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沒有半分被頂級大佬抓包的侷促。
她微微欠身，紅唇輕啟，聲音清亮。
“不只是藝術品，Gabe Newell先生。”
“它們更是整整一代玩家，共同的青春圖騰。”
G胖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好個厲害的丫頭！
他沒再說話，只是朝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則率先轉身，朝著走廊深處走去。
馬克趕緊上前，壓低聲音對沈瑤說：“沈小姐，這是Gabe的私人辦公室……
他，他很少帶外人進去。”
沈瑤衝他禮貌地點了點頭，抬腳跟了上去。
Jimmy Choo尖細的鞋跟，敲擊在V社的地磚上，像是踩在通往王座的階梯上。
G胖的辦公室，和沈瑤想象中的任何一種都不同。
沒有巨大的落地窗，沒有名貴的紅木辦公桌，沒有一整面牆的商業巨著。
這裡，就是一個男孩的終極夢想樂園，一個亂得恰到好處的倉庫。
牆角堆著尚未發售的遊戲開發機，桌子上散落著各種遊戲角色的手辦模型，有的還未上色，露出灰色的樹脂底料。
一個巨大的白板上，畫滿了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程式碼邏輯圖。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現磨咖啡香氣，混雜著角落裡一個敞開的披薩盒散發出的芝士味道。
“隨便坐。”
Gabe Newell指了指一張看起來飽經滄桑的皮質沙發，自己則一屁股陷進了對面的另一張單人沙發裡，發出滿足的喟嘆。
他順手從旁邊一個迷你冰箱裡拿出兩罐可樂，“啪”地一聲開啟一罐。
像個招待朋友的鄰家大叔一樣，將另一罐推到沈瑤面前的茶几上。
“小姑娘，你的比喻很動人。”
他喝了一大口可樂，打了個嗝，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但動人的話不值錢。
現在，告訴我，你能給我甚麼實質性的東西？”
終於來了！
沈瑤背脊的線條繃得筆直。
她沒有拿出一大摞厚厚的PPT，更沒有開啟膝上型電腦。
只是從自己隨身的愛馬仕Kelly包裡，拿出了一份被裝訂得極為精緻的簡報，薄薄的不超過十頁。
她將簡報推了過去。
“Gabe先生，華夏有句古話，‘築巢引鳳’。”
Gabe Newell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拿起那份簡報。
翻開第一頁。
沒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一張結構清晰、視覺衝擊力極強的商業生態閉環圖。
以CS:GO和DOTA2兩款遊戲為核心。
向外輻射出四個分支：
一，職業聯賽體系。從城市網咖賽到全國頂級職業聯賽，構建一個完整的金字塔晉升通道。
二，支付清算系統。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第三方支付牌照影印件，被放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三，媒體傳播矩陣。與國內所有主流直播平臺、短影片平臺、社交媒體的戰略合作框架協議，一應俱全！
四，選手培養計劃。聯合國內頂尖體育院校，建立專業的電競選手培訓、康復、心理輔導基地！
Gabe Newell翻頁的手指，越來越慢。
他臉上的和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過的商業計劃書，比沈瑤吃過的鹽還多。
藤訊畫過的餅，比他辦公室裡的披薩盒堆起來還高。
但他從未見過如此……瘋狂，又如此縝密的規劃！
這個女孩，她不是想來分一杯羹的。
她是要以他的遊戲為地基，在華夏那片土地上，從零開始，建造起一座真正意義上的電競帝國！
當他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深邃的眼睛裡銳利，似乎要將沈瑤從裡到外剖析個通透。
“之前的代理商，也給我畫過類似的大餅。”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股巨大的壓迫感，“但他們最終的目的，都是想幹涉我們的遊戲開發。
他們要求我們為華夏新年，設計一把印著龍的AK47，要求我們給英雄出一個齊天大聖的面板……用這些所謂的‘華夏特色’，來圈錢。”
他身體微微前傾，龐大的身軀像一座山，壓了過來。
“沈瑤小姐，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會嗎？”
這個問題，精準地抵在了沈瑤的喉嚨上。
說“會”，那她和之前那些庸俗的商人，沒有任何區別。
說“不會”，在巨大的商業利益面前，又顯得那麼虛偽，那麼蒼白無力。
來自遊戲君王的終極考驗！
辦公室裡靜得可怕，只能聽到Gabe Newell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凝固的空氣中，沈瑤，笑了。
笑容自信坦然。
“Gabe先生。”
她的聲音瞬間穩住了驚濤駭浪，“在這個舞臺上，我最介意的，是如何從那些瘋狂的粉絲口袋裡，賺到足夠多的錢。”
Gabe Newell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可沈瑤的下一句話，卻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而我最不在乎的，就是遊戲內的那些細節。”
甚麼？！
Gabe Newell的眼睛猛地瞪大，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沈瑤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白板前，拿起一支記號筆，姿態從容。
“我的原則很簡單。”
她回眸一笑，顛倒眾生，“讓上帝去做上帝的事。”
“你們，是遊戲的上帝。
遊戲裡的平衡性，數值調整，藝術風格，那是你們的領域，是你們的王國。
我絕不插手，也自認沒有那個資格插手。”
“至於我？”
她用筆尖，輕輕敲了敲白板上代表著“支付系統”的方框，聲音清脆。
“我是凱撒，我的工作，是負責收稅。”
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
轟——！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狠狠地劈在了Gabe Newell的腦子裡！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女孩！
他見過太多太多卑躬屈膝的商人，也見過太多太多傲慢無禮的資本家。
卻從未見過這樣一個，將商業和創作的邊界，劃分得如此清晰，如此透徹，如此……坦誠的合作伙伴！
她毫不掩飾自己就是為了賺錢！
可也正因為這份坦誠，讓她那句“絕不插手”，變得擁有了千鈞之重！
一個懂得分寸，尊重開發者，且目標純粹得只剩下賺錢的合作伙伴，這不正是他這麼多年來，夢寐以求的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從Gabe Newell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他笑得前仰後合，連巨大的肚腩都在劇烈地顫抖。
整個V社總部大樓，似乎都能聽到他們帝王這暢快淋漓的笑聲。
許久，笑聲才漸漸停歇。
Gabe Newell站起身，走到沈瑤面前，精明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欣賞和……興奮！
他伸出了那隻創造了無數遊戲神話的肥厚大手。
“沈小姐，我收回我剛才的話。”
“你的話，很動人。”
“而且，值大價錢！”
“從今天起，V社在華夏，只認你這一個合作伙伴！”
沈瑤伸出纖長的手，與那隻肥厚的大手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Gabe先生。”
這一握，宣告著一份足以震動整個全球電競行業的超級合同，正式誕生！
【CS:GO與DOTA2五年期華夏獨家電競賽事舉辦權】！
【相關商業開發的絕對優先權】！
這個遊戲界最難搞的商業巨獸，被沈瑤徹底攻略！
離開V社總部時，西雅圖的雨，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停了。
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厚厚的雲層，精準地灑在沈瑤的身上，給她那身黑色的迪奧西裝，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她拿出手機，螢幕上，是程昱發來的幾十條未讀資訊。
【瑤瑤，談得怎麼樣了？】
【那個死胖子沒為難你吧？！】
【想你了，寶寶。】
沈瑤看著螢幕，唇角翹起，眼底的銳利悄然融化，化作一片柔軟的春水。
她剛準備回撥過去，手機卻突兀地震動了一下。
一條來自京城的，陌生號碼的簡訊彈了出來。
沒有傳送者的稱呼，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沈小姐，歡迎回國。蛋糕，可不是誰都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