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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精準包裝,將開發區的爛攤子變成“潛力股”

2025-11-19 作者:梅兒

會議室的門在陳默身後關上,留下了一室死寂。

那句“引咎辭職”的餘音,彷彿變成了實質性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本就燥熱的空氣愈發稀薄,令人窒息。

常勝利還維持著靠在椅背上的姿態,但那張一向掛著譏誚和得色的臉,此刻卻僵硬得像一塊風乾的臘肉。他嘴巴微張,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門口的方向,腦子裡一片空白。

瘋子。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心底冒出來,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氣。他混跡官場幾十年,見過鬥狠的,見過耍賴的,見過背後捅刀子的,卻從未見過一上來就直接把自己的烏紗帽扔到賭桌上的。

這不是鬥爭,這是玩命。

他身邊那個剛剛還拍著桌子叫囂的副主任,此刻像個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地坐回椅子上,眼神躲閃,不敢再看任何人。整個會議室,那些原本屬於常勝利陣營的鼓譟聲,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種陌生的、名為“恐懼”的情緒,開始在這些人心中蔓延。

他們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如果陳默真的贏了這場豪賭,那他今天立下的這個軍令狀,就會變成一道無可撼動的豐碑。屆時,他們這些今天跳出來唱反調的人,會是甚麼下場?

不知過了多久,常勝利才緩緩地動了一下,他想端起茶杯,手卻不自覺地抖了一下,杯蓋和杯身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在這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清了清嗓子,想說幾句場面話穩住軍心,可話到嘴邊,卻又覺得無比蒼白。他只能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站起身,第一個走出了會議室。他的親信們如夢初醒,也紛紛起身,像一群鬥敗了的公雞,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趙海東是最後一個走的。他看著空蕩蕩的會議室,彷彿還能看到陳默剛才站立的身影,那並不魁梧的身軀,卻爆發出了一股讓他這個老兵都為之震撼的決絕氣勢。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久違的、名為“熱血”的東西,正在胸膛裡翻湧。

他快步追了出去,在走廊的盡頭趕上了陳默。

“陳書記,您……”趙海東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想勸陳默收回成命,又覺得此刻任何勸說都是對這種決心的褻瀆。

陳默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老趙,叫上思遠,還有剛才會上那幾個沒怎麼說話的,來我辦公室。我們沒時間了。”

說完,他便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

十分鐘後,陳默那間悶熱的辦公室裡,擠進了七八個人。除了趙海東和劉思遠,還有分管後勤、精神文明建設等幾個邊緣部門的副主任。他們都是在常勝利的體系下,被長期壓制、沒甚麼存在感的人。此刻,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很複雜,有震驚,有疑慮,還有一絲被陳默的瘋狂所點燃的、微弱的希望。

辦公室裡沒有椅子,他們就這麼站著,像一群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陳默一言不發,走到牆邊,不知從哪找來一塊小白板掛上。他拿起記號筆,在白板的正中央,重重地寫下了一個數字。

“-173億”。

那個負號,像一把刀,刺在每個人的眼球上。

“在常勝利他們眼裡,在所有外人眼裡,這是我們的現狀。”陳默的聲音很平靜,“一個巨大的、正在流血的傷口,一個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所以,他們怕,他們躲,他們認為我們死定了。”

然後,他拿起筆,在那個“-173億”的外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接著,他在圓圈的旁邊,寫下了兩個字。

“折扣”。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他是甚麼意思。

“從今天起,在我們自己的腦子裡,也要換個看法。”陳默用筆尖重重地點了點那兩個字,“這不是負債,這是折扣!是所有想入場分一杯羹的人,必須付出的門票錢!更是我們手裡最大的談判籌碼!”

“你們想,一個健康盈利的開發區,輪得到我們說了算嗎?輪得到外來資本進來當主人嗎?不可能!每一寸土地,每一項政策,都早就被各種利益集團瓜分乾淨了。而我們這裡呢?”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奇異的感染力。

“我們一窮二白,所以我們才能開出最優惠的條件!我們信譽破產,所以我們才能讓渡別人不敢想的股權!那一百七十三億的債務,不是要投資人來還,而是用來告訴他們,你們可以用多低的價格,買下這裡的一切!”

“這不叫投資,這叫抄底!抄的是一個國家級經濟開發區的底!你們覺得,華爾街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是喜歡一個年回報率百分之五的穩健專案,還是一個可能翻一百倍的冒險樂園?”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被陳默這番顛覆性的言論給震住了。他們第一次從這個角度,去看待那筆壓得他們喘不過氣的債務。那串冰冷的數字,似乎不再那麼可怕,反而透出一種病態的誘惑力。

“還有這些。”陳默走到窗邊,指著遠處那些在荒草中矗立的爛尾樓群,“在別人眼裡,這是城市傷疤,是失敗的象徵。但在我們眼裡,這是甚麼?”

他自問自答,聲音斬釘截鐵:“是期權!是已經打好的地基,是已經完成大半的土建!投資人不需要從零開始,他們只需要投入一筆‘精裝修’的錢,就能擁有一個現成的物業!那棟‘鳳凰之窗’,只要包裝得好,它就是我們獻給投資人的第一份見面禮!”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因為激動和炎熱而漲紅的臉。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頭上的這塊牌子——國家級經濟開發區。這不是一句空話,這是我們最後的保險。這意味著,只要我們自己不放棄,國家就不會放棄我們。這等於告訴投資人,你們的這盤賭局,有國家信用在背後託底!”

