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雲山倒了。
華夏的商界版圖上,炸開了一片巨大的權力真空。
阿寶集團的股價應聲暴跌,雪崩一樣,根本剎不住車。
集團內部,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
昔日圍著馬雲山,一口一個“馬總高瞻遠矚”的左膀右臂,此刻正為了爭奪那把懸空的頭把交椅,鬥得頭破血流。
狗腦子都快打出來了。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並夕夕的勢如破竹。
“瑤光物流”的啟動儀式,經由《新聞聯播》的“官方認證”,像一劑強心針狠狠地扎進了資本市場的心臟!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這不是單純的商業競爭!
沈瑤的身後,站著的,是國家!
並夕夕的股價像坐上了火箭,連續七個交易日,一路飄紅漲停!
市值,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瘋狂地逼近搖搖欲墜的阿寶帝國!
勝利的果實甜得醉人。
可沈瑤卻連一絲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她就像一臺上滿了發條的永動機,將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瑤光”這個剛剛誕生的龐大帝國裡。
深夜,“瑤光物流”總部,頂層總裁辦公室。
這裡早已成了她第二個家。
“不行!”
沈瑤的聲音,因為連續熬夜而帶著一絲沙啞!
她拿起紅色的馬克筆,毫不留情地在白板上一個剛剛成型的模型上畫下一個巨大的叉!
“這個節點的冗餘太高了!
峰值壓力測試一旦超過臨界點,整個系統會瞬間癱瘓!重來!”
負責該模組,年薪八位數的頂尖程式設計師,被她訓得滿頭大汗。
抱著自己的膝上型電腦,灰溜溜地跑回工位,重新推演。
整個辦公室,只剩下鍵盤被瘋狂敲擊的“噼啪”聲,和伺服器散熱風扇排出的微熱氣流聲。
沈瑤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剛想去接杯咖啡,一隻大手從旁邊伸了過來,直接按住了她剛想拿起的咖啡杯。
她一抬頭,就撞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翻湧著心疼的漆黑星海里。
程昱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身後。
身上還帶著幾分窗外深夜的寒氣,和一股能讓人莫名心安的清冽雪松香。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拿過她手裡的杯子,將裡面早已冷掉的苦澀液體倒掉,換上了一杯還冒著嫋嫋熱氣的溫牛奶。
然後,像對待一個不聽話,還死不承認的小孩子一樣,伸出長臂,不由分說地將沈瑤從堆積如山的檔案裡,給撈了出來。
強行按在了旁邊那張柔軟得能把人陷進去的真皮沙發上。
“休息半小時。”
男人的命令簡短有力,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沈瑤嘴上發出一聲不滿的咕噥。
“你耽誤我工作……”
話是這麼說,身體卻很誠實地往後一靠,將全身的重量都懶洋洋地卸進了男人堅實滾燙的懷裡。
她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細密的陰影。
嘴裡卻像個停不下來的小馬達,絮絮叨叨地開始覆盤。
“下午三點的視訊會議,我要親自跟林亦然敲定第一版智慧排程系統的核心演算法……”
“阿寶那邊現在是條死狗,但狗急了也跳牆,我得防著他們……”
程昱一言不發。
他只是伸出長臂,將她整個人都圈在懷裡,下巴輕輕地抵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
他忽然低下頭。
高大的陰影瞬間就籠罩了下來,帶著一股獨屬於他清冽又充滿侵略性的氣息!
沈瑤分析的聲音一頓,下意識地睜開了眼。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男人滾燙的薄唇,就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壓了下來!
用一個深吻,將她所有未盡的話語,所有的分析,算計,全都野蠻地堵了回去!
“唔……!”
沈瑤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腦子裡高速運轉的弦,“嘣”的一聲斷了!
這個吻沒有任何的技巧,只有掠奪與佔有!
許久,唇分。
她靠在他懷裡,臉頰緋紅,呼吸不穩。
眸子正蒙著一層瀲灩的水光。
程昱用額頭輕輕地抵著她滾燙的額頭,感受著她因為自己而變得紊亂的呼吸和心跳,啞聲笑了。
“現在,”
“安靜了?”
