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的行動力堪稱恐怖。
“回去上學”這個念頭，在沈瑤的腦子裡還只是一個剛剛冒頭的小火苗。
而這個男人，已經直接將火苗變成了燎原大火。
“換衣服。”
他言簡意賅，直接從衣帽間裡，扔出了一件款式簡約卻價值不菲的香奈兒白色軟呢外套。
“回大宅，吃飯。”
沈瑤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淡定模樣，忍不住氣笑了。
“程昱，你認真的？”
她赤著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身上還穿著他寬大的襯衫，兩條光溜溜的長腿在午後的陽光下白得晃眼。
“我們兩個，加起來身家都快趕上一個中等國家了，現在跑回去跟一群二十出頭的小屁孩一起寫論文？”
“你不覺得……這事兒挺離譜的嗎？”
程昱走過來，彎腰，輕輕鬆鬆就將她從地毯上撈了起來，扔回床上。
然後，他拿起外套，二話不說地就往她身上套。
他沒回答“離譜不離譜”的問題。
只是垂著眼，專注地，一顆一顆替她扣好胸前的紐扣。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指腹帶著一層薄薄的繭，觸碰到她溫熱的肌膚時，帶起一陣過電般的酥麻！
沈瑤的身體下意識地一僵。
剛想躲，男人卻一把按住了她纖細的肩膀，不讓她動。
他扣好最後一顆紐扣，抬起眼，眼眸近在咫尺，專注地看著她。
眼神像一片深邃的夜海。
“瑤瑤，”
他開了口。
“這兩年，你做了女王，做了戰神，做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現在開始，”
他的指腹，若有若無地廝磨著她小巧的下巴。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做我的程太太，做回那個……會被學校勸退的小笨蛋。”
！！！
沈瑤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所有的伶牙俐齒，理智分析，都在他這句話面前潰不成軍！
這個總能用最霸道的方式，說出最動聽情話的大瘋子！
最終，沈-女王-瑤，還是被程-大瘋子-昱，塞進了低調奢華的勞斯萊斯幻影裡。
車子平穩地駛向程家大宅。
一路上，沈瑤都託著下巴，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京城街景，沒說話。
程昱也沒打擾她，只是伸出長臂，將她整個人都撈了過來，讓她靠在自己堅實滾燙的懷裡。
她需要時間，去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轉變。
從一個掌控著千億帝國，說一不二的女王，變回一個需要為論文發愁的普通學生。
這對她這個小瘋子來說，比簽下一份百億合同還難。
車子緩緩駛入戒備森嚴的程家大宅。
還沒停穩，一道雍容華貴的身影就從主樓裡快步迎了出來。
是程昱的母親，林雅。
“哎喲！我的瑤瑤！”
車門一開，林雅直接就無視了帥得人神共憤的兒子，一個箭步衝上來，拉住了剛下車的沈瑤的手！
一雙保養得宜的美目，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將沈瑤打量了個遍！
眼神裡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瘦了！又瘦了！這小臉都快沒肉了！”
“看看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程昱這個混蛋，到底是怎麼照顧你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還伸出塗著蔻丹的漂亮手指，嗔怒地戳了一下旁邊一臉無辜的程昱。
沈瑤被她這熱情又真切的關懷，搞得心裡又暖又軟。
“媽，我沒事的，就是最近專案多，忙了點。”
“還說沒事！”
林雅心疼得直皺眉，拉著她的手就往屋裡走，“走走走，我今天讓廚房給你燉了你最愛喝的佛跳牆，必須給我喝兩碗！
好好補補！”
餐桌上，氣氛溫馨。
林雅幾乎是將“偏心”兩個字寫在了臉上，一個勁兒地給沈瑤夾菜，噓寒問暖。
程昱則像被拋棄，默默地坐在旁邊，給那個被寵得快要無法無天的小女人，剝著蝦殼。
全程只有一個人，沉默不語。
程衛東。
這位程家的掌舵人，華夏商界真正的老牌梟雄，從他們進門開始，就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此刻他正端坐在主位上，不疾不徐地吃著飯。
動作優雅，不發出一絲聲響。
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無聲地籠罩著整個餐廳，讓空氣都顯得有幾分凝重。
終於，一頓飯吃到了尾聲。
程昱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在沈瑤有些緊張的目光中，看向了主位上的父親。
