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喧囂,像一場盛大又絢爛的煙火,終於在漫天璀璨中,緩緩落幕。
承載了太多權謀與榮光的靜園,重新歸於寧靜。
沈瑤以為,程昱口中的“蜜月”,會是馬爾地夫的私人海島,或是巴黎香榭麗舍大道的奢侈品店。
結果,這個男人,直接一腳油門,把她從潑天的富貴裡直接拽了出來,一頭扎進了江南水鄉,最不食人間煙火的西塘古鎮。
清晨的西塘,還籠著一層薄薄的,水墨畫似的霧氣。
青石板路被昨夜的微雨洗得油光水滑,空氣裡全是水汽和青苔混合的,清冽又幹淨的味道。
沈瑤脫下了價值連城的龍鳳褂,也脫下了平日裡刀鋒一樣銳利的白色西裝。
她穿著一件最普通的白色連帽衛衣,下面是條淺藍色的牛仔褲,腳踩一雙小白鞋。
烏黑的長髮被鬆鬆地挽成一個丸子頭,露出一段天鵝般白皙修長的脖頸。
整個人,乾淨得像個剛踏出校門的女大學生。
而她身邊的程昱更是過分。
黑色連帽衛衣,黑色休閒褲,臉上架了副金絲眼鏡。
將平日裡深不見底,看誰都像在看報表的眼眸遮住了幾分銳氣,平添了一股斯文敗類的矜貴。
他一隻手抄在兜裡,另一隻手緊緊地牽著沈瑤。
十指緊扣,掌心相貼,滾燙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兩人就這麼旁若無人地,壓著馬路。
“哎,程大總裁,”
沈瑤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仰起素面朝天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小臉,促狹地眨了眨眼,“你說,現在要是被狗仔拍到,標題會寫甚麼?”
程昱側過頭,金絲眼鏡下的眼眸,漾開了一片溫柔。
他停下腳步,彎下腰,用鼻尖親暱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會寫,”
“震驚!商業巨鱷夫婦破產,流落街頭賣藝為生!”
“噗嗤——!”
沈瑤被他這番厚顏無恥的話,逗得笑出了聲!
她伸出另一隻手,不輕不重地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捶了一下。
“去你的!”
古鎮還未完全甦醒,沿街的小鋪子,正懶洋洋地卸下門板。
蒸米糕的鋪子,飄出甜膩軟糯的白霧;
炸臭豆腐的攤子,散發著讓人又愛又恨的獨特香氣。
沈瑤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拉著程昱就往一個小攤子衝!
賣麥芽糖畫的攤子,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爺爺,正用一柄小小的銅勺,在光潔的石板上行雲流水地勾勒著。
“老闆!給我畫個鳳凰!”
沈瑤踮著腳,趴在攤子前,一雙漂亮的桃花眸裡閃爍著孩童般興奮的光!
程昱就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因為興奮而微微有些泛紅的臉頰,眼底的寵溺快要溢了出來。
他掏出手機。
悄悄地開啟了相機。
將鏡頭,對準了正全神貫注地盯著糖畫的,他的女孩。
“咔嚓。”
一聲輕響。
畫面定格。
女孩的側臉在清晨的柔光裡,美得像一幅畫。
長長的睫毛像蝶翼一樣,投下一片細密的陰影,嘴角因為期待而微微上揚著。
程昱看著照片,心軟得一塌糊塗。
這兩年,他的手機裡,存的全是她穿著西裝,在談判桌上殺伐果斷的樣子;
是她穿著禮服,在名利場裡顛倒眾生的樣子。
張張都美。
卻,都不及眼前這一張。
這張卸下了所有鎧甲,露出了最柔軟不設防的沈瑤。
“好啦!”
老爺爺手腕一轉,一隻栩栩如生的金色鳳凰糖畫,就完成了。
沈瑤付了錢,高高興興地舉著比她臉還大的鳳凰,獻寶一樣遞到了程昱嘴邊。
“喏,給你吃第一口!”
程昱看著甜得發膩的糖畫,英俊的眉宇間閃過一絲抗拒。
可對上女孩亮晶晶的寫滿“快誇我”的眼睛時,所有的抗拒都瞬間化成了無奈的寵溺。
他低下頭,象徵性地在鳳凰的翅膀上輕輕地舔了一下。
好甜。
甜得齁人。
他整顆心,都快要被這股甜蜜給徹底融化了。
沈瑤這才滿意地收回手,自己“咔嚓”一聲,咬下了一大口!
腮幫子被塞得鼓鼓的,像只偷吃成功的小倉鼠。
程昱沒忍住,又抬起手機,對著她這副毫無形象的可愛模樣,飛快地按下快門!
“哎呀!不準拍!”
沈瑤反應過來,一邊嚼著糖,一邊含糊不清地抗議著,伸出手就要去搶他的手機!
