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林建城的密召,你,願不願意做我手中最鋒利的手術刀?
電話裡,錢正明的聲音沉穩如昔,但陳默卻從那客氣的腔調中,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鄭重。
“趙書記想見你。”
這六個字,像一塊巨石投入陳默心湖,激起的卻不是波瀾,而是一片瞬間的沉寂。他立刻明白,這場召見,與那個房地產的燙手山芋無關,只與幾個小時前那場車禍,那個渾身是血的女孩有關。
他本能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換上的乾淨襯衫,手腕上被玻璃劃出的細小傷口還泛著紅,隱隱作痛。
“好的,錢秘書長,我隨時等候安排。”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平靜得像是在確認一份普通的工作日程。
“車已經在樓下了。”錢正明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效率高得驚人。
一輛黑色的奧迪A6無聲地停在宿舍樓下的陰影裡,掛著最普通的民用牌照,但車窗貼著深色的膜,透著一股不容窺探的威嚴。司機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平頭男人,眼神警惕,腰板挺得筆直,為陳默拉開車門的動作,乾淨利落,帶著軍人特有的節奏感。
車子沒有駛向省委大院,也沒有去任何官方的宅邸,而是一路平穩地開向了省第一人民醫院。
陳默靠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最後一絲僥g幸也消失了。他甚至有心情在心裡自嘲一句:這房地產課題的實地調研,風險係數未免也太高了些。
VIP住院部的入口,安保級別明顯不同。錢正明秘書長竟然親自等在門口,這讓陳默有些意外。
見到陳默下車,錢正明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溫和笑意,緊緊握住陳默的手:“陳默同志,辛苦你了,辛苦你了!”
這聲“辛苦”,飽含著遠超工作層面的感激。
“錢秘書長,您太客氣了。”陳默不卑不亢地回應。
“跟我來吧。”錢正明不再多言,親自在前面引路,帶著他穿過幾道門禁,來到一間被便衣警衛守得水洩不通的病房外。
錢正明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陳默一眼,目光復雜,有欣賞,有慶幸,還有一絲同情,他壓低聲音:“書記和夫人都在裡面,情緒可能有些激動,你多擔待。”
陳默點了點頭。
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門,一股消毒水和新鮮花束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病房很大,佈置得像一間高階酒店的套房。陳默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他從鬼門關拖回來的女孩。她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擦傷的地方塗了藥,但那張年輕姣好的面容,依然透著驚魂未定的蒼白。她醒著,正小口地喝著水。
床邊,坐著一位氣質雍容、眼角帶著淚痕的中年婦人,正滿眼心疼地看著女孩。她應該就是書記夫人了。
而站在窗前,那個如山嶽般沉穩的背影,陳默再熟悉不過。
省委書記,趙啟東。
聽到開門聲,書記夫人猛地回頭,當她的目光落在陳默身上時,那雙通紅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巨大的光亮。她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過來,一把抓住陳默的手臂,聲音哽咽,話不成句:“你……你就是陳默同志?謝謝……謝謝你……謝謝……”
她的手在顫抖,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一個在公眾面前永遠端莊得體的省委書記夫人,此刻只是一個險些失去女兒的、最普通的母親。
“阿姨,您別這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換了誰都會這麼做的。”陳默連忙扶住她,語氣真誠而懇切。
【蘇晴母親,對您人情值:(救女之恩,沒齒難忘)】
【蘇晴,對您人情值:(救命恩人,此生不渝)】
賬本上,兩個天文數字般的鉅額人情值轟然炸開,帶著灼熱的金色光芒。
病床上的女孩,蘇晴,也看了過來。她的眼神很複雜,有後怕,有感激,更有看清了救命恩人之後的巨大好奇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崇拜。她想說些甚麼,卻因為虛弱,只是嘴唇動了動。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趙啟東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像妻子那樣情緒激動,只是用那雙深邃得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靜靜地打量著陳默。從他略顯凌亂的頭髮,到襯衫袖口未來得及處理的血漬,再到他面對妻子感激時那份不居功、不諂媚的平靜。
他在觀察,在評估。
“坐吧。”趙啟東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陳默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小錢已經把事情的經過都跟我說了。”趙啟東的目光從陳默臉上移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這個做父親的,今天欠了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趙書記,您言重了。我是一名黨員幹部,救助群眾是我的本分。今天遇到的無論是誰,我都會這麼做。”陳默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是真心話,也是最正確的表態。
趙啟東沒有立刻回應,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書記夫人的啜泣聲漸漸平息,她只是拉著陳默的手,不願鬆開。
就在這氣氛微妙的時刻,病房的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身材清瘦,但步伐沉穩有力。一張國字臉,像是用刀斧劈鑿出來的,線條剛硬,法令紋極深。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眼睛,不怒自威,目光掃過來,彷彿能穿透人的皮肉,直抵骨髓。
整個病房的氣壓,在他進來的瞬間,彷彿都降低了幾度。
“哥,你怎麼來了?”書記夫人看到來人,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一絲家人間的親近。
趙啟東也點了點頭,喊了一聲:“建城。”
陳默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建城?姓林?
