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退去。
關於劉強棟和“奶茶妹妹”張澤天的緋聞,在清北園這片小小的池塘掀起的漣漪久久未能平息。
論壇上,關於張澤天的帖子被頂成了高樓。
風向以微妙的速度悄然轉變。
最初的震驚與羨慕,漸漸發酵成了嫉妒與不屑的酸言酸語。
【講道理,能搭上劉強棟這種級別的大佬,也是一種本事,我酸了。】
【樓上的醒醒,那叫本事?那叫走捷徑!
我們在這兒吭哧吭哧刷績點、考研、找實習,人家直接一步登天,這公平嗎?】
【呵呵,有甚麼不公平的?人家長得漂亮,就是資本。
只不過,以前叫“紅顏禍水”,現在換了個好聽的名字,叫“慕強”罷了。】
【別酸了,我看張澤天挺好的,長得清純,說話也溫溫柔柔的。
跟劉強棟站在一起,簡直就是現實版的“霸道總裁與他的小白花”,磕死我了!】
【拉倒吧!小白花?你見過哪個小白花眼睛裡全是慾望?
上次我在圖書館就看見她了,眼神恨不得把“我想紅”三個字刻在臉上!
說白了,就是個頂級心機女!】
流言蜚語像無形的藤蔓,肆意生長。
而當事人,張澤天,卻彷彿絲毫不受影響。
她依舊是穿著白色連衣裙,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清純女孩。
只是,她出入的座駕,從校園裡叮叮噹噹的共享單車,變成了能讓所有男生都行注目禮的黑色邁巴赫。
她手腕上,曾經被她當成寶貝的卡西歐電子錶,也被一塊閃爍著細碎鑽石光芒的低調百達翡麗所取代。
她以一種溫和的姿態,向整個清北園宣告著她的勝利。
……
這天下午,經濟學院舉辦了一場規格極高的行業論壇。
沈瑤作為特邀嘉賓,剛剛結束了一場關於“新消費主義下的品牌構建”的主題演講。
她從臺上走下來,程昱早已等在了第一排。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自成強大的氣場結界,將周圍所有試圖上前搭訕的人都隔絕在外。
看見沈瑤,他立刻站起身,伸出長臂,極其自然地將她往懷裡一攬,另一隻手已經擰開了一瓶溫熱的礦泉水,遞到了她唇邊。
沈瑤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剛想說些甚麼,一道中氣十足,帶著標誌性宿遷口音的男聲,從旁邊插了進來。
“沈總,今天的演講真是字字珠璣,讓我受益匪淺。
沈瑤側過頭。
劉強棟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藍色西裝,正滿臉堆笑地朝他們走來。
而在他身邊,親暱地挽著他胳膊的,正是熟悉的刺眼白色身影。
張澤天。
她今天依舊是一身潔白的香奈兒套裝,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
整個人,像一朵被精心養在溫室裡不染塵埃的梔子花,清純又嬌貴。
程昱的眉頭不著痕跡地蹙起,摟著沈瑤腰肢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沈瑤卻像沒看見他護食的緊張模樣,只是對著劉強棟,禮貌性地勾了勾唇。
“劉總,客氣了。”
“哎,甚麼劉總沈總的,太見外了!”
劉強棟爽朗地擺了擺手,小眼睛裡閃爍著商人特有的精明,“澤天總在我面前唸叨你,說你是她最崇拜的學姐,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他說著,還寵溺地拍了拍身邊女孩的手背。
張澤天聞言,臉頰上立刻就飛起了一抹恰到好處的紅暈。
她仰起臉,看向沈瑤,曾經燃燒著熊熊野心的眼睛,此刻被一層嬌憨又甜蜜的水光所覆蓋。
她巧笑嫣然地開口,聲音又甜又軟。
“學姐,你今天真的好厲害啊!站在臺上閃閃發光的!”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看似無意地往劉強棟的懷裡靠了靠,語氣帶上了一絲炫耀的撒嬌意味。
“不過,我肯定做不來你這麼辛苦的工作啦。要是我,肯定早就累趴下了。”
她抬起眼看向沈瑤,眼神純淨,說出的話卻像一根根軟針,不輕不重地紮了過來。
“還是老劉心疼我,他說,女孩子家家的,不需要那麼拼命,他養著我就好了。”
“他說,他會把我寵成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說完,她還故意仰起臉,對著劉強棟,露出了一個甜得發膩,不諳世事的笑容。
彷彿,在對沈瑤無聲的炫耀:
看。
你費盡心機,九死一生,才得到的一切。
我不過是,笑一笑,撒撒嬌,就輕而易舉地,擁有了。
你以為你贏了世界。
可我,贏了能給我世界的男人。
沈瑤,你這條路,走得太辛苦,太笨了。
……
程昱的臉已經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剛想開口,一隻柔軟冰涼的小手,卻在身側,輕輕地覆在了他因為不悅而攥緊的手背上,安撫性地捏了捏。
沈瑤笑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將勝利與炫耀都寫在臉上,卻還偏偏要用最純淨無辜的表情來偽裝的女孩,心裡沒有半分的憤怒與不屑。
只有荒唐的好笑。
她以為……劉強棟這種從最底層一路摸爬滾打,在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梟雄,會真的被她這點不入流的小伎倆迷得神魂顛倒?
