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科新材的會議室裡，氣氛前所未有的輕鬆。
昨天董事會程昱在沈瑤的暗中襄助下，表現得可圈可點。
幾個老傢伙本想給他個下馬威，仗著資歷深厚，語氣裡都帶著審視和壓迫。
誰料沈瑤不慌不忙，幾句看似隨意的話，卻都精準點在要害上，將幾個尖銳問題輕飄飄化解。
沈瑤想穩穩當當嫁入程家，程衛東這座大山必須翻越。
程衛東一天不徹底放權，她和程昱的關係就始終懸著一層窗戶紙。
程衛東不允許他們婚前越雷池一步，說白了就是防著沈瑤用肚子裡的貨“挾天子以令諸侯”。
呵，老東西，把她沈瑤想得太簡單了。
她要的，是程家少奶奶名正言順的身份，是未來程氏集團主母的無上風光，而不是一個靠孩子拴住的豪門怨婦。
所以，程昱必須儘快成長起來，成為程衛東眼中合格的繼承人。
程衛東總有退居二線的那天，他對程昱傾注的心血，沈瑤比誰都看得明白。
在培養程昱這點上，她和程衛東的目標驚人地一致。
沈瑤指尖在平板電腦上輕輕滑動，螢幕上是程科新材近期的財務報表。
她瞥了一眼身旁正低頭認真批閱檔案的程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這男人，認真起來的樣子，還挺有那麼點意思。
“叮鈴鈴——”
程昱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響起。
他拿起一看，螢幕上跳動著“老頭子”三個字。
“爸。”
程昱接通電話，聲音不自覺帶上了幾分面對大家長的恭敬。
電話那頭傳來程衛東中氣十足的聲音，背景裡還隱約有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響。
老狐狸此刻正在海南的私家療養院裡享受著陽光沙灘，遠端遙控著偌大的程氏集團。
“嗯，程昱啊，昨天董事會的表現，不錯。”
程衛東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讓程昱瞬間挺直了腰桿。
能從老頭子嘴裡聽到一句“不錯”簡直比天上掉餡餅還難。
程昱嘿嘿一笑，抓了抓後腦勺，語氣裡帶上了點撒嬌的意味：
“爸，您就別誇我了，我昨天那是……那是趕鴨子上架，腿肚子都快抽筋了！
那些個老傢伙，一個個眼神跟刀子似的，要不是瑤瑤在旁邊一直給我遞眼色，幫我穩著，我估計當場就得尿了。”
他緊張是真的，但更多的是想在父親面前給沈瑤邀功。
沈瑤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衝程昱眨了眨眼，眸子裡閃過一絲暖意。
程衛東在電話那頭輕哼一聲，語氣裡卻帶了點笑意：
“哼，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知道誰是真正在幫你。
瑤瑤確實是個能辦事的。
思路清晰，手段也夠用，把你交到她手上調教調教，我倒也放心。”
“那是那是！”
程昱立刻介面，尾巴差點沒翹起來，“爸，您是沒看見，瑤瑤那氣場！
往那一坐，幾個想挑刺的董事愣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覺得，程科新材能在這麼短時間扭虧為盈，瑤瑤起碼得佔八成功勞！”
程衛東聽著兒子毫不掩飾的吹捧，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他對沈瑤的觀感，確實在逐步改觀。
這個女孩，有野心有手段，懂得審時度勢，知道甚麼階段該做甚麼事。
不像京圈裡面的某些女人，一門心思只想著用身體上位，手段拙劣，令人不齒。
“行了，少在我面前給你小女友臉上貼金。”
程衛東話鋒一轉，聲音沉穩下來，“陳康平那顆釘子，總算是拔掉了。
這事，沈瑤做得漂亮，你也有功。
不過，集團還有一筆爛賬，拖了有些年頭了。”
程昱心頭一凜，知道老頭子要說正事了。
“瀛海集團，”程衛東緩緩吐出四個字，“英章那個老滑頭，當年從程氏拆借了五個億，說是短期週轉，結果呢？
一年拖一年，到現在連本帶利，都快翻倍了。
我程衛東的錢，可不是那麼好賴的。”
程昱蹙眉。
瀛海集團的這筆賬他有所耳聞，是塊硬骨頭。
英章那人在商場上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油鹽不進。
“爸，您的意思是？”
“英章最近似乎也在折騰些新專案，想撈快錢。”
程衛東不疾不徐道，“我想著，讓你……不，讓瑤瑤找個時間去一趟瀛海。
名義上是考察交流，看看他們的新專案有甚麼名堂，能不能學到點東西。
實際上，是去探探英章的口風，看看這筆舊賬，他打算怎麼個還法兒。”
