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人情賬本的新發現，本市最大的地產商竟是市長的親弟弟！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將整棟市委大樓浸染。
綜合科的辦公室裡，只剩下陳默那一盞孤燈，光線穿過百葉簾的縫隙，在門外的走廊上投下幾道慘白的長條。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的乾燥氣息，混雜著淡淡的茶香。靜謐中，只有檔案紙頁被翻動的沙沙聲，像是時間在緩慢地爬行。
陳默的意識沉浸在腦海深處，那本古樸的【人情賬本】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叮！指令收到，開始進行最高許可權深度掃描……資料關聯中……網路重構中……】
這不再是簡單的資訊羅列。
無數條代表著資金、專案、人事調動的絲線，從那堆積如山的檔案中被抽取出來，在陳默的腦海中交織、碰撞、重組。它們時而亮起刺眼的金光，代表一筆鉅額的利益輸送；時而染上深沉的暗紅，標誌著一次見不得光的權力交易。
整個鳳凰市近十年來的房地產版圖，被這無形的力量打碎，然後以一種全新的、赤裸裸的邏輯重新拼接。
就像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賬本剝離了所有粉飾的面板與肌肉，將那盤根錯節、畸形生長的血管與神經，清晰地暴露在陳默眼前。
這張巨網的中心，是“宏發集團”。
而此刻，賬本正在做的，就是找到那隻操縱著整張蛛網的蜘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陳默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太陽穴在微微抽動，那是精神高度集中的表現。終於，彷彿進行完了億萬次的推演與計算，瘋狂翻動的頁面驟然靜止。
所有紛亂的絲線都消失了，只留下一條最粗壯、最核心、彷彿由純金鑄就的脈絡。它從“宏發集團”這個名字的下方延伸出來，牢牢地連線著一個清晰無比的頭像。
頭像旁邊，標註著他的名字和身份。
【宏發集團，實際控制人：王啟宏。】
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王啟宏。
一個陌生的名字。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比如這個幕後老闆是王啟年某個遠房親戚，或者是一個被推到臺前的白手套。但他從未想過，會是這樣一個他聞所未聞的名字。
這不合邏輯。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哪怕能量再大，也不足以在賬本的評估中，成為這張利益巨網的絕對核心。他與王啟年之間，必定還有一層更深、更隱秘的聯絡。
陳默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那條連線著王啟宏與王啟年的關係線上。
之前，他只是粗略掃描，那條線顯示的還是“深度繫結，利益共同體”。但經過這次最高許可權的深度掃描，那模糊的描述被撕開，露出了它最原始、最驚人的核心。
【與常務副市長王啟年，人情關係：親兄弟。】
短短的三個字，像一道九天驚雷，在陳默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默緩緩地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半秒。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試圖平復那瞬間湧起的驚濤駭浪。
親兄弟。
不是甚麼七拐八繞的親戚，不是甚麼利益捆綁的盟友，而是血脈相連、一奶同胞的親兄弟。
一個在臺上，大權在握，主管城建國土，翻雲覆雨。
一個在臺下，執掌著全市最大的地產集團，瘋狂斂財，攻城略地。
這哪裡是甚麼官商勾結，這分明就是一家開在鳳凰市的“夫妻店”，不，是“兄弟店”！
一瞬間，過去三天裡所有看似孤立的疑點，全部被這條資訊串聯了起來。
為甚麼宏發集團總能提前拿到內部訊息，以近乎白送的價格拍下黃金地塊？因為批地的條子，就是他哥大筆一揮籤的。
為甚麼那些棘手的拆遷專案，最後總能被強力壓下，讓宏發集團賺得盆滿缽滿？因為主管維穩和城建的，還是他哥。
為甚麼銀行的貸款審批對宏發集團一路綠燈，彷彿錢不是錢？因為分管金融的，依然是他哥！
一個完美的閉環。
權力負責清掃障礙，資本負責收割財富。權力為資本保駕護航，資本為權力提供源源不斷的“燃料”。
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現在終於明白，丁文華扔給他的，根本不是甚麼燙手的山芋，也不是炸藥包。
這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丁文華自己，恐怕都不知道這個魔盒裡裝的究竟是甚麼。他或許只是憑著政治嗅覺，聞到了王啟年和房地產業之間那股不同尋常的腐臭味，想借自己這把刀去捅一捅，看看會流出甚麼樣的膿血。