兩人笑鬧著,追逐著,跑過了長長的廊橋。
引得早起散步的鎮民們都紛紛側目,看著這對顏值高得不像話,互動又甜得像在拍偶像劇的小情侶,臉上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一整個白天。
他們就像兩隻掙脫了牢籠的鳥,在這片江南的煙雨裡,徹底放飛了自我。
沈瑤吃遍了所有她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小吃,從街頭的桂花糕,吃到巷尾的梅菜燒餅。
程昱全程跟在她身後。
像個最盡職盡責的跟屁蟲。
負責付錢,負責拎包,負責在她吃得滿嘴是油的時候,抽出紙巾,溫柔又霸道地替她擦乾淨嘴角。
還負責,用他的手機,將她每一個鮮活又生動的瞬間都一一記錄下來。
她站在石橋上學著老大爺的樣子,把魚食撒進河裡時,被錦鯉濺了一身水的狼狽模樣。
她鑽進一家賣古風油紙傘的小店,撐開一把繪著紅梅的傘,在鏡子前臭美地轉圈圈的樣子。
她蹲在一個賣貓的小攤子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去逗一隻還在吃奶的橘貓,結果被貓媽媽齜牙咧嘴地兇了一下,嚇得猛地一下縮回手的慫樣……
程昱的手機相簿,以恐怖的速度,被一個人的身影徹底佔滿了。
裡面沒有女王。
沒有女總裁。
只有一個笑得沒心沒肺,吃得滿嘴流油,玩得不亦樂乎的……
小笨蛋。
他的,小笨蛋。
夜,悄然而至。
西塘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兩岸的屋簷下,一盞盞大紅燈籠次第亮起。
暖黃色的光倒映在漆黑的河水裡,像揉碎了一整條銀河,隨著水波輕輕地盪漾著。
兩人租了一條烏篷船。
沒有船伕。
程昱親自搖著櫓。
簽過無數百億合同的大手握著一根粗糙的木櫓,卻絲毫沒有違和感。
小船“吱呀”一聲,劃破了靜謐的水面,緩緩地朝著河道深處,那片最璀璨的燈火飄去。
沈瑤脫了鞋,光著腳,盤腿坐在船頭。
她仰著臉,看著兩岸古老的飛翹屋簷,看著頭頂清冷的明月,看著水裡晃動的溫暖燈火。
晚風帶著微涼的水汽,拂過她的臉頰。
將她的心一點一點撫平。
她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將所有的疲憊,防備,都吐進了這片溫柔的夜色裡。
她轉過身,軟軟地靠在了程昱結實堅硬的肩膀上。
“程昱,”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撒嬌,“真好。”
程昱停下了搖櫓的動作,任由小船,在河心,隨著水波輕輕地飄蕩。
他伸出長臂,將她柔軟的身體更緊地擁進了自己懷裡。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難得露出了幾分脆弱與依賴的小女人,心軟成了一灘水。
他忽然,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黑色絲絨盒子。
“啪嗒”一聲,開啟。
盒子裡面沒有晃眼的鑽石,也沒有昂貴的寶石。
只有一對用紅繩穿著的,小小的銀質平安鎖。
鎖的樣子很古樸,上面用最簡單的字型刻著兩個名字——
【程昱】
【沈瑤】
沈瑤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看著在月光下散發著溫潤光澤的小小銀鎖,心又酸,又軟。
程昱沒說話。
他拿起刻著“沈瑤”名字的銀鎖,執起她的小手,動作虔誠又溫柔,替她戴在了纖細白皙的手腕上。
紅繩襯得她膚白勝雪。
銀鎖隨著她的動作,發出一聲極輕的清脆聲響。
像風鈴在低語。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地低下頭,在光潔飽滿的額頭上,重重地落下一個充滿疼惜與珍視的吻。
“沈瑤,”
“不管你是女總裁,還是女王,”
“在我這裡,”
“你永遠,都只是,”
“我的女孩。”
!!!!!!!!
沈瑤不需要別人用“豪門”來定義她。
也不需要別人用“女王”來仰望她。
她只想在他這裡,做一個可以撒嬌,可以耍賴,可以犯蠢的……
女孩。
而這個男人,懂她。
他永遠,都懂她。
沈瑤再也忍不住了!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她通紅的眼眶裡滾落下來!
她猛地抬起頭!
在男人盛滿星河與溫柔的漆黑眼眸裡,主動地,將自己柔軟帶著淚水鹹味的唇,狠狠地印了上去!
這個吻只有最滾燙的情感宣洩!
小船在河心輕輕地搖晃著。
晚風沉醉。
兩岸的燈火,與頭頂的星河,在他們交纏的身影裡,都化作了最溫柔模糊的背景板。
江南的夜,成了他們愛情最美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