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黑色帕薩特里,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窗外,京城繁華的夜景像一條流光溢彩的星河,飛速地向後倒退。
可沈瑤的心,卻沒在這片璀璨的燈火裡。
她單手支著下巴,側頭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她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張澤天被愛情與名利滋養得嬌豔欲滴,卻又帶著一絲不自知的天真臉。
她倒不是懷疑程昱。
這個男人愛她愛得像個瘋子,全世界的女人在他眼裡都跟路邊的電線杆沒區別。
她信他,勝過信自己。
可張澤天那件事,輕輕地扎破了她對“豪門婚姻”這四個字,最後一點玫瑰色的幻想。
在那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眼裡,愛與算計,是可以並行不悖的兩條鐵軌。
他們可以為你一擲千金,為你構築一個看似堅不可摧的象牙塔,把你寵成一個不諳世事的公主。
然後,再用最冷靜,最縝密的法律條款,為你腳下的那片土地,畫上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邊界。
劉強棟能這麼做。
那麼,李強棟,王強棟呢?
這個世界上,又有幾個男人,能真的將自己的江山,毫無保留地與愛人共享?
車內的空氣,隨著她的思緒一點點地變得稀薄,凝滯。
開著車的程昱,俊美的側臉在明明暗暗的路燈下繃成一條冷硬的線。
他沒有問她“在想甚麼”,也沒有說那些蒼白的安慰。
這個男人,永遠都能在她自己都還未察覺的時候,精準地捕捉到她最細微的情緒波動。
吱——!
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劃破了夜的寧靜!
帕薩特一個急促又利落的甩尾,在下一個路口,猛地調轉了方向!
沈瑤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回過神,下意識地抓住了身邊的扶手,錯愕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程昱,你……”
男人沒說話。
他只是伸出一隻手,越過中間的扶手,將她冰涼的小手,緊緊地包裹在他滾燙的掌心裡。
他的手心乾燥又溫熱,帶著一股霸道的力量。
油門一腳到底!
黑色的轎車像一頭沉默的野獸,撕裂了京城深夜的車流,朝著代表著華夏商業最高權勢的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二十分鐘後,車子穩穩地停在了程氏集團總部形如巨劍,直插雲霄的摩天大樓下。
深夜十二點,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無數個視窗裡透出的光,匯聚成一條璀璨的光河,無聲地昭示著這座商業帝國永不停歇的脈搏。
“下車。”
程昱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他拉著沈瑤的手,走進了空無一人,卻依舊亮如白晝的奢華大堂。
光潔如鏡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兩人交纏在一起的影子。
保安見到他,連詢問的話都不敢說一句。
他拉著她,一路暢通無阻。
專屬的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平穩地向上攀升。
數字,在液晶屏上飛速地跳動著。
……
最後,穩穩地停在了頂層,38樓。
電梯門無聲地滑開。
眼前,是一條鋪著昂貴手工羊毛地毯的長長走廊。
走廊的盡頭由整塊黑檀木打造,厚重得堪比金庫大門的董事長辦公室,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了一絲白光。
沈瑤的心砰砰地劇烈跳動起來。
她不知道程昱要幹甚麼。
可緊張與期待的預感像電流一樣,瞬間就竄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程昱推開了那扇門。
門裡,站著五個穿著頂級手工定製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神情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
是程氏集團法務部的負責人,和傳說中從未輸過任何一場官司的私人律師天團。
他們見到程昱和沈瑤,齊刷刷地躬身,態度恭敬。
“程總,太太。”
寬大的辦公桌上沒有堆積如山的檔案,只有一份用深藍色資料夾裝著,厚厚的紙質協議。
安靜地躺在桌子正中央。
程昱拉著沈瑤,一步一步,走到了代表著絕對權勢的辦公桌前。
他沒有看那些律師,只是拿起那份檔案,轉身遞到了沈瑤的面前。
動作鄭重。
沈瑤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垂下眼。
當看清資料夾封面上用宋體加粗列印出來,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的燙金大字時!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整個人如遭雷擊!
【無條件財產贈與及股權轉讓協議】
她顫抖著伸出手,翻開了第一頁。
白紙,黑字。
【甲方:程昱,自願將其個人名下持有的,程氏集團百分之三十(30%)的股份,無條件、不可撤銷地,轉讓至乙方沈瑤名下……】
【本協議自雙方簽字之日起,即刻生效。
無需任何附加條件,不因婚姻關係存續與否而改變……】
!!!!!!
沈瑤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幾乎無法呼吸!
程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只要她簽下這個名字,她將瞬間成為這座價值數萬億的商業帝國裡,除程衛東之外,擁有最多話語權的第二大個人股東!
這意味著,程昱將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將他未來的一切……
都用毫無保留的,親手捧到了她的面前!
這……
跟劉強棟精明算計到骨子裡的“一元年薪”和家族信託,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一個是在用最嚴密的法律,構築起一道防備愛人的防火牆。
而另一個……
是親手拆掉了自己所有的城牆,將最柔軟的腹地,和足以號令千軍萬馬的兵符,毫無保留地全部交給了她!
“程……程昱你……”
沈瑤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猛地抬起頭,漂亮的桃花眸裡早已被一層滾燙的水光所覆蓋,“你瘋了?!”
程昱卻笑了。
他從旁邊律師的手裡接過一支萬寶龍的簽字筆,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她還在微微顫抖的手裡。
然後,他俯下身。
高大的身軀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他強大又充滿壓迫感的氣場裡。
滾燙的薄唇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氣聲,沙啞又深情地低語。
聲音像最蠱惑人心的魔咒,將她所有的理智都燒成了灰燼。
“我從不防備我的愛人。”
“我的江山,就是你的江山。”
“隨時歡迎你,”
“來共享。”
他看著她因為震驚和感動早已蒙上了一層瀲灩水光的桃花眸,緩緩地抬起手,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地拭去她眼角不聽話地滾落下來的淚珠。
眼神深邃,像一片只為她一個人翻湧的星海。
裡面沒有半分的猶豫,沒有半分的算計。
只有深入骨髓的愛和尊重。
“瑤瑤,”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她早已潰不成軍的心防上,“我不需要用金錢,來衡量你。”
“因為,你的價值,”
“早已超越了金錢本身。”
“而我,”
他頓了頓,將自己的手覆在了她握著筆的小手上,帶著她在協議的末尾緩緩地靠近。
聲音沙啞,又充滿瘋狂與偏執。
“只想用我的一切,”
“來匹配,獨一無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