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控股的會議室裡，整整一面牆的液晶屏上，正迴圈播放著一段色彩鮮豔節奏感極強的十五秒廣告。
一個長相甜美的網紅，正對著鏡頭比著最流行的手勢舞，背景音樂魔性洗腦。
廣告的最後，兩個巨大的logo跳了出來，看見更有趣的世界！】
“上線一個月，日活使用者，破三百萬。”
市場部總監林娜的聲音乾澀沙啞，她指著螢幕上刺目的數字，手都在抖。
“他們幾乎買斷了微博、快手、B站所有頭部的KOL資源。
光是這一波線上推廣，我們估算，至少燒了三個億。”
“不止。”
CTO李默的技術宅臉上，此刻也陰雲密佈。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凝重。
“我研究了他們的產品，背後有藤訊雲的技術支援。
伺服器、頻寬、內容分發網路，全是頂配。
這種玩法，根本不是創業公司，這是巨頭，在用航母艦隊，來碾我們這艘剛下水的小木船！”
“最致命的是，”
林娜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上了絕望，“現在，所有主流的線上推廣渠道，全都跟我們關上了門！
不是不接，是報價高得離譜！
‘閃看’那邊放了話，只要有渠道商敢接‘脈衝’的單子，他們立刻就終止合作！”
這是最典型最無恥的巨頭絞殺！
當年小馬哥的崛起也少不了360的老周使絆子，直到現在兩人相見還相談不歡。
甚至不屑於跟你拼產品，拼技術。
他們就用錢，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在你出生的那一刻，直接堵死你呼吸的所有通道，把你活活扼殺在搖籃裡！
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寂靜。
團隊裡剛剛被沈瑤那番“改變世界”的豪言壯語，點燃了滿腔熱血的技術天才們，此刻全都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一個個臉色煞白。
李默看著坐在主位上，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女人，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沈總……我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挫敗和自我懷疑。
“也許，‘閃看’的模式才是對的。
這個賽道，從誕生之日起，就是資本的遊戲。
我們……”
他沒說完，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我們，玩不起。
就在悲觀絕望的情緒，即將吞噬掉整個團隊時，一直沉默的女王動了。
她緩緩地站了起來。
臉上沒有半分焦慮，更沒有半分憤怒。
依舊是看不出情緒的微笑。
“散會。”
她只說了兩個字，然後踩著高跟鞋，在幾十道錯愕不解的目光中，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
頂層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將京城的車水馬龍踩在腳下。
沈瑤看著窗外，一動不動。
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股熟悉的男性荷爾蒙瞬間將她籠罩。
程昱走了進來，他甚至沒說話，只是走到她身後，伸出長臂。
男人溫熱的掌心，帶著薄繭，覆上她因為緊繃而僵硬的肩胛骨。
帶著安撫力量，不輕不重地揉捏著。
沈瑤緊繃的身體，在熟悉的溫度裡緩緩放鬆下來。
她向後靠去，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倚進了堅實溫暖的懷抱。
“怎麼，”
她仰起小臉，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像只被惹惱了的小貓，“怕你的五十億估值，第一天就變成五十塊廢紙？”
程昱低低地笑了。
胸膛的震動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傳到她的背上，燙得她心裡都跟著麻了一下。
他低下頭，滾燙的呼吸有意無意地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廢紙？”
他輕輕咬了一下她小巧的耳垂，瞬間的酥麻讓沈瑤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慄了一下。
男人的聲音，沙啞性感。
“就算是廢紙，我也能給你折成全世界最漂亮的紙飛機，讓你飛得，比誰都高。”
沈瑤的心，瞬間就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男人，永遠都知道，如何用最霸道最溫柔的方式，給她注入力量。
她轉過身，伸出雙臂，緊緊地圈住他結實的窄腰，將自己的小臉，深深地埋進了他溫暖堅實的胸膛裡。
“程昱。”
“嗯。”
“抱我一會兒。”
“好。”
他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都緊緊地圈進自己的懷裡。
沒有一句安慰。
也沒有一句“我來幫你解決”。
只是用他最沉穩的心跳，最滾燙的體溫，告訴她——
去瘋，去鬧，去征服世界。
你的身後，永遠有我。
……
十分鐘後。
瑤光控股的全體員工，都收到了緊急會議通知。
地點，公司最大的階梯報告廳。
當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地走進報告廳時，都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
他們的女王陛下，剛剛還讓他們以為會一蹶不振的沈主席，此刻正一個人站在空曠的舞臺中央。
