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是天然的伴奏,溫柔地拍打著奶白色的沙灘。
陽光穿過教堂頂端的彩繪玻璃,在鋪滿聖潔白玫瑰的通道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後臺,化妝間的氣氛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沈瑤坐在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中的女人,穿著一身由義大利國寶級設計師親手縫製的婚紗。
數萬顆細碎的鑽石,如同將銀河揉碎了撒在層層疊疊的聖潔薄紗上,隨著她每一次呼吸,都流動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
林雅親自為她戴上傳承了百年的古董珍珠皇冠。
冰涼的珠串觸碰到肌膚的瞬間,沈瑤才從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中抽離出來。
她真的……要嫁人了。
嫁給那個,被她從神壇拉入凡塵,馴服成裙下之臣的瘋批太子爺。
“真美。”
林雅看著鏡中已經脫胎換骨的女孩,眼底是藏不住的欣賞和滿意。
她不再是在泥沼裡掙扎的帶刺野玫瑰了。
她是程家未來的主母,是足以與程昱並肩,睥睨天下的女王。
“這孩子,”
林雅輕輕拍了拍沈瑤的手,溫聲道,“脾氣倔,佔有慾強,瘋起來連自己都傷。
以後,他要是敢欺負你,你不用跟我客氣,直接告訴我,我替你收拾他。”
這番話,不是場面上的客套。
而是真正將她視作女兒的全然維護。
沈瑤鼻尖一酸,眼眶竟有些發熱。
她從小到大,甚麼苦都吃過,甚麼罪都受過。
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這樣優雅尊貴的女人,對她說:“我給你撐腰。”
“媽,”她輕輕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濡慕。
“哎。”林雅笑得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
就在這時。
化妝間的門,“砰”的一聲,被粗暴的力量從外面猛地推開!
“誰讓你……”
伴娘團的驚呼聲,被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毫不留情地堵在了門外!
程昱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高定禮服,就那麼不管不顧地闖了進來!
“程昱!你瘋了?!婚禮前新郎不能見新娘的!”
林雅又好氣又好笑地嗔怪道。
可男人,根本聽不見。
他的眼睛,像被某種致命的引力死死吸住,直勾勾地鎖在了鏡前美得讓他呼吸停滯的女孩身上!
整個世界,彷彿都消失了。
只剩下她。
穿著白紗,戴著皇冠,即將成為他合法妻子的,她。
他一步一步,朝著她走過來。
步伐沉重,像是踩著自己狂亂的心跳。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失控的偏執氣息給鎮住了,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走到她身後,緩緩地,單膝跪地。
他仰著頭,看著鏡中的她,平日裡能掀起金融海嘯的漆黑眼眸,此刻竟泛著一層脆弱的紅。
“我……我就是想來看看。”
“我怕……”
“我怕這是一場夢。”
沈瑤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她從鏡子裡,看著單膝跪在她腳邊仰望著她的男人。
他可以是叱吒風雲的太子爺,可以是華爾街聞風喪膽的惡狼。
可是在她面前。
他永遠,都只是患得患失,愛她愛到骨子裡的……小瘋子。
“不是夢。”
沈瑤緩緩地轉過身。
她伸出手,輕輕地捧住了他寫滿不安的俊臉。
用指腹,一點一點撫平他緊鎖的眉頭。
“程昱,”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我是你的。”
轟——!
男人眼底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他猛地站起身,在所有人倒抽一口涼氣的驚呼聲中,一把將還在錯愕的小女人,從椅子上死死地撈進了自己滾燙堅實的懷裡!
“不許動!”
首席化妝師發出崩潰的尖叫,“妝!口紅!!”
可程昱甚麼都聽不見!
他只是瘋了一樣,將臉深深地埋進她散發著淡淡梔子花香的頸窩裡!
許久。
他才緩緩地鬆開她,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地,為她整理了一下象徵著程家主母身份的珍珠皇冠。
“等我。”
他在她耳邊落下兩個字,滾燙,鄭重。
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留下滿屋子面面相覷,心跳如雷的眾人。
……
教堂的鐘聲,敲響了。
沈建國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活了大半輩子,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職員。
何曾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親手挽著自己的女兒,走在這樣一條,比他一輩子走過的所有路加起來都還要昂貴的紅毯上。
他悄悄地側過頭,看著身旁挽著自己胳膊的女兒。
明豔,高貴,美得不真實。
一瞬間,他甚至都有些恍惚,這真的是那個從小就倔強,不服輸,在泥地裡打滾長大的野丫頭嗎?