他絕對想不到，這一刀下去，捅到的不是甚麼腫瘤，而是鳳凰市這條大鱷的心臟。
陳默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百葉簾。
窗外，夜色下的鳳凰市燈火輝煌，一條條街道如同流淌著金色光芒的河流，勾勒出這座城市的繁華。遠方，那些高聳入雲的住宅樓，亮著萬家燈火，在夜空中閃爍，如同璀璨的星辰。
曾幾何時，他看著這片燈海，心中也會湧起建功立業的豪情。
但現在，他再看這些，眼神卻變了。
那每一棟高樓，究竟有多少磚瓦，是用普通百姓的血汗錢堆砌起來的？那每一盞亮起的燈光背後，又有多少家庭，正為了一個所謂的“家”，揹負著一輩子都還不清的沉重債務？
而這一切的背後，都站著王家兄弟那兩張貪婪的臉。
一股無名火，從陳默的心底燒起，卻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自己的判斷出現偏差。
他現在需要的是冷靜，是絕對的冷靜。
這個發現，是他手中最鋒利的一張王牌，但也是最致命的一把雙刃劍。
用好了，可以一擊致命，將王啟年這個龐然大物徹底扳倒。
用不好，洩露出一絲一毫的風聲，他和周書記都會被這股力量反噬得屍骨無存。王啟年經營鳳凰市多年，根深蒂固，一旦讓他察覺到威脅，發起的反撲絕對是雷霆萬鈞。
陳默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手中的茶水徹底冰涼。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並沒有立刻開始動筆寫報告。
【人情賬本】是他的底牌，是隻屬於他一個人的秘密，它提供的情報，不能作為直接證據。他需要從那堆故紙堆裡，找到一個可以擺在檯面上的、能夠印證這個驚天秘密的、真實的證據。
哪怕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
他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那張清晰的利益網路圖暫時封存。他強迫自己忘記“親兄弟”這個結論，而是作為一個一無所知的調查者，重新開始審視那些檔案。
只不過這一次，他的目光有了明確的焦點——宏發集團，以及王啟宏。
他先從工商註冊的檔案開始翻起。
【宏發集團，註冊於2003年，初始註冊資本500萬。法人代表：王啟宏。】
很正常，看不出任何問題。
他又翻開宏發集團歷年的專案中標記錄，一份一份地看，尋找著蛛絲馬跡。
時間在流逝，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
陳默已經不記得自己看了多少份檔案，他的眼睛佈滿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就在他快要翻完最後一摞關於城中村改造的檔案時，他的手指，突然停在了一份會議簽到表的影印件上。
那是一次關於“幸福裡”片區改造專案的推進協調會，級別很高，由王啟年親自主持。參會人員除了各大局委的一把手，還有承建方宏發集團的代表。
在簽到表“企業代表”一欄，龍飛鳳舞地簽著三個字：王啟宏。
這很正常。
但陳默的目光，卻死死地盯住了簽到表最下方，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裡是“列席人員”的簽到區。按照慣例，這裡通常是一些級別不夠，但需要了解會議精神的副職，或者工作人員籤的地方。
而在這個區域的角落裡，有一個用鋼筆寫下的名字，筆跡娟秀，帶著女性特有的柔美。
【王淑芬】
這個名字，陳默見過。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在翻閱王啟年的人事檔案時，在“家庭關係”那一欄裡，清清楚楚地看到過。
【配偶：王淑芬，市檔案館，科員。】
一個市檔案館的普通科員，為甚麼會列席一場由常務副市長主持的、關於城市核心專案改造的、高度機密的協調會？
這根本不合常理！
陳默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除非……她參加這場會議的身份，根本不是甚麼檔案館科員。
陳默立刻在腦海中，對【人情賬本】下達了新的指令。
“掃描王淑芬與王啟宏的關係！”
【叮！掃描完成。】
賬本的頁面上，清晰地浮現出一行讓陳默渾身血液都幾乎凝固的文字。
【王淑芬，與王啟宏，人情關係：親姐弟。】
王啟年，王啟宏，王淑芬。
大哥，三弟，二姐。
原來不是“兄弟店”，而是一家“三兄妹”的家族企業！
陳默靠在椅子上，只覺得一陣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一個何等龐大而恐怖的利益集團。
而丁文華交給他的那份調研報告，那道看似無解的站隊題，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唯一的、正確的答案。
他緩緩地，從筆筒裡抽出一支嶄新的鋼筆，鋪開一張稿紙。
他誰也不站。
他要站的，是法律，是公理，是鳳凰市那百萬被矇在鼓裡的百姓。
這篇報告，他知道該怎麼寫了。
它將不再是一份簡單的調研報告，而是一封寫給王氏家族的，宣戰書。