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助理小張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整個人縮在牆角，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沈瑤卻像是沒聽見那通足以讓京城趙家迎來滅頂之災的電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手機螢幕上鋪天蓋地，用最惡毒的字眼編織成的羅網，看著一張張刻意被拍得曖昧不清的照片。
許久，她緩緩地抬起眼。
漂亮的桃花眸裡沒有半分被髒水潑身的狼狽與憤怒。
反而，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慌。
“程昱，”她忽然開口，聲音精準地剖開了男人所有失控的情緒，“別動趙家。”
程昱猛地回過頭！
早已被血色染紅的眼睛裡翻湧著不敢置信的瘋狂！
“為甚麼？！”
他像一頭被觸了逆鱗的野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他們敢這麼算計你！
我今天就要讓他們知道，甚麼是生不如死！”
“因為，”沈瑤看著他，任由他滾燙的指溫烙印在自己冰涼的面板上，“趙文輝那隻老狐狸，沒這個膽子，更沒這個腦子。”
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覆在了男人因為暴怒而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他不過是……別人手裡的一把刀。”
程昱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看著懷裡哪怕是在這種時候，依舊保持著絕對冷靜，腦子裡想的永遠比他更遠，比所有人都更遠的小妖精。
所有的火氣瞬間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他忽然就明白了。
“你……早就知道了？”
“嗯。”
沈瑤點了點頭，抽回自己的手，重新拿起手機，將那條新聞連結，發到了一個加密的號碼上。
“從他那天在‘蘭亭雅敘’，開口跟我要工程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趙文輝貪婪，短視，是個能被輕易拿捏的蠢貨。
馬雲山只需要許諾給他一點點蠅頭小利，再稍微透露一點所謂的‘內幕訊息’。
就能讓他心甘情願跳進這個早就挖好的坑裡，成為潑向我身上最關鍵的一盆髒水。”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向窗外，京城剛剛甦醒的繁華鋼鐵森林，嘴角緩緩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以為，他抓住了我的命門。”
“可惜，他不知道。”
“我沈瑤的局裡，從來沒有所謂的‘隊友’。”
“只有……棋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
沈瑤的私人手機瘋狂地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跳動著的，是她等了許久的號碼——
【國家紀律監察委員會，第七辦公室】
沈瑤按下了接聽鍵，並開啟了擴音。
一道嚴肅的中年男聲，從聽筒裡清晰地傳了出來！
“是沈瑤同志嗎？我們是國家紀律監察委員會。
關於網上舉報您，在‘瑤光物流’專案中涉嫌利益輸送一事，我們需要你立刻前來，配合我們的調查。”
來了！
這才是馬雲山真正的連環殺招！
先用輿論造勢，把她釘在“以權謀私”的恥辱柱上！
再引來國家機器的介入！
他要讓她，讓整個“瑤光”專案都徹底陷入被調查的泥潭！
一旦調查啟動，無論最後結果如何，對於一個剛剛起步，又頂著“國家試點”光環的專案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
整個專案，都將被無限期地擱置！
然而。
沈瑤的臉上沒有半分的慌亂。
她甚至還有閒心，拿起程昱剛剛為她剝好的那隻白煮蛋，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才對著電話不疾不徐地開口。
“同志，您好。”
“我非常願意配合調查。但是，”
她嚥下嘴裡的雞蛋，擦了擦嘴角。
“在我去紀委喝茶之前，我想先去見一個人。”
“見誰？”電話那頭帶上了幾分不悅的警惕。
沈瑤看著程昱早已寫滿“我就靜靜地看你演”的漆黑眼眸，笑了。
“見，這場大戲的導演。”
“馬雲山先生。”
……
半小時後，杭州，西湖靜廬。
這間不對外開放，只用來招待馬雲山最核心朋友圈的私人會所，正飄著頂級西湖龍井被虎跑泉水沖泡開的清冽茶香。
馬雲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布衣褂子，腳踩一雙黑布鞋。
姿態閒適地坐在主位上，親自為對面的客人，斟了一杯茶。
他看著即便身處輿論漩渦中心，依舊美得驚心動魄，氣質清冷像一尊玉觀音的年輕女人。
小眼睛裡閃爍著勝利者偽善又油膩的光。
“沈總啊，”他將茶杯推到她面前，一副痛心疾首的長輩模樣，“我早就說過，年輕人，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淡啊。”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開始了他自以為是的“說教”。
“你看看，現在鬧成這樣，連紀委都驚動了。
‘瑤光’這個專案，我看……懸了。”
他頓了頓，圖窮匕見，露出了狐狸的尾巴。
“不過呢，我這個人，念舊情。