音樂響起。
沉重的橡木門被緩緩推開。
萬丈光芒,傾瀉而入!
紅毯的盡頭,程昱獨自一人,安靜地站在聖潔的十字架下。
他沒有看任何人。
只是看著她,穿過光,穿過人群,一步一步,朝著他走來。
沈建國感覺自己握著女兒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他怕自己會摔倒。
怕自己會給女兒,在這最重要的場合丟臉。
就在這時。
他感覺到,女兒挽著他的小手忽然收緊了,反過來給了他一股安撫的力量。
“爸。”
女兒的聲音在聖潔的音樂聲中輕輕地響起。
“別怕。”
“你只要看著我,往前走就好了。”
一瞬間,沈建國的眼眶猛地就紅了!
他挺直了自己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佝僂的背脊,挽著自己此生最驕傲的作品,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那個將要接替他,守護她一生的男人。
當沈建國將沈瑤的手,鄭重地交到程昱滾燙的手心裡的那一刻。
程昱對著這位樸實的,將自己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託付給自己的岳父,深深地鞠了一躬。
沒有說話。
一個動作,卻勝過千言萬語。
賓客席的第一排。
李紅梅已經哭得像個淚人,一個勁兒地拿手帕擦眼淚。
“哎呦,我的心啊,這就要跟著我閨女飛走了……”
她一邊哭,一邊拿手肘捅了捅身邊,坐得筆挺,面色沉穩如山的男人。
“老程啊,你說……你說咱們瑤瑤,以後會不會被欺負啊?
這可是京圈,萬一……”
程衛東看著臺上那對璧人,這位縱橫了商場半生的梟雄,此刻的臉上帶著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巨大驕傲和滿意。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親家母,這位程氏集團的掌舵人,竟破天荒地放低了姿態,用一種安撫的語氣說道:
“親家母,您放心。”
“不是瑤瑤嫁進了我們程家。”
他的聲音帶著肯定。
“是我們程家,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才求來了瑤瑤這麼好的兒媳婦。”
“誰要是敢欺負她,”
程衛東看著臺上已經將自己兒子拿捏得死死的厲害丫頭,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不用您出手,程昱那個臭小子,第一個就得把對方的骨頭給拆了。”
神父莊嚴的聲音在教堂裡緩緩響起。
“程昱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沈瑤小姐為妻,無論……”
“我願意。”
神父的話還沒說完,男人急切的聲音就猛地響起!
他死死地握著沈瑤的手,彷彿一鬆開,她就會消失不見。
他轉過頭,看著她,眼眸裡是傾盡了此生所有的愛意和瘋狂。
“我程昱,願意娶沈瑤為妻。”
“我曾經,活在一片荒原裡。”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直到遇見你。”
“從此,我的世界,春風再未渡,萬物不復生。
只剩下你。”
“你不是我的肋骨,你是我整顆心臟。”
“我愛你,沈瑤。”
沈瑤看著他。
看著這個為她瘋狂,為她臣服的男人。
眼底所有的理智和清醒,都被幸福的滾燙暖流,徹底融化。
她笑了。
笑容比她身後所有的陽光都要璀璨。
“程昱先生,”
她反握住他的手,迎上他灼熱的視線,“我曾以為,愛自己,是終身浪漫的開始。
我從不信童話,也從不信王子。”
“但遇見你之後,我才發現。”
“你,不是童話,也不是王子。”
“你是我沈瑤,在這薄情的人世間,唯一認定的……人間真實。”
“我願意。”
神父終於找到了自己說話的機會,激動地宣佈:“現在,新郎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話音未落。
程昱已經迫不及待地一把攬過她的纖腰,低下頭,用帶著濃烈佔有慾和無盡珍視的吻,將她所有未盡的話語盡數吞沒!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教堂的鐘聲響徹了整座海島。
在全世界的見證下。
寒門野玫瑰,終於戴上了專屬於她的后冠,成為了失控太子爺唯一的信仰和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