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無聲的勝利，陳默在省委大院第一次立威
從周源的辦公室出來，回到公共辦公區，那條不過三十米的走廊，陳默走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漫長。
空氣彷彿凝固了。
以往，走廊裡總會有些低聲的交談，檔案的翻閱聲，鍵盤的敲擊聲，匯成一種屬於機關的、獨特的嘈雜背景音。
此刻，這些聲音都消失了。
當陳默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時，原本聚在一起小聲議論的幾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瞬間噤聲，隨即不自然地散開，各自埋頭於自己的工作，彷彿桌上的檔案裡藏著甚麼驚天秘密。
他的腳步聲，成了走廊裡唯一的聲音。
“嗒，嗒，嗒……”
不疾不徐，沉穩而規律，每一下，都像踩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他路過一個格子間，裡面的同事正端著水杯，視線與他相遇的剎那，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低下頭，假裝專心致志地吹著杯裡的熱氣，連茶葉梗都快被他吹得翻了過來。
陳默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平視前方，徑直走向丁文華的辦公室。
他知道，這場勝利沒有慶功宴，沒有嘉獎令，甚至不會有人公開提及。它的所有戰果，都體現在這凝固的空氣裡，體現在那些躲閃的眼神和僵硬的背影中。
這是一場無聲的勝利，而他，在省委大院裡，第一次真正地“立威”了。
丁文華的辦公室門緊閉著。
門口，主任秘書小張正襟危坐，看到陳默走來，他幾乎是彈射般地站了起來，臉上堆起了比平時熱情三倍的笑容。
“陳老師，您來了！主任正等著您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搶先一步，為陳默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姿態恭敬得有些誇張。
【張秘書，對您人情值：30（敬畏）】
陳默的腦海中，賬本上的數字悄然變化。就在昨天，這個數字還是“10（同事）”。
丁文華的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上等武夷巖茶的醇厚香氣。
他沒有坐在那張象徵著權力的大班椅後，而是站在窗邊的花架旁，正拿著一把小小的銅製噴壺，給一盆長勢喜人的君子蘭噴水。水霧氤氳，讓那肥厚的葉片愈發油綠欲滴。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臉上掛著一貫的、如沐春風般的笑容。
“小陳來了，快坐。”
他放下噴壺，用毛巾仔細地擦了擦手，然後走到茶臺邊，熟練地擺開茶具。
“來，嚐嚐我這兒新到的‘不見天’，山裡野茶，一年就那麼幾兩，託了不少關係才弄到。”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沸水衝淋著紫砂壺和茶杯，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某種儀式感。
整個過程，他沒有提魏騰一個字，也沒有問陳默昨天經歷了甚麼，彷彿只是一個普通的下午，一個領導對一個欣賞的下屬，給予一點特殊的關懷。
陳默安靜地坐在他對面，看著他溫杯、投茶、沖泡。
他知道，這杯茶，不好喝。
第一泡茶水被丁文華利落地淋在了茶寵上，一隻憨態可掬的紫砂小豬，瞬間變得油光水滑。
“年輕人，受了委屈了。”丁文華將第二泡的茶湯斟入兩個小小的品茗杯中，將其中一杯推到陳默面前，這才悠悠開口，彷彿不經意間提了一句。
“感謝組織信任，也感謝主任關心。我沒甚麼委屈的。”陳默端起茶杯，杯身溫熱，恰到好處。
丁文華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閉上眼睛品了片刻。
“這就對了。”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我們黨的幹部，就是要經得起考驗，受得住磨礪。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嘛。事實證明，組織沒有看錯你，你是個好同志。”
一連串的官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關心”，又站在了“組織”的高度，將一切定性為對幹部的“考驗”。
陳默沒有接話，只是跟著喝了一口茶。茶湯入口，微苦，而後迅速回甘，一股蘭花般的清香在唇齒間瀰漫開來。
“這茶怎麼樣？”丁文華饒有興致地問。
“入口略澀，但回味悠長。”陳默如實回答。
“哈哈，好一個‘回味悠長’！”丁文華撫掌大笑，似乎對這個評價極為滿意，“做人、做事，不也跟品茶一樣嗎？有的人，初嘗甜美，越品越不是滋味。有的人，初見鋒芒，讓人覺得扎手，但只要是真心為公，時間長了，大家自然能品出其中的甘醇。”