換下了矜貴的絲質襯衫裙，身上是一件最簡單的白色T恤，牛仔褲勾勒出修長筆直的雙腿，長髮被她紮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
青春，張揚！
她身後的巨大PPT上，沒有密密麻麻的資料，也沒有讓人眼花繚亂的圖表。
只有一行用最粗的黑體寫成，狂到沒邊兒的巨大標語——
【風口之上，豬都能飛。】
【但如果風停了，或者風向不對呢？】
所有人都懵了。
就在這時，沈瑤拿起了話筒。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焦慮不安的臉。
“我知道，你們在怕甚麼。”
“你們在怕‘閃看’，在怕他們背後站著的巨頭，在怕他們用錢，就能把我們砸死！”
“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閃看’在做甚麼？！”
“他們在買最貴的明星網紅，買最貴的流量渠道，用全世界最大的鼓風機，把這幾頭固定的‘明星豬’，吹上天！”
“這種玩法，本質上，和十年前的煤老闆，有甚麼區別？！
還是最老土的流量採買！還是中心化的流量分發！”
“但是我們呢？！”
“我們‘脈衝’的核心，是甚麼？！是演算法！是個性化推薦！”
她猛地一揮手，PPT上，兩行字瞬間切換成了一張鋪天蓋地，由無數個小點匯聚而成的巨大星雲圖！
“我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去吹那幾頭又貴又懶的‘明星豬’！”
“我們要做的，是創造一個巨大的龍捲風！”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足以點燃整個會場的瘋狂火焰！
“讓地面上，成千上萬的，被他們瞧不起的，渴望表達，渴望被看見的‘土豬’，都有機會，被我們的龍捲風，捲上天！！”
轟——！！！
臺下，原本還垂頭喪氣的技術宅男們眼神瞬間就變了！
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可是……沈總！”
市場部總監林娜激動地站了起來，聲音都在發抖，“我們沒有風口啊！
所有的線上渠道，都被他們堵死了！
我們……我們怎麼起風？”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沈瑤笑了。
她看著臺下一張張既興奮又迷茫的臉，緩緩地，丟擲了讓所有人都震驚到失語的“逆風計劃”！
“誰說，風，一定在天上？”
她拿起鐳射筆，在PPT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圈住了地圖上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京城，海淀區，高校城。
“放棄所有線上渠道！”
她一字一句地宣佈石破天驚的決策！
“把我們所有的推廣預算，全部！
給我砸進全京城一百二十七所高校！砸進三千六百家網咖！”
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地推？！
網咖推廣？！
都甚麼年代了？！
這不都是十幾年前，賣保健品和遊戲點卡的公司才玩的古董套路嗎？！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的時候，沈瑤的聲音，再次響起！
聲音冷靜清晰，剖開了這個看似瘋狂的計劃背後天才般的商業邏輯！
“你們告訴我！
現在，全華夏，哪一個群體，時間最不值錢？精力最旺盛？表達欲最強？
又無聊到能對著天花板發一下午呆？”
臺下，一片死寂。
“是大學生！”
“是那些通宵打遊戲，連泡麵都吃不起，卻渴望被關注，渴望成為焦點的網咖青年！”
“‘閃看’看不上他們！巨頭也看不上他們！因為他們沒有消費能力！
在那些資本家眼裡，他們是最低階的‘垃圾流量’！”
沈瑤的目光，掃過全場！
“可是在我眼裡！”
“他們，不是垃圾！”
“他們，就是我們這場龍捲風，最開始的那一顆顆，微不足道卻能引爆整個世界的……”
“火星！”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和武裝到牙齒的正規軍，在他們最擅長的正面戰場上，硬碰硬！”
“我們要做的，是用最有效的方式，去啟用一個他們根本看不上也看不懂的巨大增量市場！”
“一場，徹徹底底的……”
她頓了頓，在一張張崇拜的臉上看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農村包圍城市！”
……
會議結束。
整個瑤光控股，都瘋了。
一場聲勢浩大堪稱網際網路歷史上最“復古”，也最瘋狂的地推戰爭正式打響！
就在沈瑤的“百校大戰”計劃，在京城各大高校如火如荼地展開時。
一場匯聚了國內所有網際網路巨頭的行業峰會，正在舉行。
“閃看”的CEO莊鵬，一個年近四十，靠著巨頭投資，春風得意的中年男人，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被問到了關於新晉對手“脈衝”的問題。
他端著酒杯，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充滿了優越感和不屑的輕蔑笑容。
“脈衝？哦，那個估值五十億的‘天才專案’啊，我聽說了。”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引得周圍一片鬨笑。
“不過，好像他們最近，正在各個大學城裡，發傳單，送礦泉水？”
他誇張地聳了聳肩，表情像在聽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真搞不懂，都甚麼年代了，怎麼還有人用這麼老土的方式，來做網際網路產品？”
他對著鏡頭搖了搖頭，用充滿“前輩關懷”的憐憫語氣，下了最後的觀點。
“坦白說，我很失望。”
“這種專案，註定，只是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