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盯著電腦螢幕,密密麻麻的數字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直往他腦仁裡鑽。
眼睛酸得發脹,幾乎要滲出血絲。
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勾勒出這座不夜城的繁華輪廓,而偌大的總裁辦公室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孤軍奮戰。
手機突兀地在桌面上震動起來,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程昱煩躁地抓過手機,螢幕上跳出一條微信,發件人:老爸。
點開一看,是一張照片。
碧海藍天,白沙細軟。
他媽林雅穿著碎花長裙,戴著一頂寬簷草帽,正對著鏡頭笑靨如花地擺著pose,背景是無垠的蔚藍色大海。
而照片的角落,他爹程衛東穿著花襯衫大褲衩,一手愜意地舉著杯冰鎮椰子水,另一隻手比了個耶。
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活脫脫一個提前進入退休生活的老幹部。
「醫生說多曬太陽對血壓好。」程衛東的訊息慢悠悠地飄了過來。
程昱只覺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齒地敲擊著螢幕回覆:「我血壓也要爆了!」
他“咔嚓”一下拍了張自己面前堆積如山的檔案,堪比兩座小山丘,直接發給了老爸:
「看看您兒子過的是甚麼日子!爹啊!這是親兒子嗎?」
程衛東幾乎是秒回,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幸災樂禍:「鍛鍊鍛鍊,年輕人就該多吃苦。
再說了,有瑤瑤幫你,你小子怕甚麼?好好把握,爭取早點讓我跟你媽抱孫子!」
程昱看完,氣得差點把手機直接從三十層樓扔下去。
他重重地把手機螢幕朝下扔到一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確實,他不得不承認,程衛東說得有那麼幾分道理。
要是沒有沈瑤,他可能早就被這些錯綜複雜的報表和暗藏玄機的合同徹底逼瘋了,哪還有心思在這裡抱怨。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走了進來。
沈瑤手上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香氣瞬間瀰漫在空氣中,驅散了程昱心頭的一些煩躁。
她身上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職業套裝,襯得肌膚勝雪。
烏黑的長髮隨意地用一支髮簪挽在腦後,露出修長優美的天鵝頸,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平添了幾分柔媚。
“黑石那份新的補充合同看完了嗎?”
沈瑤的聲音清清泠泠的,像山澗的泉水,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她將其中一杯咖啡輕輕放在程昱面前,嫋嫋的熱氣模糊了他眼前的報表。
“看到第十八頁,我就感覺胃裡翻江倒海,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程昱誇張地哀嚎一聲,整個人癱倒在寬大的老闆椅上,像只被抽了骨頭的八爪魚,“這幫華爾街的吸血鬼,真是換湯不換藥,永遠都想著怎麼從我們身上多榨點油水出來!”
沈瑤並沒有立即回應他的抱怨,而是將另一杯咖啡放在自己常坐的沙發前的茶几上。
然後姿態優雅地走到程昱身邊,順手拿起他面前那份厚厚的合同,纖長的手指翻飛,目光專注地掃了幾眼。
“比上次遞過來的那版已經好很多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瞭然,“至少,那個苛刻到離譜的回購條款,他們總算是知道疼,給去掉了。”
她站得離他極近,幾乎是貼著他的椅背。
程昱微微仰頭,就能聞到她髮間散發出的淡淡的茉莉花香氣,清新宜人。
像是一劑鎮定劑,讓他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不少。
幾縷調皮的髮絲垂落下來,輕輕掃過他的臉頰,癢癢的,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撩撥。
程昱心頭一動,長臂一伸,準確無誤地環住了她纖細柔軟的腰肢,將臉埋在她帶著溫熱馨香的腰腹間,聲音悶悶地撒嬌:
“瑤瑤,我的好瑤瑤,我們私奔吧,現在就走!”
沈瑤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無奈地低頭看著他毛茸茸的腦袋,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短髮,語氣帶著一絲縱容:
“去哪兒?程大總裁想私奔到哪個犄角旮旯?”
“隨便哪裡都行!馬爾地夫?大溪地?夏威夷也成啊!”