他意有所指，目光落在陳默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陳默知道，這是在點他。既是敲打他行事鋒芒太露，也是在試探他的反應。
“主任教誨的是。我剛來省裡，對很多情況還不熟悉，工作方式上確實有急躁的地方，以後一定多向您和周主任學習，多領會領導意圖，把工作做得更穩妥。”陳默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誠懇。
他將“鋒芒畢露”歸結為“不熟悉情況”和“急躁”，又主動表示要“多領會領導意圖”，這番話，讓丁文華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
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一個有能力、有背景，但又能擺正自己位置的下屬，才是好下屬。
“你很聰明，一點就透。”丁文華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為陳默續上一杯茶，“這次的事，也算給你提了個醒。省委大院不比下面，水深，風大。做事，不僅要對，還要穩。有時候，程式比結果更重要。”
“我記下了。”
“嗯。”丁文華沉吟片刻，話鋒一轉，“你之前做的那個關於區域經濟發展週期律的備忘錄，我看了，寫得很好，很有深度。趙書記前兩天還在會上說，我們政研室的報告，要多一些這樣有資料支撐、有前瞻性思考的東西。”
【丁文華，對您人情值：20（欣賞/忌憚）】
賬本上的數值，從“10（同事）”，第一次發生了變化。
“正好，”丁文華看著陳默，笑容裡多了一絲莫名的意味，“之前魏……之前有些同志負責的課題，現在人手緊張。你年輕，精力足，腦子活，我準備把‘本市房地產市場健康發展’這個課題，交給你來牽頭。”
陳默的心頭微微一動。
來了。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房地產問題，是整個江東省，乃至全國最敏感、最複雜的問題之一。它牽扯著銀行、地方財政、開發商、普通百姓等多方利益，盤根錯節，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劇烈的連鎖反應。
把這麼一個燙手的山芋扔給他，丁文華的用心，不可謂不深。
做好了，是天大的功勞，證明了他的能力，丁文華作為領導，自然與有榮焉。
做不好，或者在調研中得罪了某個利益集團，那後果……魏騰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這既是“器重”，也是一道無比兇險的“投名狀”。
“怎麼？覺得有難度？”丁文華見陳默沒有立刻回答，笑著問了一句。
“報告主任，難度肯定是有的。但您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是對我的信任和考驗。”陳默站起身，微微躬身，“我保證，一定全力以赴，拿出一份經得起檢驗的調研報告，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他沒有推辭，更沒有討價還價。
因為他知道，他沒得選。
想要在這省委大院裡站穩腳跟，光靠“立威”是不夠的，你必須不斷地展現自己的價值。
“好！有這個態度就好！”丁文華很滿意陳默的表態，他站起身，親切地拍了拍陳默的肩膀，“放手去做，不要有顧慮。需要甚麼支援，直接跟我說。政研室，就是你的堅強後盾。”
從丁文華辦公室出來，陳默的表情一如往常的平靜。
但他的內心，卻已是波瀾起伏。
他知道，丁文華這隻“笑面虎”，已經為他設下了新的棋局。而他，必須在這盤棋上，走出一條生路來。
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發現桌子被擦得一塵不染，水杯裡泡上了新茶，旁邊還多了一小盆綠蘿。
新來的小李看到他，連忙跑過來，一臉崇拜地小聲說：“陳老師，您要的那些關於全省房地產近十年的資料資料，我都給您整理好了，放在您桌面上了。”
陳默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厚厚一摞檔案，又看了一眼小李那張寫滿了“求進步”的年輕臉龐，點了點頭：“辛苦了。”
他坐下來，沒有立刻去翻看那些資料，而是端起那杯不知是誰泡好的茶，輕輕吹了吹。
熱氣氤氳中，他彷彿看到了無數雙眼睛，正從省委大院的各個角落，注視著他。
有好奇，有審視，有期待，更有不懷好意的覬覦。
他無聲地贏了一仗，代價就是，他從一個無人注意的新人，變成了一個站在聚光燈下的靶子。
而丁文華扔過來的那個“燙手山芋”，就是射向他的第一顆子彈。
他必須接住，而且要接得漂亮。
陳默的目光，落在了那摞厚厚的資料上，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他緩緩開啟人情賬本，意識沉入其中，開始對“房地產”這個關鍵詞，進行深度的資訊檢索和人情關聯掃描。
他要知道，這潭深水的下面，到底都藏著哪些巨鱷。
而他的第一步，又該從何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