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聲，像一把尖銳的錐子，瞬間刺穿了現場所有人的耳膜，將那片剛剛升騰起來的狂喜與歡呼，撕得粉碎。
大螢幕上，那個代表著未知威脅的紅色光點，正以一種不合常理的速度，撕開雷達的扇面，像一顆燒紅的子彈，直直地朝著試驗區的座標射來。
“怎麼回事！”魏世勳一個箭步衝到控制檯前，臉上的喜色被驚駭所取代。
“攔截！立刻進行電子干擾！啟動自衛程式！”錢衛國那沙啞的嗓音陡然拔高，恢復了一個首席科學家在戰場上應有的殺伐果斷。
年輕的工程師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如蝶，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地砸在控制面板上。“不行！對方訊號加密等級太高，我們的干擾波束被直接穿透了！它……它鎖定了我們！”
恐慌，如同病毒般在人群中蔓延。幾個從省廳來的文職幹部，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朝後退去，彷彿那螢幕上的紅點，下一秒就會化作真實的導彈，將這裡夷為平地。
只有陳默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像一根釘子，牢牢地釘在原地。他的目光沒有看那個令人心悸的紅點，而是落在了螢幕的另一角，那代表著“開拓者首1長”的綠色光點上。
“錢老，”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投入沸水中的冰塊，瞬間讓周圍的嘈雜都安靜了幾分，“我們的‘開拓者’，能跑多快？”
錢衛國猛地一愣，隨即明白了陳默的意思。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爆發出一股瘋狂的光彩。“跑？在它的地盤上，沒人能比它更快！”
“那就讓它，陪這位遠道而來的朋友，玩一玩。”陳默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明白！”錢衛國一把推開身邊的工程師，親自坐到了主控位上，那雙佈滿老繭和油汙的手，在複雜的控制桿和按鈕間，化作了一道道殘影。
“‘開拓者’，切換至‘幽靈’模式，動力輸出百分之一百二十，座標鎖定，目標，敵機尾跡！”
大螢幕上，那個綠色的光點，彷彿被注入了靈魂。它在空中劃過一道匪夷所思的銳角，機頭猛地一甩，不退反進，如同一隻被激怒的獵鷹，朝著那個衝來的紅點，迎頭撲了上去！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這是甚麼操作？自殺式攻擊？
“不！”錢衛國死死盯著螢幕，嘶吼道，“看它的飛行軌跡！”
眾人這才發現，開拓者號並非是直線衝撞，而是在接近紅點的一瞬間，以一個驚人的小半徑側翻，像一片飄落的葉子，輕巧地繞到了紅點的後方，隨即機頭再次調轉，死死地咬住了對方的尾巴！
螢幕上，一紅一綠兩個光點，在G省蔚藍的天幕之上，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
紅點代表的入侵者顯然也懵了，它大概從未想過，自己這個捕食者，會在瞬間變成獵物。它開始瘋狂地進行機動，試圖甩掉身後的“開拓者”。S型機動，眼鏡蛇機動，落葉飄……一個個頂級的空戰動作，被它毫無保留地施展出來。
然而，沒有用。
那個綠色的光點，像一塊黏在它身上的牛皮糖，無論它如何翻飛，如何折轉，都始終保持著一個絕對精準的鎖定距離。更可怕的是，它的動作，似乎永遠比紅點快上半拍，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和……戲謔。
“它在學習！它在實時分析對方的飛行資料，預判它的下一個動作！”錢衛國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看著陳默，眼神裡滿是狂熱，“陳書記，你給我的，到底是個甚麼怪物！”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無人機了，這是擁有初步人工智慧的空中霸主！
追逐持續了三分鐘。
那個紅點，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無法戰勝的對手。它放棄了所有花哨的動作，猛地向高空爬升，試圖利用速度優勢脫離。
“想跑？”錢衛國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晚了！”
他按下一個紅色的按鈕。
“電磁脈衝鎖定，發射！”
螢幕上，從綠色光點的位置，射出了一道無形的波紋。下一秒，那個正在瘋狂爬升的紅色光點，猛地一滯，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飛鳥，失去了所有動力，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滾著，朝著下方的戈壁灘，一頭栽了下去。
雷達螢幕上，紅點消失。
世界，清淨了。
控制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那塊已經恢復平靜的螢幕，彷彿剛才那場科幻電影般的空戰，只是一個幻覺。