你現在要是肯點頭，把你那個並夕夕，併入我們阿寶的生態體系，安心做我的副手。
今天這盆髒水……”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我保證，明天早上，就能幫你洗得乾乾淨淨。”
“甚至，紀委那邊，我也可以幫你去說說情。”
威脅！
赤裸裸的招安！
他這是要趁她“落難”，一舉吞下她整個商業帝國！
坐在沈瑤身旁，從始至終都安靜地陪著她的程昱，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裡瞬間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恐怖的殺意，從他身上轟然散開！
馬雲山被這股氣場一壓，只覺得後頸一涼，心臟不受控制地咯噔一跳！
可還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
沈瑤忽然笑了。
瞬間就驅散了這間茶室裡所有的算計與汙濁。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動作優雅，輕輕吹了吹浮沫。
然後，在馬雲山愈發錯愕的目光中，她抬起眼，眸子裡沒有半分的驚慌與恐懼！
“馬總，”
她的聲音依舊溫婉動聽。
“幸會，幸會。”
她將那杯茶一飲而盡。
“這盆髒水，潑得不錯。”
“只可惜……”
她緩緩地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你找錯了演員。”
話音未落！
“砰——！！！”
一聲巨響！
由整塊金絲楠木打造，價值七位數的包廂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
四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神情冷峻，目光銳利的中年男人，在會所經理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慘白臉色中，邁著沉穩的步伐徑直走了進來！
為首的男人看都沒看在場的其他人一眼。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還端著茶杯，臉上勝利者笑容瞬間凝固的男人身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本印著國徽的證件，在馬雲山驟然收縮的瞳孔前冷冷地一亮！
“馬雲山先生，”
“我們是國家商業罪案調查科。”
“現在，正式通知你，”
“你涉嫌，不正當商業競爭、惡意操控輿論、造謠誹謗國家重點扶持專案！”
“請你立刻，”
“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
馬雲山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群像是神兵天降的男人。
又猛地轉過頭看向對面正慢條斯理，用溼毛巾擦著手的女人！
她正看著他，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眼底卻一片清明！
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
這一切！
都是一個局！
一個由她親手設下，請君入甕的驚天大局！
她根本就不是獵物！
她才是那個手握屠刀，耐心等待著他這隻自作聰明的狐狸，自己撞上門來的……
頂級獵手！
“不……不可能……”
他指著沈瑤，因為震驚與恐懼嘴唇都在哆嗦，“你……你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請得動商罪科的人？！”
沈瑤緩緩地放下毛巾，站起身。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太師椅上，早已沒了半分梟雄風采，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的老人，笑了。
“我沒請啊。”
她歪了歪頭，像早已算計好了一切的俏皮狐狸，眼波流轉，媚態橫生。
“我只是……”
她頓了頓，紅唇緩緩地勾起一抹讓馬雲山渾身汗毛倒豎的弧度。
“把你們昨天晚上，沾沾自喜的慶功宴的全部錄音，匿名，發給了他們一份而已。”
！！！！！！
內鬼！
他身邊，有內鬼！
馬雲山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小眼睛迸射出了前所未有的怨毒與瘋狂！
“沈瑤……”
“你到底，給了他甚麼？！”
沈瑤聞言，笑了。
她伸出手，自然地挽住了身旁，從始至終都只是安靜地看著她表演，眼底卻盛滿能將全世界都融化的驕傲與寵溺的男人。
她將頭輕輕地靠在他堅實的臂彎裡。
然後對著馬雲山，露出了一個讓整個江南春色都為之失色的顛倒眾生笑容。
“我甚麼都沒給。”
她緩緩開口，聲音又甜又軟，將馬雲山最後的一絲理智徹底擊潰！
“我只是，把並夕夕的股價告訴了他而已。”
“畢竟……”
她頓了頓，狠狠地扎進了馬雲山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裡！
“這年頭，”
“誰不想換個更有前途的莊家，跟著下注呢？”
說完。
她再沒多看面如死灰，被兩名調查科人員一左一右架起來，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去的男人一眼。
挽著程昱的胳膊，在會所所有人驚恐畏懼的目光中，施施然離去。
窗外，西湖水暖，柳色正青。
華夏電商的天，從今天開始。
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