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戰場的絞殺,進入了第八天。
瑤光控股頂層的作戰指揮室,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燒錢的無底洞。
“……截止收盤,泰勒·羅斯那邊至少又投入了七十億美金的槓桿資金,專門狙擊程氏集團旗下的新能源和生物製藥兩個板塊!”
財務總監的嗓子已經啞得如同破鑼。
他指著K線圖上搖搖欲墜的防守線,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疲憊。
“我們的‘百億補貼’……已經快要燒光了。”
“砰!”
不知是誰,狠狠一拳砸在了桌上。
絕望,在密閉的空間裡無聲蔓延。
所有人都看向了,獨自站在巨大落地窗前,已經連續三天沒有閤眼的女人。
沈瑤沒說話。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被京城萬家燈火映照得如同白晝的夜空。
纖細的倒影,被拉得很長很長,單薄得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這滔天的壓力折斷。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單純比燒錢,比資本的厚度,她背後的瑤光控股,加上程氏集團,也耗不過整個華爾街的資本聯盟。
泰勒·羅斯那個瘋女人,想用最野蠻的方式,把她和程昱一起拖進這個無底的泥潭,活活耗死。
她需要一張牌。
一張,能繞開所有資本規則,直接從另一個維度,對泰勒·羅斯進行降維打擊的王牌!
“我出去一趟。”
沈瑤忽然轉過身,拿起沙發上最簡單的黑色風衣,披在身上。
一直沉默地守在她身後的程昱立刻站起身,深邃的黑眸裡寫滿了擔憂。
“去哪?我陪你。”
“不用。”
沈瑤側過頭,看著他因為連日熬夜而下頜線愈發鋒利的俊臉。
燃著戰火的桃花眸裡難得地,化開了一片安撫的柔軟波光。
“程昱,這場仗,你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
她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撫平他緊鎖的眉頭。
“有些事,我得自己去。”
“用我自己的方式。”
……
一小時後。
京郊,國家經濟研究院,一棟不起眼的紅磚小樓。
這裡,沒有荷槍實彈的警衛,只有幾個穿著舊式中山裝,步履蹣跚的老人,在夕陽下散步。
可每一個從這裡發出去的決策,都足以影響這個國家未來十年的經濟走向。
“老師。”
沈瑤將一杯泡好的大紅袍,恭敬地放在了老人面前的棋盤旁。
王院士正獨自一人,對著一盤殘局,凝神沉思。
他沒有抬頭,只是從鼻腔裡,輕輕“嗯”了一聲。
沈瑤也不催,安靜地垂手立在一旁。
耐心,恭敬。
許久,許久。
老人終於落下了一枚黑子,盤活了整盤棋局。
他緩緩抬起頭,看透世事浮沉的渾濁老眼,落在了沈瑤略顯蒼白的小臉上。
“說吧,”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你這個丫頭,無事不登三寶殿。
這次,又是被哪個不長眼的,欺負到家門口了?”
沈瑤笑了。
她就知道,甚麼都瞞不過自己這位恩師的眼睛。
她沒有訴苦,更沒有請求。
只是像一個遇到了學術難題的學生,將自己早已在腦中盤演了無數遍的“課題”,娓娓道來。
“老師,我最近在研究一個關於‘國家金融資訊保安’的案例。”
她的聲音不卑不亢,條理清晰。
“一家誕生於我們華夏本土,擁有全球化潛力的新興科技企業,在進行正常的海外市場擴張時,遭到了來自華爾街頂級資本的系統性圍獵。”
“對方動用的手段,非常高明。
第一步,利用其掌控的全球媒體矩陣,釋放該企業的負面資訊,製造市場恐慌;
第二步,動用天量的資本,在二級市場上,對該企業的核心合作伙伴,進行毀滅性的惡意做空;
第三步,一旦獵物出現資金鍊斷裂的跡象,他們就會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擁而上,以地板價,收購其核心資產。”
“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
沈瑤看著老師那雙,隨著她的講述,而變得越來越銳利的眼睛,丟擲了她整個“課題”的核心。
“這是在利用他們的金融霸權和資訊霸權,對我們未來可能誕生世界級企業的‘幼苗’,進行的一場有預謀的絞殺!”
“老師,我今天來,就是想請教您。”
她微微躬身,姿態謙卑。
“面對這種‘金融殖民’,除了跟他們對燒錢,我們……還有沒有別的破局之法?”