“贏……贏了？”劉建結結巴巴地問道。
“啪！”賀山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背上，力道大得差點讓他背過氣去。“甚麼叫贏了？這叫碾壓！”
“喔——！！！”
壓抑到極點的寂靜之後，是火山爆發般的歡呼！比剛才更加猛烈，更加狂熱！老工人們把錢衛國從座位上拖起來，高高地拋向空中，又穩穩地接住。魏世勳激動地抓住陳默的手，用力地搖晃著，嘴裡不停地重複著：“奇蹟！這真是個奇蹟！”
陳默笑著，任由他搖晃。
但他的目光，卻穿過歡呼的人群，望向了那架無人機墜落的方向。
戈壁的風，吹過他年輕的臉，帶來一絲涼意。
他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
墜落的無人機殘骸很快被一支秘密派出的部隊找到並封存。經過錢衛國團隊的連夜拆解分析，得出的結論震驚了所有人。
這架無人機，並非來自任何一個國家的軍方序列。它的製造工藝極其精良，上面搭載的偵察裝置，更是達到了商業用途的頂尖水準，尤其是它的地質勘探模組，其掃描精度，遠遠超出了常規偵察的需要。
它的製造商，指向了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名為“鷹眼科技”的神秘公司。
省委招待所，陳默的臨時辦公室。
魏世勳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手裡的茶杯已經換了第三次水。“鷹眼科技……查不到任何背景，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陳默同志，這件事，恐怕不簡單啊。”
經過了白天的狂喜與驚嚇，這位省委書記此刻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他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一隻餓狼，不會無緣無故地闖進一片它不熟悉的草場。”陳默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緩緩說道，“它來，一定是因為這裡有它想要的獵物。”
“獵物？”魏世勳一愣，“你是說‘開拓者’？可他們的目標，似乎更像是……”他想起了那臺精度高得嚇人的地質勘探模組。
陳默沒有回答。
他腦海中的社稷沙盤，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在他的意識裡展開。代表G省的版圖上，那片剛剛被點亮的金色氣運，正在茁壯成長。但在版圖的另一端，一片遠離試驗區的、標記為“無人區”的廣袤戈壁深處，一縷微弱卻又極其純粹的黑色氣流，正在悄然凝聚。
這股黑氣，帶著一種貪婪、冰冷的特質，像一條蟄伏在地底深處的毒蛇，正緩緩抬起它的頭。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那部黑色加密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
沒有鈴聲，沒有震動，只是無聲地亮起，螢幕中央，一隻栩栩如生的夜鶯圖案，正在靜靜地閃爍。
魏世勳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知道這部手機的存在，也隱約猜到它代表著甚麼。他立刻站起身，找了個藉口：“我再去催一下安全部門的報告。”便快步走了出去，並體貼地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陳默一個人。
他拿起手機，解鎖。
一條簡短的、沒有任何多餘資訊的情報，呈現在他眼前。
【目標：G省。執行者：巨石集團（Blackstone Minerals Inc.）。狀態：已鎖定。情報摘要：巨石集團透過其控股的‘鷹眼科技’，利用高精度衛星與無人機交叉勘探，已確認在G省阿爾金山無人區深處，存在一個世界級超大型稀土礦脈，預估價值，超過五千億美元。】
轟！
陳默的腦子裡，像是有一座火山轟然爆發。
巨石集團！
這個名字，他如雷貫耳。華爾街最兇狠的資本巨鱷之一，以在全球範圍內吞噬、併購優質礦產資源而著稱。他們的手段，向來以陰險、毒辣、不擇手段而聞名於世。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開拓者”的成功，只是一個引子，一個讓他們暴露了獠牙的意外。他們真正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天上的那架無人機，而是這片貧瘠土地之下，那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沉睡的寶藏！
陳默緩緩閉上眼，再次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終於明白，那架墜毀的無人機，不是一次試探，也不是一次挑釁。
那是一張請柬。
一張由華爾街的資本餓狼，遞到他面前的，關於一場價值五千億美元的血腥盛宴的，死亡請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