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屯的夜風，帶著點野勁兒。
街上全是那種能把人晃瞎的霓虹燈，大螢幕上放著各種大牌廣告，地上卻是另一番光景。
沈瑤裹著件要把整個人都裝進去的黑色羽絨服，頭上扣著個鴨舌帽，臉上還戴了個能把臉擋住一半的大黑口罩。
活脫脫一個出來透氣躲狗仔的小明星。
只有跟在後面五步遠、把警惕刻在骨子裡的林薇知道，這位爺是整個網際網路圈子的老佛爺。
周圍全是架著三腳架、補光燈亮得跟手術檯似的網紅。
“家人們！看我看我！小火箭刷起來！”
“謝謝榜一大哥！大哥威武！”
“來一首學貓叫送給各位寶寶！”
那動靜，扭得跟麻花似的身段，還有廉價的討好感，混在冷風裡，直往人耳朵裡鑽。
沈瑤皺眉。
她站在巨大的優衣庫標誌底下，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裡全是冷漠的審視。
“林薇，看見沒？”
沈瑤聲音隔著口罩有些悶，但嫌棄是一點沒少，“這就叫虛假繁榮。”
“一個個凍得大鼻涕都要出來了，就在那嚎。”
“一晚上能賺幾個錢？能產生多少GMV？”
“那個跳舞的，我剛看了十分鐘，一共就收到了三個棒棒糖，也就是三塊錢。”
沈瑤搖了搖頭，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廢品。
“這種流量，除了把頻寬擠爆，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她轉身要走。
這種低端的名利場，看多了辣眼睛。
就在這時候，前頭幾個喝得東倒西歪的小黃毛，也不知道是真瞎還是故意的，橫衝直撞地就過來了。
這地界魚龍混雜，旁邊就是幾個出了名的夜店。
“哎喲……這妞……這眼睛真亮啊……”
為首穿個骷髏頭皮夾克的小黃毛，手裡的啤酒瓶子還在晃盪。
他一眼就看見了捂得嚴嚴實實的沈瑤。
這幫混混有個狗鼻子，越是遮得嚴實，氣質越是跟這種路邊攤不一樣，他們越是想往上湊。
“妹妹……這大冷天的……裹這麼厚幹嘛？”
帶著劣質煙味的髒手就要往沈瑤肩膀上搭。
“咱們找個暖和地兒……讓哥哥給你檢查檢查身體？”
後頭的林薇臉色大變，剛要上手。
隱在人群裡的四個便衣保鏢也同時動了。
可他們誰也沒那臺大傢伙快。
“轟——！！！”
不是普通的發動機聲音，是十二缸怪獸發出的怒吼，是把空氣都給撕裂了的炸響。
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衝破了步行街的路障。
根本沒有減速。
巨大的黑色車身，是加長防彈版的定製邁巴赫。
就那麼不管不顧地，帶著一股要撞死人的瘋勁兒，直接懟上了人行道！
“吱——！！！”
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聲刺破耳膜，那是把瀝青都要燒焦的味道。
價值千萬的鋼鐵怪獸，就在小黃毛的手指頭離沈瑤還有一厘米的地方。
停了。
巨大的車頭格柵，就抵著小黃毛的褲襠。
甚至能看見小黃毛腿肚子瞬間就在那兒打擺子，一股子尿騷味當時就下來了。
全場死寂。
就連旁邊那些還在喊麥的網紅都嚇傻了，補光燈倒了一地。
車門開啟。
一條穿著黑色西褲的大長腿跨了下來。
緊接著，程昱的臉露了出來。
沒有戴口罩，也沒甚麼表情。
但周圍一圈本來還在看熱鬧的人，不自覺地就往後退了好幾步。
太冷了。
比這三里屯的穿堂風還冷。
那是常年手裡握著別人生殺大權養出來的戾氣，看那幾個混混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幾塊案板上的肉。
“想碰哪兒？”
程昱也沒喊，甚至沒看那個已經嚇癱在車頭前的小黃毛。
他走到沈瑤面前，先把她稍微歪了點的帽子給正了正。
然後伸手，把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扣進懷裡，手死死地按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壓在自己帶著心跳的大衣胸口裡。
不想讓她看見接下來的畫面。
“碰了手，就把手剁了。”
“碰了別的地方……”
程昱側頭，對身後的保鏢稍微揚了揚下巴。
動作輕描淡寫。
“這臺車的車軲轆，我想應該不介意多碾點垃圾。”
保鏢心領神會。
剛才還想調戲良家婦女的幾個小黃毛，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被幾個黑影像是拖死狗一樣，直接拖進了旁邊的暗巷裡。
不一會兒，裡面傳出了沉悶的拳頭到肉的悶響。
但街上沒人敢管，也沒人敢吱聲。
這臺車的車牌號，稍微有點眼力見的人都知道。
是程家的。
在這京城的一畝三分地上，那是真正的大太歲。
“嚇著沒？”
程昱把人塞進還有暖氣的後座裡。
車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血腥。
他大手捧著沈瑤的臉，來回地看，眼神裡的暴戾瞬間化成了一灘能溺死人的水。
剛才下車那一瞬間，他的手其實是在抖的。
哪怕知道周圍有保鏢，哪怕知道沒人傷得了她。
但只要一想到有人敢對她動心思，他腦子裡理智的弦就繃斷了。
“我是泥捏的？”
沈瑤把他的手拉下來，手心還是涼的，但心裡滾燙。
她透過深色的防彈車窗，看著外頭還在因為剛才那一幕而議論紛紛，卻又很快為了流量重新撿起補光燈繼續跳舞的網紅們。
“程昱。”
“嗯？”
“你剛才車停得挺帥。”
沈瑤突然說了這麼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她轉過頭，看著哪怕停在這也依然霸氣逼人的邁巴赫。
“但是你看，這車再好，我要是不坐上來，它也就是堆廢鐵。”
她指了指窗外依然在賣力扭動的主播。
“他們也一樣。”
“他們缺的不是才藝，也不是這種在大街上丟人現眼的勇氣。”
“他們缺的是……”
沈瑤握緊了程昱的手，指甲掐進了他的肉裡，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的狂熱。
“缺一個像這臺邁巴赫一樣，能帶著他們衝破這種廉價感，把流量變成真金白銀的引擎。”
程昱看著她。
此時此刻，在這個狹小的車廂裡，外頭是閃爍的霓虹和混亂的街道。
但他懷裡的女人，就像是在發光。
這種把世界都當成狩獵場的野心，比剛才把他魂都嚇飛的擔憂更讓他心悸。
“想通了？”
程昱把人摟緊，下巴抵在她的帽子頂上。
“想通了。”
沈瑤笑了。
那種笑，是資本家看到了獵物時的愉悅。
“我要搞個大的。”
“這臺邁巴赫不光要用來接人。”
“我要讓所有的直播間，都給我跑起來。”
“那些唱歌的跳舞的，我都要把他們變成售貨員。”
“我要讓並夕夕和音符跳動……”
她湊到程昱耳邊，聲音輕輕的，卻重如千鈞。
“把那些老牌的實體店，殺個片甲不留。”
程昱喉結動了動。
他沒忍住，捏起她的下巴，在野心勃勃的嘴上用力親了一口。
“瘋婆子。”
他罵了一句，全是寵溺。
“既然要殺，那就別留手。”
“程家的金庫鑰匙就在你包裡，錢不夠，老子給你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