真是,太天真了。
一個男人,或許會因為一個女人的清純,滿足自己年輕時對“白月光”的幻想與彌補。
他可以給她買包,買車,買豪宅,讓她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
改變一個人的階級,用錢就能做到。
這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的消費。
可……
分享自己用半條命換來的,上千億的商業帝國,分享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是另一回事。
沈瑤的腦海裡飛速地閃過了一個念頭。
華夏商界的一個經典操作。
她甚至已經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劉強棟這個精明的老狐狸,未來會走出的每一步棋。
他會跟她結婚,會給她一場盛大的婚禮,滿足她所有對愛情的幻想。
然後,在婚前,他會去董事會主動申請,將自己未來的年薪降到一塊錢。
一塊錢。
這是甚麼概念?
這意味著,他們婚後所有的“夫妻共同財產”,每年只有一塊錢。
同時,他會用最專業的律師團隊,將自己婚前所有的股份和資產,打包放進一個離岸的家族信託裡。
信託的受益人,只會是他的家人和他自己。
永遠,都不可能是她張澤天。
這樣一來,即便將來,他厭倦了這朵需要精心呵護的“小白花”,想要離婚。
她張澤天能分走的,也僅僅是每年一塊錢的工資裡微不足道的一半。
五毛錢。
一場豪門盛宴,最終只換來五毛錢的散場費。
多麼諷刺。
多麼精明又冷酷的算計。
老劉永遠是把利益算計到骨子裡的頂尖商人。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可以與他並肩作戰的伴侶,更不是一個需要他分一半江山的女王。
他要的,只是一個年輕漂亮,聽話又好掌控的,擺在櫥窗裡,可以用來裝點他成功人生的昂貴洋娃娃。
一個不會對他構成任何威脅的附屬品。
想到這裡,沈瑤再看向眼前這個,正沉浸在愛情的甜蜜和階級躍升的巨大喜悅裡,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女孩時。
清冷的桃花眸裡所有的情緒都褪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一種淡淡的憐憫。
“是嗎?”
沈瑤緩緩地開了口,聲音輕輕地拂過張澤天緊繃的心絃。
“那……真要恭喜你了,學妹。”
她對著她,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眼底卻沒有半分的笑意。
“找到了一個……”
她頓了頓,像是在陳述早已被寫定的悲哀結局。
“肯‘養’你的好男人。”
說完,她再沒多看對方一眼。
只是自然地,將全身的重量都靠進了身旁男人堅實滾燙的懷裡,聲音帶上了幾分撒嬌的慵懶。
“老公,”
她仰起臉,看著程昱寫滿“我很不爽”的俊臉,故意鬧他,“我也累了,你也養我好不好?”
程昱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撒嬌搞得一愣。
隨即,所有的不悅與戾氣,都在她這聲又甜又軟的“老公”裡化成了繞指柔。
他低下頭,完全無視了旁邊兩張表情已經變得極其精彩的臉,在光潔飽滿的額頭上,重重地落下了一個吻。
然後,才緩緩地抬起眼皮,眼眸冷冷地掃過早已面色鐵青的劉強棟,和一臉錯愕的張澤天。
唇角勾起一抹疏離意味的笑容。
“我的太太,”
“從來都不需要別人‘養’。”
“因為……”
他頓了頓,將懷裡的小女人又往自己懷裡緊了緊。
“我的一切,連同我這條命,”
“早就已經,”
“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