就在這片能將空氣都點燃的濃情蜜意中,“嗡嗡”一聲,沈瑤放在茶几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亮了起來。
是CTO李默的來電。
沈瑤瞪了程昱一眼,彷彿在說“都怪你”,這才接起電話。
“說。”
電話那頭,李默的聲音帶著凝重。
“沈總,阿寶那邊……出結果了。”
“董事會,剛剛推舉出了一位新的代理CEO。”
“誰?”沈瑤的眉頭不著痕跡地蹙起。
李默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吐出了一個讓沈瑤感到意外的名字。
“蔡麗。”
沈瑤的腦海裡瞬間就浮現出了一個模糊的印象。
阿寶集團的聯合創始人之一,“十八羅漢”裡唯二的女性。
一個多年來幾乎從不出現在公眾視野,一直退居幕後,專注於公益和戰略投資的女人。
傳聞中,她與馬雲山理念不合,但為人溫和,手段更是懷柔。
在阿寶內部,素有“蔡菩薩”之稱。
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人選。
“她上任後的第一件事,”李默的聲音愈發古怪,“就是透過我們公關部的郵箱,給您發了一封……邀請函。”
“約您,明天上午十點,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見一面。”
沈瑤結束通話電話,剛剛還漾著春水的桃花眸,瞬間就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她看著程昱,緩緩地勾起唇角。
“老公,”
“牌桌上,來了個新玩家。”
“這個,”
“好像比馬雲山那個老狐狸,更有趣。”
第二天,上午十點整。
音符跳動總部大樓下,平日裡總是坐滿了程式設計師和產品經理的咖啡館,被清場了。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灑進來,空氣裡浮動著現磨咖啡豆的醇厚香氣。
沈瑤提前五分鐘到了。
她依舊是一身純白色的西裝,只是在胸口,別了一枚造型簡約卻價值不菲的紅寶石胸針。
鮮豔的紅像一點硃砂痣,將她整個人都襯得愈發膚白勝雪,氣場凌厲。
十點整,分秒不差。
咖啡館的玻璃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一身樸素的米色棉麻套裝,腳踩一雙黑色布鞋,手裡還拎著一個環保帆布袋的女人,走了進來。
女人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頭髮簡單地在腦後挽成一個髻,臉上未施粉黛,眼角帶著幾絲歲月留下的細紋。
她看到沈瑤,臉上立刻就露出了一個溫和,又帶著幾分侷促的笑容,快走幾步上前,主動伸出了手。
“沈總,久仰大名,我是蔡麗。”
她的聲音溫婉柔和,像江南水鄉里最溫柔的風。
沈瑤站起身,與她交握。
蔡麗的手溫和柔軟,掌心帶著常年禮佛的人才有的乾燥與暖意。
“蔡總,客氣了。”
兩人落座。
蔡麗甚至都沒有讓服務生點單,而是從自己的帆布袋裡,拿出了一隻保溫壺,和兩個素雅的白瓷杯。
她親自為沈瑤斟了一杯,一股帶著淡淡棗香的熱氣嫋嫋升起。
“我自己煮的紅棗薑茶,暖暖胃。”
她笑著說,神情自然,就像一個在招待鄰家晚輩的親切阿姨,“你們年輕人啊,總仗著自己身體好,拼得太兇,落下病根可不好。”
沈瑤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浮沉的紅棗,沒喝,只是笑了笑。
“蔡總今天約我,應該不只是為了請我喝杯薑茶吧?”
“哎,”蔡麗聞言,臉上露出了幾分愧疚,她嘆了口氣,對著沈瑤竟是微微地欠了欠身。
“沈總,今天約您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想代表阿寶,代表老馬,為他之前那些不理智的行為,向您真誠地道個歉。”
!!!!!!
道歉?!
阿寶集團的新任CEO,上任後的第一件事,是向自己的死對頭道歉?!
這話要是傳出去,整個華夏商界都要掀起十二級地震!
沈瑤的臉上沒有半分的波瀾。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姿態放得極低,言語溫和得像個鄰家阿姨的女人,心裡警惕的弦,卻一瞬間繃到了最緊!
“老馬那個人,”蔡麗的語氣裡,充滿了無奈,“被勝利衝昏了頭腦,格局,小了。
他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不光傷害了並夕夕,也傷害了整個行業的生態。
我替他,給您賠不是了。”
說完,她竟真的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對著沈瑤一飲而盡!
動作坦蕩,磊落。
彷彿,充滿了十足的誠意!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地抬起眼,看著沈瑤,說出了她真正的來意。
“沈總,冤家宜解不宜結。
我們兩家這麼鬥下去,只會讓國外的資本看笑話,白白便宜了那些虎視眈眈的洋人。”
“所以,我今天來,是想跟您探討一種……合作的可能。”
“我想,以您的智慧,和並夕夕的潛力,再加上阿寶深厚的根基,我們兩家若是能聯手,共同把蛋糕做大。
未來,整個全球的電商市場,都將是我們華夏人的天下!”
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大義凜然!
彷彿,她真的是為了國家大義,不計前嫌的聖人!
沈瑤安靜地聽著,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的得體微笑。
可她的目光,卻捕捉到了蔡麗看似溫和的眼睛深處,在提到“聯手”和“市場”這兩個詞時,一閃而過與馬雲山如出一轍的,對權力與掌控的貪婪與渴望!
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比馬雲山那隻張牙舞爪的老狐狸,更懂得隱忍,更懂得偽裝,也……
更致命的狼!
沈瑤的心裡冷笑一聲。
臉上卻露出了幾分恰到好處,被對方“大義”所感動的動容。
她端起面前那杯,從始至終都未曾碰過的紅棗薑茶,對著蔡麗遙遙地舉了舉。
“蔡總,”
“您的格局,令我欽佩。”
“您的提議,我會……認真考慮的。”
兩人起身,握手告別。
蔡麗的手依舊溫和柔軟,握上來的時候,指節卻透著一股力道。
沈瑤看著她轉身離去,像個普通退休幹部的樸素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這一次的對手,不亮獠牙,只遞笑臉。
溫柔刀,比馬雲山那杆霸王槍要難對付得多。
沈瑤拿起手機,撥通了號碼。
“喂。”
那頭傳來程昱低沉又帶著幾分緊張的聲音。
“怎麼樣了?”
沈瑤對方毫不起眼的黑色國產轎車,悄無聲息地匯入了車流,消失不見。
她緩緩地勾起唇角。
笑容沒有半分的溫情。
“老公,”
“準備好,”
“看一出,好戲吧。”
這隻笑面虎,比那隻老狐狸可經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