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在天台穿行,帶著戈壁深處亙古的涼意,吹得陳默的衣角獵獵作響。
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就躺在他辦公室的桌上,像一顆沉睡的心臟。此刻,它卻毫無徵兆地,用一種急促而又沉悶的鈴聲,瘋狂地搏動起來。
這聲音不大,卻有一種穿透一切喧囂的魔力。它蓋過了遠處工地的轟鳴,蓋過了風聲,蓋過了陳默自己的心跳。
陳默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認得這個鈴聲。
這不是省裡的專線,更不是他日常使用的任何一部電話。在G省,有資格撥通這部電話的人,不超過三個。而有許可權讓它以這種頻率響起的人,只有一個。
他快步走回辦公室,關上天台的門,隔絕了外面的風聲。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和那部執拗響著的電話。
他拿起聽筒,入手是一片冰涼的觸感。
“喂。”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傳來聲音,只有幾秒鐘極度安靜的沉默。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巨大的壓力,足以讓任何一個久經官場的老手心神失守。
然後,一個沉穩、溫和,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
“是陳默同志嗎?”
不是魏世勳,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省級領導。這個聲音,他只在新聞裡聽過無數次。
陳默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他感覺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ta好,我是陳默。”他的聲音依舊平穩,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呵呵,”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沖淡了那股無形的壓力,顯得親切了許多,“不要緊張嘛,年輕人。我這個時間打給你,沒有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ta,我正在看試驗區的進度報告。”
“好啊,很好。”ta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由衷的讚賞,“G省的報告,世勳同志已經轉給我了。你這次,幹得非常漂亮。”
這句“非常漂亮”,其分量,足以壓垮任何一座山峰。
陳默握著聽筒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報告ta,這是省委正確領導、G省全體幹部群眾共同努力的結果,我個人只是做了分內的工作。”
這種標準答案式的回答,是他的本能,也是他此刻唯一能說的話。
“呵呵,你的功勞,不用謙虛。是你的,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ta的笑聲再次傳來,話鋒一轉,變得嚴肅而又深刻,“陳默同志,你知道嗎,你這次的勝利,意義不僅僅在於保住了一個價值五千億的稀土礦。”
陳默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這才是這次通話的核心。
“幾十年來,我們在國際上,特別是在面對那些金融資本時,很多時候是吃虧的。他們手裡的工具太多,輿論、評級、制裁……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我們往往很被動。我們有些同志,慢慢地就形成了一種思維定式,覺得惹不起,只能躲,或者用市場換技術,用利益換空間。這種想法,不能說全錯,但在某些時候,是會助長對方的囂張氣焰的。”
ta的聲音不疾不徐,像一位老師,在為自己的學生,剖析一道最複雜的課題。
“你這次,好就好在哪裡?好在你跳出了他們給你畫的戰場。你告訴了他們,也告訴了我們自己人一個道理——我們不是隻能被動防守,我們手裡,同樣有劍!”
“這一劍,不出則已,一出,就要讓它傷筋動骨,讓它痛,讓它怕!要讓全世界都看一看,中國人不但會種地,會搞基建,我們同樣懂得,如何保衛我們自己的勝利果實!”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陳默的腦海中炸響。
他一直以為,自己釜底抽薪的計劃,只是一個為了破局而不得不走的險招。他從未想過,自己的行為,在最高層的眼中,竟被賦予瞭如此重大的戰略意義。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又開始重新跳動,並且一下比一下,更加有力。那是一種被理解,被肯定的巨大共鳴。
“陳默同志,”ta的聲音再次變得溫和,“我聽世勳說,你是個很有能力的年輕人,能寫文章,能搞經濟,是個能臣。”
陳默的心提了起來。
“但是今天看來,他這個評價,說對了一半,也說錯了一半。”
電話那頭的停頓,讓辦公室裡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能臣,能吏,我們國家有很多。他們是合格的執行者,是國家這部大機器上,不可或缺的螺絲釘。但你,不一樣。”
ta的聲音,帶著一種深邃的、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你不僅有能力,更有膽識,有格局。面對強敵,你沒有被嚇倒,而是看到了他盔甲下的軟肋。你懂得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甚至懂得創造條件,去扶持一個新的盟友。你所做的,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執行’,而是在一個區域性戰場上,制定了屬於你自己的‘戰略’。”
“在我們國家,這樣的人,自古以來,有一個特殊的稱呼。”
ta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國士。”
國士。
這兩個字,彷彿擁有千鈞的重量,透過聽筒,狠狠地砸在了陳默的心上。
能臣,是君王之器,用之則行,舍之則藏。
而國士,是國之棟樑,能安邦,能定國,能於危難之際,挽狂瀾於既倒。
這是一個評價,更是一種期許。
一種來自權力之巔的,沉重到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的期許。
陳默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任何的謙虛,在“國士”這兩個字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呵呵,有壓力了?”ta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緒,“有壓力就對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要走的路,也更難。今天我給你打這個電話,一是肯定你的功勞,二是給你提個醒。”
“敵人,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善罷甘休。恰恰相反,一頭受了傷的野獸,會變得更加瘋狂,更加不擇手段。你現在,已經站在了風口浪尖,接下來的鬥爭,會更復雜,也更危險。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
“是,ta,我明白。”陳默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明白就好。組織上,會盡一切可能,保護好我們的‘國士’。但你也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首多長最後叮囑道,“放手去幹吧,年輕人!這個時代,需要你們這樣敢打敢拼的闖將!我,還有全國人民,都看著你。”
電話結束通話了。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陳默卻依舊保持著接聽的姿勢,久久沒有放下。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到窗外遠處,一隻蟋蟀的鳴叫。
他緩緩地放下聽筒,走到窗邊,推開窗。
戈壁的夜,還是那片夜,星空璀璨,大地蒼茫。但陳默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眼中的世界,已經完全不同了。
“國士……”
他輕聲念著這兩個字,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使命感,混合著一種被推到命運舞臺中央的巨大壓力,充斥著他的胸膛。
他下意識地,將心神沉入腦海。
那片代表著G省的金色氣運,因為巨石集團的潰敗,已經濃郁到了極致,如同一輪初升的朝陽,光芒萬丈。
而就在他接受完那通電話,在他被冠以“國士”之名的瞬間,異變陡生!
他看到,在社稷沙盤那副巨大的、代表著整個華夏版圖的地圖上,從東北的白山黑水,到西南的彩雲之南,從東海之濱,到他腳下的這片西北戈壁……那些曾經因為他的佈局而亮起的、或大或小的金色氣運節點,在這一刻,彷彿受到了某種神秘的感召,竟然開始遙相呼應!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流光,從這些節點中升騰而起,在九天之上,跨越千山萬水,彼此連線,交織匯聚。
最終,一條模糊的、卻又充滿了無上威嚴的,貫穿了整個國度的金色“龍脈”虛影,在社稷沙盤的地圖上,緩緩浮現。
它還很黯淡,很多地方都只是虛影,但它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龍頭,在京城。
而龍尾,恰恰就在他此刻所站立的,G省!
在龍脈虛影成型的那一刻,陳默的社稷沙盤,再次發出了進化的提示。
【檢測到宿主獲得“國運”層級的認可,許可權提升……】
【社稷沙盤終極形態預兆已出現……】
【解鎖新功能:龍脈觀測。】
陳默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條橫貫東西的金色龍脈,他的心臟,前所未有地劇烈跳動起來。他忽然有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的明悟——
或許,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為這條“龍脈”的甦醒,添磚加瓦。而他真正的使命,他未來的道路,就是要親手,將這條沉睡的巨龍,徹底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