程昱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讓瑤瑤去要賬？
還是瀛海集團那種滾刀肉？
那不是明擺著為難人嘛！
“爸，這……這讓瑤瑤去，是不是有點太……太強人所難了？”
程昱語氣裡帶著幾分焦急，“瀛海那筆爛賬，好幾個億呢！
英章那老狐狸，出了名的難纏，萬一瑤瑤碰一鼻子灰，豈不是……”
他頓了頓，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懇求：“爸，瑤瑤這段時間為了程科新材，為了幫我，真的是忙得腳不沾地，人都瘦了一圈了。
這好不容易剛喘口氣，您又給她派這麼個燙手山芋，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
程衛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
其實，他讓沈瑤去，也有更深層次的考量。
是想看看她面對這種棘手問題時的手腕和韌性。
如果她能啃下這塊硬骨頭，程衛東給她的許可權，無疑會再上一個臺階。
當然，他嘴上不會這麼說。
“程昱，你暫時先別動。”
程衛東不容置喙道，“你現在的任務，是處理好陳康平原來的事業部，把集團內部給我穩住了，把那些老傢伙的心給我攏住了。
別一天到晚只知道圍著女朋友轉，沒點出息！”
“我哪有……”程昱小聲嘀咕，但不敢反駁。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語氣又變得嬉皮笑臉：“爸，那您看，瑤瑤這趟差事，風險這麼大，難度這麼高，萬一……
我是說萬一啊，她真把錢要回來了，您不得給點實質性的獎勵啊？”
程衛東挑了挑眉，這小子，學會跟他討價還價了。
“哦？獎勵？你想要甚麼獎勵？”程衛東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嘿嘿，”
程昱期待地搓了搓手，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爸，您看啊，這筆錢，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關鍵是，這麼多年都要不回來，基本就等於是打了水漂了，對吧？”
“嗯，繼續說。”程衛東不置可否。
“那不如這樣，”
程昱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如果瑤瑤真有本事把這筆錢，哪怕只要回來一部分。
這筆錢，就直接劃到瑤瑤個人名下，算是給她的獎金，您看怎麼樣？”
電話那頭，程衛東沉默了。
他確實沒指望這筆錢能要回來。
英章那隻老狐狸，太會和稀泥了。
當年派去催債的人，哪個不是碰了一鼻子灰回來？
五個億的本金，加上這麼多年的利息，少說也有七八個億了。
如果沈瑤真有那個通天的本事能把錢要回來，那這筆錢給她……
程衛東眯起眼睛，腦中快速盤算。
沈瑤現在是程昱的未婚妻，將來是他程家的兒媳婦。
這筆錢即使給了她，也等於是左手倒右手，肉爛在鍋裡。
而且，用一筆他本就不抱希望的爛賬激勵她，何樂而不為？
更深一層，如果沈瑤真能辦成這件幾乎不可能的事，那她所展現出的價值遠不止這幾個億。
“幾個億的獎金，你小子口氣倒是不小。”
程衛東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你就不怕她要不回來，白忙活一場？”
“我相信瑤瑤！”
程昱毫不猶豫道，語氣斬釘截鐵，“爸，瑤瑤的能力，您也是看在眼裡的。
而且，就算要不回來，也讓她去歷練歷練，積累點經驗嘛，對不對？”
程昱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他知道老頭子肯定覺得這錢懸，所以才敢這麼獅子大開口。
如果瑤瑤真能成功，那可就是一筆天文數字的嫁妝了！
不，比嫁妝還爽，這是她自己憑本事賺來的！
想到這裡，程昱心裡美滋滋的，好像已經看到沈瑤數錢數到手抽筋的可愛模樣。
程衛東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行，我答應你。
如果瑤瑤能把瀛海那筆賬要回來，不管要回來多少，都算她的。
我程衛東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
“爸！您太英明瞭！”
程昱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哦不，是您慧眼識珠，賞罰分明！”
“少拍馬屁。”
程衛東輕斥一句，但語氣裡明顯帶著一絲愉悅，“讓她自己把握分寸，別把事情搞砸了。
瀛海集團雖然欠著我們的錢，但在某些領域，也還有合作的可能，別把路堵死了。”