程昱在她腰間蹭了蹭,“我爸都能帶著我媽滿世界瀟灑度假,憑甚麼我這個親兒子就要在這裡累死累活當苦力?這不公平!”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委屈,還有一絲依賴。
沈瑤被他孩子氣的抱怨逗笑了,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捏了捏他線條硬朗的耳朵:
“等你把第二季度的財務報表審完,並且把那幾個棘手的海外併購案都理順了,再說私奔的事兒。
現在,程總,給我打起精神來。”
“啊——不要啊!”程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控訴地抬起頭,黑曜石般的眸子溼漉漉地看著沈瑤。
然而,他環在她腰間的手卻一點也不老實,悄無聲息地開始向上滑動,帶著一絲曖昧的暗示:
“那……那在幹正事之前,我是不是可以先提前收點利息?比如,一個鼓勵的吻?”
沈瑤美眸一眯,手疾眼快地“啪”一下拍開他作亂的爪子,眼神裡帶著一絲警告,聲音卻依舊溫柔,只是多了幾分戲謔:
“程總,請您注意一下場合,這裡是辦公室,不是您的溫柔鄉。”
“哼,這就是我的辦公室。”
程昱不以為意地挑了挑眉,俊朗的臉上露出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眼神卻黏在她身上不肯離開,“在我的地盤,我想幹嘛就幹嘛,你管不著!”
他說著,又想故技重施。
“哦?是嗎?”
沈瑤纖眉微挑,紅唇勾起,似笑非笑。
她不退反進,反而更貼近了程昱幾分,吐氣如蘭,“那……高盛那邊最新發來的那份關於新能源電池技術合作的合同,看來程總已經胸有成竹,可以自己一個人完美處理了?
不需要我這個小小的總監插手了?”
她說著,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喉結。
程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剛才還囂張的氣焰瞬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蔫了下去,臉上立刻堆起了討好的笑容:
“……瑤瑤,我的女王大人,您請坐,您快請坐!小的給您捏肩捶腿!”
他一邊說,一邊殷勤地拉過旁邊的椅子,示意沈瑤坐下,那狗腿的樣子,哪還有半點上市公司未來掌舵人的威嚴。
沈瑤看著他瞬間變臉的滑稽模樣,忍不住“撲哧”一聲輕笑出來,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她也不再逗他,順勢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肩並肩地坐著,頭湊在一起,共同審閱著桌上那些令人頭疼的檔案。
辦公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兩人偶爾低聲交換意見的聲音。
燈光柔和地灑在他們身上,勾勒出一種奇異的和諧氛圍。
程昱不時偷偷抬眼,瞄向沈瑤專注認真的側臉。
燈光下,她的睫毛纖長濃密,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翹,唇形優美,構成一幅動人心魄的畫面。
他看得有些失神,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如果沒有沈瑤,他不敢想象自己現在會是甚麼樣子。
或許早就被公司裡那些老奸巨猾的董事們吞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更別提像現在這樣,還能有心思在這裡抱怨和撒嬌。
她是他的定海神針,也是他披荊斬棘的最大底氣。
“對了,”沈瑤頭也沒抬,目光依舊專注地停留在檔案上,聲音平靜地打破了沉默,“池曉棠,她要回美國了。”
程昱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一頓,筆尖在檔案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池曉棠?
“怎麼回事?她不是……在咱們公司幹得好好的嗎?”
他記得,池曉棠是被她父親,那位池副司長安插進來的,背後牽扯著一些複雜的利益關係。
“嗯,明天上午九點的飛機。”沈瑤合上了手中的資料夾,語氣淡然地說道,“我去機場送送她。”
程昱的眉頭皺了起來,心裡莫名地有點不舒服,語氣也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酸意:
“她?她不是一直都挺喜歡你的嗎?還明裡暗裡地跟你示好,你還去送她?”
“喲,我們程大總裁這是吃醋了?”沈瑤終於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揶揄和洞察。
“才怪!”
程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提高了音調反駁,卻顯得有些底氣不足,“我……我就是怕她對你圖謀不軌!
你這麼優秀,誰知道她安的甚麼心!”
沈瑤被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逗樂了,伸出食指,輕輕戳了戳他的額頭,動作親暱又自然:
“程昱,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人家池曉棠有女朋友,正兒八經的女朋友,還是麻省理工的在讀博士,比你這榆木腦袋可聰明多了。”
其實,沈瑤心裡跟明鏡似的。
池曉棠這次突然要回美國,真正的原因根本不是甚麼個人發展,而是她那場還沒開始就已經宣告徹底破產的商業聯姻。
程衛東那隻老狐狸和池副司長之間關於新能源專案的合作,不知道因為甚麼原因徹底黃了。
池曉棠這個原本被當做重要棋子安排進來的“公主”,自然也就失去了繼續留在這裡的價值和意義。
豪門之間的博弈,總是這麼現實又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