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電話那頭，秦雪的聲音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過了好幾秒才重新浮出水面，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混合著驚歎與匪夷所思的顫音。
“一百五十億……陳默，你是不是把中東的油田給人家抵押了？”她的聲音裡沒有了平日裡的清冷，只剩下純粹的震撼，“我看到新聞推送的時候，以為是哪個小編手滑多打了兩個零。”
陳默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大概是那張一向波瀾不驚的俏臉上，寫滿了活見鬼三個字。他靠在常勝利那張寬大的老闆椅上，椅子因為承重而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窗外的血色夕陽，正緩緩沉入遠方的地平線。
“差不多吧，我把鳳凰市的未來抵押給了他們。”陳默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半點剛剛完成一樁驚天交易後的興奮。
“魔鬼。”秦雪在電話那頭吐出兩個字，不知道是誇獎還是咒罵，“你這哪是招商引資，你這是在搶劫。常勝利……就這麼被你當著外賓的面給辦了？”
“清理垃圾而已。”陳默輕描淡寫。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秦雪似乎在消化這背後蘊含的血腥與酷烈。她也是在商場摸爬滾打的人，自然明白，陳默那句“清理垃圾”的背後，是何等周密的算計和雷霆萬鈞的手段。
“你找我，不只是為了炫耀戰績吧？”秦雪很快恢復了冷靜。
“幫我約一下那位新能源領域的教授，”陳默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告訴他，我這裡有錢，有地，有政策。我準備送他一個，世界級的儲能技術實驗室。”
秦雪這一次，是真的被噎住了。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複雜：“陳默，你到底是個甚麼怪物？別人剛打完一場大戰，想的都是怎麼慶功，怎麼鞏固勝利果實。你倒好，轉頭就開始了下一場戰役的佈局。”
“這個世界不等人。”陳默看著窗外最後一絲光亮被黑暗吞噬，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映在大地上的星河，“幫我約他，越快越好。”
掛掉電話，辦公室裡陷入了徹底的寂靜。陳默沒有開燈，任由自己被黑暗包裹。他閉上眼，腦海中的人情賬本緩緩展開，金色的數字如同瀑布般飛速重新整理，總值已經突破了一個他從未想過的高度。
但他沒有去看那個總數。他的目光，落在了賬本最頂端，那幾個與鳳凰市、江東省相關的“氣運”條目上。代表著“鳳凰市經濟開發區”的那一縷氣運，原本只是一絲微弱的、夾雜著灰敗的黃光，此刻卻像被注入了高純度的燃料，猛地爆燃成一團璀璨奪目的金色火焰，幾乎要將整個賬本頁面照亮。
……
鳳凰市的夜，註定無眠。
市委大院，燈火通明，宛如白晝。市長辦公室的門，在三個小時裡，被人推開了十七次。秘書已經給市長的茶杯續了八次水，茶葉換了三泡，可市長一口都沒顧上喝。
“喂，劉秘書長？是是是，訊息屬實……對，一百五十億，人民幣……嗯，我們也是剛剛接到彙報，正在核實具體細節……好，我一定第一時間向省裡彙報後續進展……”
市長掛掉電話，拿起已經涼透的茶杯，猛灌了一口，然後重重地將杯子墩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看著桌上那份剛剛由宣傳部緊急送來的新聞通稿，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狂喜，還有一絲不易察??的……後怕。
他想起幾天前，自己還在為如何處理陳默這個“刺頭”而頭疼。這個年輕人，像一根攪不動、砸不爛的鐵棍，在開發區那潭死水裡橫衝直撞，得罪了王啟年，也讓他這個市長感到難辦。
可現在，這根鐵棍，竟憑一己之力，撬回來一座金山。
一百五十億！
這個數字，已經不僅僅是政績了，這是神蹟！是足以讓鳳凰市所有在任領導，在自己的履歷上都鍍上一層厚厚金光的通天功勞。
“市長，發改委的張主任在外面等著，想跟您彙報一下關於開發區配套設施規劃的初步構想。”秘書探進頭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讓他等著！”市長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隨即又覺得不妥，補充道，“不，讓他進來。不，你先讓他把構想寫成書面報告。所有部門，凡是和開發區沾邊的，都給我連夜拿出方案來！明天早上八點，我要在我的辦公桌上，看到所有報告！”
“是！”秘書趕忙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又只剩下市長一人。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亂成一團。他知道，從今天起，鳳凰市的權力格局，要變天了。陳默這個名字，不再是一個可以被隨意拿捏的科級幹部，而是一尊誰也無法忽視，甚至需要小心供奉的“財神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內線電話：“小李，幫我查一下，市委招待所最好的那套小院，現在是空著的嗎？……空著？好，馬上安排人打掃乾淨，用最高標準！另外，把之前從省裡特供的那二兩母樹大紅袍給我找出來。”
……
如果說鳳凰市的夜是沸騰的，那省會金陵的夜，則是一如既往的靜謐深沉。
江東省委大院，九號樓，書記辦公室。
已經過了晚上十點，辦公室裡依舊亮著燈。省委書記孟懷安的面前，沒有堆積如山的檔案，只有一盞清茶，和一份剛剛從機要室送來的，關於鳳凰市的緊急輿情簡報。
他看得不快，目光在“一百五十億”、“阿米爾主權財富基金”、“陳默”這幾個關鍵詞上，停留了很久。