“爸，”他開了口，聲音沉穩，“我和瑤瑤商量了一下，準備……”
“回學校，把研究生讀完。”
話音落下的瞬間！
餐廳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就連旁邊伺候的傭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林雅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有些錯愕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兒媳。
回去……上學？！
開甚麼玩笑？！
一個程氏集團的繼承人，一個執掌著三家千億巨頭的商界女王，現在跑回去上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程衛東的身上。
等著這位大家長髮話。
程衛東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看過無數風浪，早已沉澱了所有情緒的銳利眼眸，抬了起來，沒有看自己的兒子。
而是，精準地落在了兒媳沈瑤的身上。
沈瑤的心不受控制地提了起來！
她迎上彷彿能洞穿人心的溫和目光，挺直了背脊。
許久，程衛東才緩緩地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像程昱那麼冷，帶著久居上位，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與力量。
“瑤瑤，”
他叫她。
“這兩年，你做得很好。”
“好到……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預料。”
這句沒頭沒尾的誇讚，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瑤有錯愕卻不感到奇怪。
她早年攻略程昱時，聆聽過程衛東關於“幹”的哲學。
他向來主張抓住風口就拼命幹兩年，風口過去就歇兩年。
程衛東看著眼前這個不卑不亢，眼底清明，沒有一絲雜質的年輕女孩。
心裡是壓抑不住的欣賞。
這個兒媳，他一開始是看不上的。
太美，太有野心，像一朵帶刺的野玫瑰，扎手。
可這一路走來，她用她的能力，她的手腕，她的格局，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
他是個商人，他比誰都清楚，沈瑤手上三張牌的價值到底有多恐怖！
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優秀”可以形容的了。
是一個時代的開創者！
他沒有反對。
反而靠回了椅背，換上了一種更像是長輩，在跟晚輩分享人生經驗的溫和語氣。
“弓滿易折，月滿則虧。”
“人啊，不能總像一根拉滿了的弦，繃得太緊，容易斷。”
他看著沈瑤，眼神裡是過來人的智慧與通透。
“你今年，才二十四歲。”
“你在這個年紀，取得的成就，已經超越了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
“商業版圖的擴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瑤光’的框架已經搭好，並夕夕和音符跳動的根基也已經扎穩，剩下的，是需要時間，去慢慢沉澱，去消化。”
“你現在停下來，不是退步。”
程衛東看著她，擲地有聲！
“是為了，將來能跳得更高！”
“去學校裡待一陣子，換換腦子，看看書，跟只有理論知識的年輕人聊聊天。
對你，對你手底下幾個龐然大物，都是好事。”
！！！！！！
沈瑤徹底呆住了！
程衛東像是一位頂級的掌舵者，對自己最看重的後輩，最真誠的提點與保護！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
丫頭，別怕，你累了，就歇歇。
你的身後，有程家。
天，塌不下來！
沈瑤的鼻子猛地一酸！
兩年來，所有的故作堅強，孤獨與疲憊，都在男人洞察一切的溫和目光中轟然決堤！
她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抬起頭時，她眼眶泛紅。
“爸，”
她叫他。
“我知道了。”
這一聲“爸”，再也不是因為程昱而帶著的客套與疏離。
而是發自內心最真誠的敬重！
程衛東現在如此看重她，已經不僅僅因為她是程昱的妻子。
更是因為，她沈瑤憑著自己的實力，贏得了這位頂級大佬的尊重！
程昱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天不怕地不怕，渾身是刺的小女人，終於在這個家裡露出了最柔軟的一面。
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緩緩地伸出手，在桌子底下，將她冰涼的小手，緊緊地包裹在了自己滾燙的掌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