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沈瑤感覺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溫暖無聲的海底，所有的疲憊緊繃，都被溫柔的海水一寸寸地撫平融化。
沒有噩夢，沒有算計，沒有爭分奪秒的緊迫感。
只有無邊無際的奢侈安寧。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刺目的陽光已經越過巨大的落地窗，囂張地鋪滿了整張黑色的大床。
空氣裡浮動著陽光被烘烤過，暖洋洋的懶散味道。
她……睡了多久？
沈瑤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子，腦子像被漿糊粘住。
她緩緩地側過頭。
一張俊臉撞進了她的視線裡！
程昱就坐在床邊。
沒看手機，沒處理檔案。
他只是穿著一件最簡單的黑色絲質睡袍，領口鬆鬆垮垮地敞著，露出線條流暢的結實胸膛。
一條長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眼眸一眨不眨地，專注看著她的睡顏。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眼神像一片深邃的夜海，沒有半分商場上的冷厲與算計，只盛著溫柔和疼惜。
一股又酸又軟的熱流，從心底最深處猛地一下湧了上來，瞬間就衝紅了沈瑤的眼眶。
“……你看甚麼？”
因為睡得太久，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剛睡醒的沙啞與軟糯，在男人早已繃緊的心絃上，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程昱笑了。
眼角眉梢都漾開了細碎的光。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因為熟睡而微微有些泛紅的臉頰。
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一件絕世珍寶。
“看你。”
他終於開了口，聲音又沉又啞，“看我的命。”
！！！！！！！！！
沈瑤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
這個天下第一會說情話的大傻子！
她剛想說些甚麼，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響亮又清晰。
沈瑤的小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
程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自然地站起身，將她連人帶被子都打橫抱了起來！
“啊！”
沈瑤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圈住了他結實的脖頸。
“程昱你幹嘛！我還沒穿衣服！”
她身上只穿著他寬大的白色襯衫，兩條光溜溜的腿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氣裡，白得晃眼！
“閉嘴。”
男人霸道地低吼了一句，抱著她大步流星地就往餐廳走。
“我給你穿。”
餐桌上，早已擺好了早餐。
不是甚麼五星級酒店的精緻餐點，而是一碗還冒著嫋嫋熱氣，熬得金黃軟糯的小米粥，和幾碟看起來就很家常的爽口小菜。
程昱將她按在椅子上，拿過旁邊的毛毯，嚴嚴實實地蓋在了她光裸的腿上。
然後，他盛了一碗粥，舀起一勺，吹了吹，不由分說地就遞到了沈瑤的嘴邊。
動作霸道，又理所當然。
語氣更是不容拒絕。
“張嘴。”
沈瑤看著他眼底“老子今天就要把你當殘廢一樣伺候”的偏執，心裡又甜又軟，嘴上卻故意鬧起了彆扭。
“我不要，我自己有手。”
程昱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沒說話，只是放下勺子，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一用力。
沈-女王-瑤，毫無反抗之力地，被迫張開了嘴。
下一秒，溫度剛剛好的小米粥，就被野蠻地送了進來。
“唔……！”
沈瑤被他這番粗暴又充滿佔有慾的操作，搞得臉頰緋紅。
一雙漂亮的桃花眸裡蒙上了一層瀲灩的水光，又羞又氣地瞪著他！
程昱卻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滿意地勾起了唇。
他繼續舀起一勺，慢條斯理地吹涼，再次遞到她嘴邊，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的威脅。
“再不聽話，”
“還用這種方式……”
“餵你。”
沈瑤：“……”
行！
算你狠！
一頓飯，就在這種霸道又甜蜜的拉扯中，餵了足足半個多小時。
吃完飯，程昱像拎小雞一樣，又把沈瑤拎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他開啟巨大的投影幕，隨便放了一部評分很低的無腦愛情喜劇。
然後，就將沈瑤整個人都圈在了自己懷裡。