整個過程,她沒有提一句“音符跳動”,沒有提一句“程氏集團”。
她談的,是行業,是未來,是國家!
王院士安靜地聽著,手裡那杯早已冷掉的茶,一口都沒喝。
他看著眼前這個,短短几年,就已經從一個才華橫溢的學生,成長為一個,擁有如此格局和視野的企業家,渾濁的老眼裡,露出了激賞和……一絲絲的心疼。
這丫頭,一個人,扛了太多了。
“你說的,”
老人緩緩開口,字字千鈞,“不是一家公司的事,也不是一個行業的事。”
“這,是一個國家的未來!”
說完。
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紅木辦公桌前。
他拿起了桌上沒有撥號盤的紅色保密電話。
熟練地按下了其中一個快捷鍵。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道沉穩的中年男聲。
“喂,王老。”
“老張,”
王院士的聲音,恢復了學者獨有的平靜,又透著一股權威,“我書桌上那份,關於加強中概股資訊保安監管和反惡意做空機制的提案,我覺得……”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窗外那輪即將衝破雲層的朝陽,說道:
“是時候,可以提交上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隨即,傳來一句擲地有聲的:“收到!”
王院士緩緩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棋盤前,對著徹底愣在原地的女孩,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
“丫頭,”他指了指對面的位置,“過來,陪我下完這盤棋。”
“剩下的,不用你操心了。”
轟——!!!!!!!!!!!!
沈瑤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股滾燙的熱流,夾雜著激動的巨大暖意,狠狠地撞上了她的眼窩!
贏了!
她賭贏了!
用自己的智慧和格局,為這場看似必輸的賭局,撬來了足以一錘定音,來自“國家隊”的東風!
她緩緩地在王院士對面坐了下來。
可她的手,卻抖得連一枚小小的棋子都捏不穩。
就在這時。
一隻溫熱的大手,從身後,輕輕地覆在了她微微顫抖的手背上。
瞬間撫平了她所有的激動和不安。
是程昱。
他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甚麼也沒問,甚麼也沒說。
只是彎下腰,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將她整個人都圈進自己的保護範圍之內。
然後,他握住她的手,將冰涼的棋子,穩穩地包裹在了兩人溫熱的掌心裡。
落子。
“啪”的一聲,清脆,利落。
絕地,反殺。
……
走出研究院的大門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絢爛的魚肚白。
席捲整個金融圈的暴風雨,即將來臨。
程昱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了沈瑤有些單薄的肩上。
兩人並肩,走在灑滿晨光的林蔭小道上,誰也沒有說話。
“我都聽見了。”
良久,男人低沉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沈瑤側過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在清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溫柔。
她沒有問他聽見了甚麼。
程昱停下腳步。
轉過身,伸出雙手,捧起她承載了太多太多智慧和堅韌的臉。
他看著她,眼眸裡翻湧著心疼、驕傲和無盡愛意的洶湧波濤。
“瑤瑤,”
“這個世界,太髒了。”
“你負責,去做那些陽謀,那些需要大格局,大智慧,光明正大的事。”
他頓了頓,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
“而那些,所有見不得光,上不了檯面的,骯髒的麻煩……”
他俯下身,在光潔飽滿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虔誠的吻。
“我來,替你掃清。”
沈瑤的心,瞬間就軟得一塌糊塗。
從這一刻起,他們才真正成為了可以背靠背,將整個世界都踩在腳下的攻守同盟。
就在這時,Amy開著車,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她手裡,捧著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方形包裹。
“沈總!”
Amy的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情,“這個,是今天早上,有人用最高階別的國際急送,送到您辦公室的。”
“說是……您的一位,老朋友,送的。”
沈瑤的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老朋友?
她接過包裹。
入手,很沉。
當著程昱的面,她緩緩地撕開了包裹的封口。
裡面沒有賀卡,沒有信件。
只有一個,用深藍色絲絨包裹著的方形首飾盒。
和一張,列印出來的男人照片。
——是那個代號為【Ares】的,神秘人。
沈瑤的心,咯噔一跳。
她緩緩地,開啟了絲絨首飾盒。
然後,她和程昱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的,不是甚麼價值連城的珠寶。
而是一枚……
沾著暗紅色,早已乾涸血跡的子彈殼!
旁邊,還壓著一張用印表機打出來的小小字條。
字跡囂張,帶著一股血腥的挑釁。
【Taylor’s gift. For you.】
泰勒的禮物,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