坐在他對面沙發上的，是省長趙立春。這位以務實和雷厲風行著稱的政府一把手，此刻臉上也帶著幾分尚未完全消化的驚奇。
“懷安書記，這事……有點玄乎啊。”趙立春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我剛跟鳳凰市的市長透過電話，訊息是千真萬確。一百五十億，還是中東的主權基金，這手筆，別說是在鳳凰市，就是在咱們省會金陵，都多少年沒見過了。”
“鳳凰市那個地方，底子薄，區位也沒優勢，怎麼就突然入了中東土豪的法眼？”趙立春百思不得其解，“我看了他們的投資方向，新能源、智慧製造，都是好東西，可這些產業，鳳凰市哪來的基礎？”
孟懷安沒有說話，他放下簡報，對身後的秘書說了一句：“小王，把那個叫陳默的年輕人的檔案，拿給我看看。”
很快，一份不算厚的檔案袋，被輕輕放在了孟懷安的桌上。
孟懷安開啟檔案，一頁一頁，看得異常仔細。
從青石鎮的基層科員，到榕城縣那個爛攤子的代縣長，再到被“發配”至鳳凰市經濟開發區……履歷很簡單，甚至有些坎坷。但孟懷安的目光，卻在幾個節點上，停留了許久。
——榕城縣，接手時財政赤字近億，瀕臨破產；離開時，不僅還清了債務，還成功引進了秦氏集團的服裝廠，盤活了上千人的就業。
——鳳凰市，臨危受命，處理紡織廠三千工人的群體性事件；不僅化解了危機，還挖出了被埋沒十年的新技術，引來了新的投資，讓一個行將就木的國企，起死回生。
——現在，是開發區。一個被常勝利經營得半死不活的爛攤子，他去了不到一個月，拉回來了足以讓全省都為之側目的百億投資。
孟懷安的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他將檔案合上，輕輕敲了敲封面，“這個年輕人，是個專門盤活死棋的高手啊。”
趙立春湊過來看了一眼檔案：“履歷確實漂亮。不過，我也聽到一些風聲，說這個年輕幹部，手段有些……過於剛猛。這次在開發區，就是當著外商的面，直接讓紀委帶走了管委會主任。這在官場上，可是大忌。”
“哦？”孟懷安眉毛一挑，似乎更感興趣了，“還有這事？”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檔案，那是省紀委一位副書記剛剛透過內線傳真過來的，關於鳳凰市紀委處理常勝利一案的簡要彙報。彙報裡，附上了那兩段錄音的文字稿。
孟懷安看完，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立春同志，你看問題，不能只看表象。”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悠然，“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事。一百五十億的投資，對於鳳凰市意味著甚麼？對於我們江東省的區域平衡發展戰略，又意味著甚麼？這是天大的局。”
“為了這個大局，犧牲一個常勝利，清理掉一些絆腳石，手段激烈一點，完全可以理解。我們不能要求一頭能衝鋒陷陣的猛虎，走路要像貓一樣悄無聲息。”
這番話，擲地有聲，直接為陳默的行為定了性。
趙立春聞言，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知道，孟書記這是動了愛才之心了。
“這個陳默，是個人才。”孟懷安的手指，在檔案的“陳默”兩個字上，輕輕點了點，“而且是個懂經濟、有手段、更有膽魄的帥才。”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金陵市璀璨的夜景。
“我們江東省，經濟總量看著不錯，但結構性問題很突出。南強北弱，區域發展不平衡。鳳凰市是我們西進戰略的橋頭堡，一直沒找到好的突破口。現在，這個年輕人，好像給我們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沉吟了片刻，轉過身，對趙立春，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這個名字，要記一下。先讓他在鳳凰市幹，我們看著。鳳凰市的池子，怕是有點小了。我倒想看看，他到底能把鳳凰市這盤棋，下成甚麼樣子。”
……
夜色更深。
陳默在辦公室裡，處理完幾份趙海東緊急送來的檔案，又和劉思遠敲定了明天管委會人事調整的初步方案。
整個管委會大樓，依舊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像上了發條，亢奮而又緊張地忙碌著。一種全新的、昂揚的氣氛，正在這棟大樓裡迅速蔓延。
忙完一切，陳默獨自一人回到市委招待所，推開了那間不知被誰特意安排的、雅緻清幽的獨棟小院的門。
他沒有心思欣賞院子裡的假山流水，徑直走進臥室，將自己扔在柔軟的大床上。
極度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從設局引常勝利入甕，到與優素福的驚心動魄的談判，再到後面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他的精神一直緊繃著。直到此刻，才真正放鬆下來。
他閉上眼，準備休息。
可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間，腦海中的人情賬本，毫無徵兆地，發出了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警報。
不是成功後的喜悅提示，而是一種帶著強烈危險訊號的蜂鳴。
陳默的意識瞬間清醒。
他“看”向賬本，只見代表著王啟年頭像的那一欄，原本深紅色的仇怨值，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飆升。
【-8500……-9200……-9999……】
數字最終定格在一個前所未有的、鮮血般刺目的數值上。
【仇怨值：-（不共戴天）】
緊接著，在這行血色數字下方，一行全新的、閃爍著不祥光芒的金色小字，緩緩浮現。
【高危預警：目標已將您視為死敵，正在醞釀致命反擊。攻擊方式：政治汙衊。攻擊目標：省紀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