兒。”
“去哪?”
“去看看當年兩塊五的包子都吃不起的沈瑤,到底是怎麼一步步爬上這京城的雲彩尖兒的。”
……
京城CBD,程氏大廈,頂層。
三十八層。
當年的沈瑤,要是沒那個燙金的工牌,連大堂的閘機都過不去。
保安會用防賊的眼神盯著她,好像她撥出的每一口窮氣都會弄髒這裡的空氣迴圈系統。
現在。
“叮——”
那是總裁專用梯到達的提示音。
門開。
本來還在秘書檯嘰嘰喳喳聊八卦的幾個高秘,一看清那個挺著肚子、踩著平底鞋卻走出兩米八氣場的身影,嚇得差點把剛買的拿鐵釦臉上。
“夫……夫人?!”
“程昱呢?”
沈瑤也不廢話,大衣都沒脫,走路帶風。
“在……在跟幾個歐洲區的負責人開影片會,這會兒剛發了一通火,裡頭跟冰窖似的……”
“咣噹。”
門已經被推開了。
沒有甚麼敲門,也沒有甚麼“程總在忙”。
沈瑤進去的時候,巨大的投影屏上,幾個洋鬼子正戰戰兢兢地擦汗。
而坐在正中間真皮轉椅上的男人,背對著門,襯衫領口的扣子崩開兩顆,一身的暴躁和不耐煩。
“這就是你們交出來的季度報表?我養的是一群高管還是……”
程昱猛地轉過轉椅。
剩下那句“廢物”,硬生生在喉嚨管裡剎了車,嚥下去了,差點把他自己噎死。
因為一雙手。
一雙帶著微涼室外空氣、還稍微有點浮腫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還是甚麼?”
沈瑤俯身,髮梢垂下去,掃在他的鎖骨上,癢得很。
螢幕那邊的洋鬼子傻了眼。
只見剛才還要吃人的程大魔王,閻王臉就像是四川變臉一樣,一秒鐘不到,戾氣散了個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要膩死人的溫順和慌張。
“沒甚麼。”
程昱反手就要去握她的手,還在上面哈了口熱氣,“手怎麼這麼涼?
也不讓人提前說一聲,我好讓暖氣再升兩度。”
他抬手把視訊會議給掐了,根本沒給洋鬼子一個說“Goodbye”的機會。
“我就路過。”
沈瑤也沒坐,她繞過程昱,直接走到了那扇把整個京城踩在腳下的巨大落地窗前。
下午三點的陽光有些刺眼。
下面車水馬龍,人都變成了螞蟻。
“以前我在底下。”
沈瑤拿出那張照片,貼在玻璃上,對著底下的景色比了比。
“那時候打工兼職路過這裡,手裡拎著兩盒炒河粉。我就抬頭看這樓。”
她回頭看程昱,笑得有點邪氣,“我在想,這是哪路神仙住的地兒啊?
神仙拉屎是不是都是金的?”
程昱從後面貼了上來。
也不管這還是辦公室,也不管外頭秘書是不是會偷看。
他兩隻手臂像鋼鐵鑄的籠子,從後面嚴絲合縫地把她圈住。
下巴抵在她的頸窩,鼻尖蹭著那一塊軟肉,熱氣直往領子裡灌。
“神仙拉不拉金的我不知道。”
他在她耳垂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個溼漉漉的牙印,聲音沙啞低沉。
“但神仙現在被你拽下神壇了。”
“現在他是你的裙下臣。”
大手覆在沈瑤舉著照片的手上。
兩個人的體溫在這個冰冷的城市高空糾纏。
“瑤瑤。”
程昱的手掌又滑下去,隔著薄薄的羊絨衫,扣住了圓滾滾的肚子。
拇指還在上面帶著點色情意味地打圈。
“別看那照片了。”
“那時候的你我來不及心疼。
但現在的你……”
他低頭,嘴唇貼著她的側臉,一路往下滑,去尋她的嘴角。
“才配得上我全部的野心和慾望。”
“這座城,這棟樓,包括我這身百十來斤的肉,你想要甚麼,拿去就是。”
沈瑤沒躲。
她任由他的呼吸把自己包圍。
透過照片和現實的景色,她突然看到了一樣東西。
不是權力,不是錢。
而是流量。
是這樓底下幾百萬甚至幾千萬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動的慾望。
“程昱。”
她偏頭,剛好蹭過他的嘴唇,“我突然不想只是踩在腳下了。”
“嗯?”
程昱這會兒滿腦子都是把她按在辦公桌上來一發的念頭,心不在焉,“那你想幹嘛?
想上天?”
“我要讓這底下所有的‘螞蟻’。”
沈瑤指尖在玻璃上點了點。
“把他們口袋裡的錢,全都掏出來給我。”
“我不要只做並夕夕那個便宜貨的生意了。”
“那個甚麼‘直播’……”
她眼底炸開一團比陽光還刺眼的精光。
“我要在這個賽道里,把裝腔作勢的老闆全都殺一遍。”
程昱動作一頓。
隨後,他發出一聲低沉的悶笑,胸腔震動,震得沈瑤後背發麻。
“好。”
他把她的手腕翻過來,在脈搏跳動的地方,虔誠又瘋批地落下一吻。
“屠刀給你磨好了。”
“咱們現在就去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