讓她枕著他結實滾燙的胸膛，感受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
沈瑤一開始還掙扎著想去拿手機處理郵件。
可男人的手臂像鐵箍一樣，將她牢牢地禁錮在懷裡，動彈不得。
電影很無聊，劇情很俗套。
可沈瑤卻看得津津有味。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空氣裡是他身上清冽好聞的雪松氣息，和電影裡男女主角膩膩歪歪的對白。
這種感覺……
陌生，又讓人上癮。
她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像個廢物一樣，單純地，浪費過時間了。
下午四點。
電影終於結束了。
程昱懷裡的小女人也終於消停了。
他低頭一看，沈瑤不知何時，已經枕著他的胸膛，再次睡著了。
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一片細密的陰影，呼吸均勻，睡顏恬靜。
程昱眼底的寵溺快要溢了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想讓她睡得更舒服一點。
可就在他動彈的瞬間，沈瑤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機，螢幕突兀地亮了一下。
一條郵件通知彈了出來。
程昱的眉頭不著痕跡地蹙起。
又是工作？
這個不要命的小瘋子！
他伸出長臂，剛想把礙眼的手機關機，目光卻無意間，瞥到了郵件的發件人。
【清北大學研究生院·教務處】
程昱的動作頓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機，用沈瑤的指紋解了鎖，點開了郵件。
是群發的通知。
標題，用加粗的紅色字型，寫得極其醒目——
【關於2012級經濟學碩士研究生畢業論文開題報告提交的最後截止通知】
【……請沈瑤、程昱等同學，務必於2014年12月31日前，提交畢業論文開題報告，並與導師取得聯絡。
逾期未提交者，將視為自動放棄學籍，按肄業處理……】
程昱：“……”
他看著那封郵件，看著上面自己和沈瑤的名字並列在一起，刺眼的“肄業處理”，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俊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恍恍惚惚地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日曆。
上面清清楚楚地顯示著——
【2014年，12月15日】
原來……
已經兩年了。
原來，他和不要命的小瘋子的讀研生涯已經過去整整兩年了。
這兩年，她活得像一個上了發條的陀螺，一刻不停地旋轉。
創辦了三家足以撼動整個華夏商業版圖的巨無霸公司。
憑一己之力，將馬雲山那樣的老牌梟雄拉下神壇。
她站在聚光燈下，光芒萬丈，成了這個時代最耀眼的傳奇！
她成了他的妻，成了他願意俯首稱臣的女王。
可他和她，都快忘了。
他們，好像還有一個……最不起眼的身份。
他們，還是學生。
“唔……”
懷裡的小女人被他剛才的動作驚擾，不滿地動了動，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她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怎麼了？”
她一抬頭，就看到程昱正舉著她的手機，用複雜古怪的表情看著她。
沈瑤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她從他懷裡坐起身，湊過去，看了一眼螢幕。
只一眼。
剛剛還因為熟睡而顯得有些迷糊的桃花眸，瞬間，就瞪圓了！
開題報告？
畢業論文？
肄業處理？
甚麼鬼東西？！
沈瑤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之前自認為能兼顧工作和研究生學習的記憶，猛地一下就湧了上來！
完了！
芭比Q了！
她沈瑤縱橫商場，殺伐果斷，讓無數大佬聞風喪膽的女王……
馬上就要成為，清北大學建校以來，第一個因為忘了寫論文，而被勸退的研究生了？！
這傳出去，她還混不混了？！
程昱看著懷裡小女人臉上從呆滯到震驚，再到生無可戀的精彩表情。
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伸出手，寵溺地颳了一下她挺翹的鼻尖，語氣裡全是調侃。
“程太太，”
“我們好像……”
“快要被學校，勸退了。”
“噗嗤——！”
沈瑤被他這句話一下子就給逗笑了！
心中所有的緊繃慌亂都煙消雲散。
是啊。
勸退就勸退唄。
有甚麼大不了的？
她現在擁有的，早就不是一張小小的畢業證，可以衡量的了。
她看著眼前哪怕在這種時候，想的也只是調侃她，逗她開心的男人。
看著他眼底只為她一個人翻湧的星海。
心一下子就軟得一塌糊塗。
她忽然，不想再做甚麼女王了。
也不想再做甚麼開疆拓土的戰神了。
她就想，跟他一起，做一點……普通情侶會做的事情。
沈瑤猛地抬起頭。
眸子裡重新亮起了光！
她主動地伸出雙臂，圈住了男人的脖頸，湊到他耳邊。
“程先生，”
“不然……”
“我們回去，上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