“所以,同志們,”陳默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我們不是乞丐,我們不是在求人施捨。我們是手握著一張絕版藏寶圖的落魄貴族,我們要做的,不是哭窮,而是把這張圖的價值,清晰地、誘人地,展現在買家面前!”

一番話說完,辦公室裡落針可聞。

那幾個邊緣副主任,眼神裡的疑慮和迷茫,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壓抑了許久的火焰。他們似乎第一次發現,自己腳下這片爛攤子,原來還能這麼看。

“書記,我明白了!”趙海東第一個站了出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亢奮,“您說吧,要我們怎麼幹!”

“對,書記,您下命令吧!這回,就算把骨頭熬成油,我們也認了!”另一個副主任也跟著表態。

常勝利用“不作為”逼出來的情緒,被陳默用一場豪賭和一次洗腦般的動員,徹底扭轉了過來。

“好!”陳默重重一點頭,“從現在開始,這間辦公室,就是我們的作戰室!我們所有人,擰成一股繩!”

他開始迅速地分派任務。

“老趙,你技術最強,你來牽頭。把開發區所有的土地、廠房、爛尾樓,全部重新勘查、評估。我要的不是財政局那本爛賬,而是它們作為‘資產包’的真實價值!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份能讓任何一個投資機構都挑不出毛病的資產評估報告!”

“是!”趙海東立正敬禮,像一個接到了衝鋒命令的老兵。

“老王,老李,”陳默看向另外兩個副主任,“你們倆,人頭熟。發動你們所有的關係,把過去十年,所有跟開發區打過交道的企業、銀行、施工單位,全部給我列一個清單。我要知道,誰欠我們錢,我們欠誰錢,每一筆爛賬的來龍去脈,必須清清楚楚!”

“沒問題!”

“思遠,”陳默最後看向劉思遠,“你負責總協調。把他們拿回來的所有資料,彙總、整理、歸檔。另外,你文筆好,這份最終的投資計劃書,由你主筆,我來構思。”

“收到,書記!”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在這間悶熱的辦公室裡,正式打響。

接下來的三天兩夜,管委會那棟死氣沉沉的大樓裡,只有陳默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徹夜燈火通明。

常勝利的人發現,陳默和他那幾杆槍,像是瘋了一樣。他們吃住都在辦公室,累了就在行軍床上眯一會兒,醒了就繼續幹。辦公室的門一直開著,裡面不時傳來激烈的爭論聲、鍵盤的敲擊聲和印表機工作的聲音。

咖啡和濃茶的味道,混雜著汗味,從門縫裡飄出來,瀰漫在整個樓層。有好事者偷偷往裡看,只見白板上已經寫滿了各種複雜的圖表和資料,地上堆滿了檔案和圖紙,幾個人圍著桌子,雙眼通紅,卻精神亢奮。

這種景象,讓那些習慣了喝茶看報、準點下班的老油條們,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不適和恐慌。他們開始私下議論,說陳書記這是在搞形式主義,是在逼著大家跟他一起發瘋。

常勝利也聽到了風聲,他只是冷笑。在他看來,這不過是陳默最後的掙扎,是溺水之人揮舞手臂的徒勞之舉。三天能幹甚麼?憑那幾個歪瓜裂棗,就算不眠不休,也休想把開發區這本爛了幾十年的賬給理清楚。

他悠閒地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吹著獨立的空調,泡著上好的龍井,就等著三天之後,看陳默如何收場。

第三天下午,當夕陽的餘暉再次灑滿大地時。

陳默的“作戰室”裡,一份厚達上百頁的投資計劃書,終於列印出了第一版。

封面,是趙海東團隊通宵做出來的效果圖。原本鏽跡斑斑的“鳳凰之窗”雙子塔,被重新命名為“鳳凰涅盤中心”,玻璃幕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充滿了未來感和科技感。

翻開計劃書,裡面不再是枯燥的文字和報表。取而代之的,是大量清晰的圖表、專業的SWOT分析模型,以及極具衝擊力的資料視覺化設計。

那一百七十三億的債務,被包裝成了一個極具吸引力的“不良資產處置方案”,並附上了三套詳細的債務重組模型。

那些閒置的土地和爛尾樓,被規劃成了“新能源產業園”、“智慧製造孵化港”、“生物醫藥實驗室”等七個板塊,每一個板塊都附有詳盡的產業前景分析和政策配套說明。

整份計劃書,邏輯嚴謹,資料詳實,敘事宏大,又處處透露著精明的商業算計。它完美地將一個爛攤子,包裝成了一隻充滿了想象空間、等待價值發現的“潛力股”。

“成了……”劉思遠看著這份凝聚了所有人血汗的傑作,聲音沙啞地吐出兩個字,整個人虛脫般地癱坐在椅子上。

趙海東和另外幾個人,也都是一臉疲憊,但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亮。他們看著陳默,眼神裡充滿了敬佩和信服。

陳默拿起計劃書,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這份計劃書,就是他射向中東土豪的第一顆子彈。

然而,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趙海東手下的一個年輕工程師,臉色慘白地衝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泛黃的、從檔案室最底層翻出來的抵押合同,聲音因為恐懼而發顫:

“陳書記!趙主任!出……出大事了!”

“我們剛剛核查‘鳳凰涅盤中心’那棟雙子塔的最終產權時發現……它,它在三年前,就被前任的李書記,透過一份補充協議,抵押給了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

“最關鍵的是,那家公司的名字……”工程師嚥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叫‘宏發國際’!”

宏發!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陳默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宏發集團,常務副市長王啟年的親弟弟,王啟宏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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