“明白明白！瑤瑤辦事，您放心！”程昱連聲應道。
結束通話電話，程昱興奮地一拍桌子，差點把水杯震倒。
他看著對面好整以暇的沈瑤，桃花眼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程昱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臉上卻抑制不住地漾開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把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告訴他的小狐狸。
這下，他倒要看看，瑤瑤聽到這個“幾個億”的超級大紅包，會是甚麼樣的表情。
程昱走到沈瑤身邊，彎下腰，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帶著點神秘和誘惑的語氣說道：
“瑤瑤，老頭子給你派了個活兒，有點棘手，但是……獎勵非常非常豐厚。”
溫熱的呼吸拂過沈瑤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她微微偏過頭，看著程昱亮晶晶的眼睛，以及故作神秘的得意樣子，不由得莞爾一笑。
“哦？甚麼活兒，能讓你程大少爺這麼興奮？”她的聲音清清淺淺，帶著一絲慵懶的意味。
“瀛海集團那筆爛賬，我爸讓你去要。”
程昱眨了眨眼，觀察著沈瑤的表情，“他說，只要你能要回來，不管多少，都歸你！”
沈瑤微微一怔，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瀛海集團？
英章？
那筆陳年舊賬？
幾個億的……
獎勵？
饒是沈瑤向來沉靜，此刻心湖也不禁泛起一絲漣漪。
她的指尖在光滑的平板上無意識地敲了敲，眸光閃爍，顯然是在快速評估這件事的難度和可行性。
程昱看著她陷入沉思的側臉，白皙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他心尖上輕輕扇動。
他的小狐狸，果然與眾不同。
聽到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沒有欣喜若狂，反而是冷靜地分析起來。
不過，他喜歡。
這樣的沈瑤，才配得上他程昱，才配得上未來程氏集團主母的位置。
“怎麼樣？”
程昱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有沒有信心，把這筆錢，變成我們瑤瑤的……私房錢？”
他特意在“私房錢”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鼓勵。
沈瑤抬眸，對上他熱切的目光，嘴角緩緩揚起一抹自信從容的笑容。
“幾個億啊……”
她拖長了語調，眼波流轉，“程大少爺這是想用錢砸暈我？”
“哪有！”
程昱立刻反駁，隨即又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只有兩人能懂的曖昧，“我是覺得，你這麼能幹，值得最好的。
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幽深，聲音也染上了幾分沙啞：“這錢，你要是真弄到手了，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我絕不干涉。
買包包，買珠寶，買你所有喜歡的東西……或者，存起來當我們的……咳咳……小金庫，都行。”
沈瑤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她能感覺到程昱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有意無意地拂過她的頸側，帶來一陣酥麻。
她輕輕推開程昱湊近的腦袋，嗔了他一眼：“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就開始做夢了。”
“嘿嘿，我相信你嘛！”
程昱毫不氣餒，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緊緊一攥，眼神裡充滿了信任和寵溺，“我家瑤瑤出馬，一個頂倆……不，頂十個！
區區一個英章，不在話下！”
沈瑤看著他那副盲目崇拜的樣子，心中既好笑又有些暖意。
這個男人，有時候傻得可愛。
不過，這個任務，她接下了！
不為別的，就為程昱這份信任，也為那筆……確實誘人的“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