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初秋的午後。
陽光被切割成細碎的金箔,懶洋洋地灑在瑤光控股頂層那片不對外開放的空中花園裡。
沈瑤赤著腳,蜷在一張巨大的藤編躺椅裡,身上只蓋著一條程昱的羊絨薄毯。
她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檸檬水,長髮如瀑,整個人透著一股大戰過後,難得的慵懶鬆弛。
程昱坐在她腳邊,手裡拿著一臺超薄的軍用級加密筆記本。
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處理著程氏資本那邊,關於組建“反獵鷹聯盟”的繁雜事務。
他時不時抬起頭,看一眼躺椅上沐浴在陽光下,像只吃飽了就犯困的小貓的女人,深邃漆黑的眼眸裡,便會化開一片深不見底的溫柔。
畫面靜謐,像一幅油畫。
“叮——”
一聲極輕的提示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是沈瑤專門用於聯絡“普羅米修斯”計劃成員的加密手機。
螢幕上,只有一行簡短的法文。
【Le renard est arrivéà Pékin.】
——狐狸已到京城。
“狐狸?”程昱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俊眉微蹙。
沈瑤放下水杯,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點,將那封郵件放大。
“不是狐狸。”
她的紅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是送上門來的……投名狀。”
半小時後。
長安俱樂部,頂層,一間不對外開放的雪茄房。
空氣裡,瀰漫著頂級古巴雪茄醇厚的香氣,混合著檀木與皮革的味道,形成一種獨屬於權勢階層的窒息氛圍。
沈瑤換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Dior白色西裝,長髮被她鬆鬆地挽起,露出一段白皙修長的天鵝頸。
她沒有化妝,一張素淨的小臉在昏暗的燈光下,美得像沒有感情的白玉雕塑。
她坐在巨大的真皮沙發裡,手裡端著一杯清水,沒有碰桌上價值不菲的雪茄和威士忌。
她在等人。
程昱沒有跟來。
臨走前,男人只是替她理了理微亂的衣領,然後將一把冰冷堅硬,卻又小巧玲瓏的瓦爾特PPK手槍,塞進了她的手包裡。
“防人之心不可無。”他說,“尤其是對那些,被你打服了的狗。”
雪茄房厚重的橡木門,被侍者從外面無聲地推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蓋烏斯。
曾經在談判桌上,倨傲得不可一世,連眼角都懶得施捨的歐洲財團代表。
此刻,他輪廓深刻的歐洲面孔上,所有的傲慢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謙卑,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侷促!
他甚至不敢直視沈瑤的眼睛,只是快步上前,對著沙發裡的女王陛下,微微躬身。
“沈小姐,冒昧來訪,請您見諒。”
他的中文說得磕磕絆絆,透著一股刻意練習過的恭敬。
沈瑤沒有起身,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玻璃杯壁,發出一陣富有節奏的細微聲響。
“噠…噠…噠……”
聲音一下,一下,精準地敲在蓋烏斯早已七上八下的心臟上!
“呵呵,沈小姐,京城的秋天,真是太美了。”
蓋烏斯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只敢坐半個屁股。
一張老臉努力擠出和善的笑容,試圖找些話題來緩解這該死的壓迫感。
“您那個‘並夕夕’,我看了,了不起!簡直就是商業史上的奇蹟!我……”
他還在搜腸刮肚地,尋找著讚美的詞彙。
沈瑤卻像是聽膩了。
她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水杯,發出“叩”的一聲輕響,瞬間敲停了蓋烏斯所有的話。
然後,她抬起眼。
彷彿能看穿人所有偽裝的桃花眸,平靜地落在了蓋烏斯寫滿諂媚的臉上。
“蓋烏斯先生。”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
毫不留情地剖開了所有虛偽的客套。
“你從巴黎,飛了十一個小時,到這裡來。”
“應該不只是為了,跟我討論京城的天氣,或者誇我幾句。”
她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女王般的強大氣場,瞬間將整個雪茄房的氣壓,都降到了冰點!
“有何貴幹,”她頓了頓,問道,“不如,直說?”
轟——!!!!!!!
蓋烏斯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就碎了!
額角,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感覺自己,在那雙平靜卻銳利得可怕的眼睛面前,像一個被剝光了所有衣服的囚犯,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計,都無所遁形!
死寂。
長達半分鐘的死寂!
雪茄房裡,只剩下蓋烏斯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
終於。
他像是洩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都癱進了柔軟的沙發裡,臉上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沈小姐……您,果然名不虛傳。”
他放棄了所有掙扎。
“我今天來,是……是來求您,救我一命的。”
說著。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顫抖著,拿出了一隻小巧的,通體由金屬打造的軍用級加密隨身碟。
然後雙手捧著,輕輕地推到了沈瑤面前的茶几上。
“獵鷹資本……”
蓋烏斯的聲音沙啞。
“他們也看上了我在歐洲的渠道。
泰勒·羅斯那個瘋女人,她……她用最野蠻的方式,對我進行了極限施壓!
做空我的股票,收買我的董事,甚至……甚至威脅我的家人!”
“我快撐不住了!
我的家族,幾代人積累下來的產業,用不了半個月,就會被她,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說到最後,這個年過半百,在歐洲商界也算是一方梟雄的男人,眼眶竟然都紅了!
“沈小姐!”
他看著沈瑤,眼神不再有半分算計,只剩下懇求!
“我知道,現在,全世界只有您有實力,也有膽量,敢跟那個瘋女人正面對抗!”
他指了指桌上小小的隨身碟,聲音裡帶著賭上了一切的決絕!
“這裡面,是泰勒·羅斯透過非法手段,在歐洲進行的所有黑市交易的原始資料!
是獵鷹資本……最核心的黑料!”
“我把它當做我的‘投名狀’,交給您!”
“我不要您一分錢!
我願意,把我手裡所有的渠道,所有的人脈,都無條件地併入您的‘奧丁計劃’!”
“我只有一個請求——”
他站起身,對著沙發裡從始至終連表情都沒有變過的年輕女王,深深地鞠了一躬。
“請您,帶上我。”
“讓我成為您對抗獵鷹資本最鋒利的一把刀!”
雪茄房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沈瑤看著桌上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隨身碟。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已經被逼到絕路,選擇向她徹底臣服的男人。
她沒有立刻拿起隨身碟。
也沒有立刻答應他的請求。
只是緩緩地端起了面前早已冷掉的白水,輕輕地抿了一口。
許久。
她才終於,開口了。
“蓋烏斯先生。”
“啊?”蓋烏斯猛地抬起頭,緊張地看著她。
沈瑤笑了。
笑容很淡,帶著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絕對自信。
“歡迎加入。”
她說著。
指尖在口袋裡正在震動的手機上,輕輕地劃了一下。
螢幕亮起。
上面,是代號為【Ares】的神秘人,剛剛發來的第二封郵件。
【地點:瑞士,蘇黎世。】
【時間:48小時後。】
【帶上你的誠意,來見我。】
沈瑤的指尖,在茶几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
蓋烏斯只是第一張送上門來的牌。
好戲,才剛剛開始。
這場由她親手組的局,現在萬事俱備。
只差一個,能和她一起掀翻整個華爾街牌桌的,最瘋狂的……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