哥?
省紀委副書記,林建城!那個在省委大院裡被稱為“鐵面閻王”的男人!他竟然是書記夫人的親哥哥,蘇晴的親舅舅!
陳默瞬間明白了,為甚麼當初蘇晴會抱怨自己舅舅對破壞文物的行為大發雷霆。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串聯了起來。
林建城衝自己的妹妹和妹夫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他的目光,隨即像鷹隼一樣,落在了陳默身上。
那目光,沒有半分親戚家人的溫情,只有審視,冷硬的、不帶感情的審視。
他顯然已經知道了陳默的身份,也知道了他今天做的事。但他更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你就是陳默?”林建城開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有多餘的溫度。
“林書記,您好。”陳默站起身,平靜地與他對視。
林建城沒有讓他坐下,就這麼站著看了他足足有十幾秒。那目光彷彿要把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敢一個人走進國安廳自證清白,膽子不小。”林建城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陳默心中一凜,他知道,對方指的,是魏騰那件事。看來,自己那次教科書般的危機公關,早已落入了這位紀委書記的眼中。
趙啟東和妻子都有些詫異,不明白林建城為甚麼會突然提這個。
林建城卻不再看他們,只是盯著陳默,再次開口:“啟東,這個人,我能借用一下嗎?”
他的用詞是“借用”,語氣卻更像是不容置喙的通知。
趙啟東看了看自己的大舅子,又看了看陳默,眼神變得意味深長。他似乎明白了甚麼,緩緩點了點頭:“你們談。”
林建城不再廢話,轉身就朝病房外走去,只留給陳默一個不容拒絕的背影。
陳默衝趙書記和夫人歉意地點了點頭,跟了出去。
走廊裡,警衛已經清空了閒雜人等,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林建城沒有走遠,就在門口幾米外站定,轉身看著陳默。
“你接了房地產那個課題?”他問,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是。”
“知道那是個甚麼地方嗎?”
“知道。龍潭虎穴。”陳默回答得乾脆利落。
林建城的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但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露出了一絲近乎讚許的神色。
“龍潭虎穴……”他重複了一遍,眼中精光一閃,“金陵市的房地產,水深不見底。宏發集團一家獨大,背後是王啟年兄弟。這張網,織了快十年,爛到了根子裡。我想動它,很久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入陳默的心臟。他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我缺一把刀。”林建城的目光變得灼熱,像燒紅的烙鐵,燙在陳默的身上,“一把鋒利、乾淨、有頭腦,知道從哪裡下刀,知道怎麼剔骨剜瘡,還不能讓病人當場死在手術檯上的……手術刀。”
他向前踏了一小步,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讓陳默幾乎感到呼吸困難。
“魏騰那件事,你做得很好。借力打力,光明正大,讓對手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這是陽謀,是手段,也是我欣賞你的地方。”
林建城死死地盯著陳默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問題。
“我這裡,正缺一把能夠剔骨剜瘡,還不見血的手術刀。”
“陳默,你,願不願意做我手中最鋒利的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